李青阳又点出一张图,上面标着镇北县的位置,周围分布着十几个监测点:
“还有一点,无灵脉地区的变化幅度比灵脉充沛的地区更大。越是灵气稀薄的地方,回升得越快,镇北县周边的增幅比皇城还高。”
“末法时代……灵气复苏!”
陈飞脑海里突然冒出来几个字,目光有些游离。
前世书里经常出现的桥段——
天地灵气从稀薄到浓郁,修士从式微到兴盛,飞升之路重新打开。
听起来和眼前的局面有点像。
但他很快把这念头按了回去。
那是写书人的胡侃,又不是真见过修真界。
可眼前这些曲线又是实实在在的,三十多年的监测数据,修士们自身的修炼体验,灵草价格的下行,灵根觉醒率的上升,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站起来,往问道峰走。
程序不紧不慢的跟在身侧。
峰顶的凉亭里,韩平与青云子对坐。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韩平见他来了没有抬头,只是往对面空着的石凳上指了指。
陈飞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把监测结果说了一遍。
韩平没有立刻接话,看了一眼青云子。
青云子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向远处的山脊线,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先开了口:“关于灵气回升的事,我早前也听过一些说法。”
陈飞转向他。
“大多是传闻,说天地灵气有涨落,涨的时候修士修炼容易突破,落的时候就是之前那个样子,还有人说涨到一定程度,飞升之路会重新打开。”
青云子喝了一口茶,“当时没当真,飞升断绝几十万年了,谁还会把那当回事,现在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李时蒿是他们聊到一半的时候来的。
今天又到了给韩平施针的日子,“九转金丹”丹方推演的进度远低于陈飞预期。
如不是李时蒿钻研经脉略有心得,韩平也只有服用“九转还魂莲”了。
老丹师在石桌边坐下,先听他们把话说完,这才放下杯子:
“上古的时候确实有灵气潮汐的说法,我在秘境见过一些记载,但都是片段,写的多是灵气充沛时修士如何如何,至于潮汐的周期和规律,没人说得清。”
陈飞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搁在桌上。
“飞升的事,有没有人知道更多?”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韩平说:“飞升者永不回头。”
徐博达补了一句:“典籍里有说是仙界,但仙界是什么、在何方,无人知。”
程序忽然开口:“飞升者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为什么不回来,没人知道;天幕外面是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一代又一代人修炼,到底在追求什么?”
话出,山顶的风像是停了一瞬。
几道虚影在夜色里浮现,轮廓模糊,像是早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人注意到。
其中一道开口:“我当初只是想活下来,活到不被任何人欺负的那一天,后来不被欺负了,却发现身边没人了,同行者稀也。”
一道声音悠悠传出:“我是为了看一眼这条路的尽头。”
第三道说:“我为了一个字——证,证自己走过的路。”
然后他们看向陈飞。
陈飞看了眼韩平,坦诚道:“我起初是怕死。”
他顿了顿,望向镇北县灯火,“后来坊市兴起,散修多了一条活路;学府建成,孩童脸上有了笑容。那时我才慢慢明白——活着不是目的,活得有意义才是。”
默默补了一句:这些都是前世哲人说的,我只是为了活着,为了飞天遁地。
心中一动:自己成婴之后,飞空的次数寥寥,还没有用心神翼的时候多。
血谶突然开口:“那你觉得长生是为了什么?”
陈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如果长生只是活着本身——那顽石活得最长。”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血谶缓声道:“石头不会想。”
陈飞缓缓语速:“诸君一旦闭死关,又与顽石何异?”
山顶气氛一凝。
陈飞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话出口的瞬间,他脸上一热。
韩平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但血谶身影忽然凝实,天地间仿佛陡然收紧,只是一瞬。
快到陈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陈飞看了血谶一眼,有些奇怪。
韩平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血谶身上,眉头微动,然后看向陈飞,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青云子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然后是李时蒿、徐博达、柳无眠……
山顶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像是有某种极为缓慢的波澜正在从血谶的方向向外扩散。
陈飞看着他们的反应,才慢慢意识不对劲,看向血谶。
血谶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像是融入天地之间。
不知过了很久,也许是十息,也许是半炷香,或许只是一瞬。
山顶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把石桌上的茶烟斜斜地拉散。
血谶点了点头,声音空明:“此语,我收下了。”
范山河、圭尘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青云子、徐博达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平微笑。
唯有李时蒿哈哈一笑:“恭贺血谶道友。”
“恭贺?”陈飞看了一眼同样茫然地程序,“难道这也能突破?”
在场大能却都没有解释的意思。
陈飞按下心头疑问,把话题拉回:“灵气为什么加快恢复,能不能更快?”
众大能交换了一下眼神。
韩平率先开口:“灵气之变,如日月盈亏,是天道运转,非人力可为。”
青云子压低声音:“我早年云游海外,寻得一则传闻。末法时代,登天无门,若修炼到至高境界,唯有自锁于世,静待天门重开之日。”
陈飞眉头皱紧:“也就是说,即便修炼到极致也只能等,不能主动推动大势?”
李时蒿手中银针转了一圈,接过话头:“寿元之争乃偷天之举,代价极大,那种层次的存在也选择等——”
他拉长了声音,没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