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问道峰下来时，天色微亮。
石阶两旁的草叶上凝着露水，踩上去声音沉闷。
陈飞走得不快，程序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回到书房，陈飞脱下外袍，坐回案后。
“血谶前辈提醒了一件事。”他打破沉寂，“灵气浓度到了一定程度，野兽会妖化，还有一些——”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不太重的词。
“……别的东西，也可能出来。”
程序点头：“我在万象塔见过相关传闻，当时没在意。”
“玄机子前辈推算过灵渊封印。”陈飞说。
“是。”程序调出光幕，指尖拨了几下，“等内外浓度持平，封印就会消失，按现在的速度，估计一年到两年之间，元婴就能自由进出。”
陈飞看向光幕。
一张神州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色小点。
乍一看，全是远离城镇的人迹罕至之处。
“这帖子三个月前就有了。”程序皱起眉头，“一个叫张木生的散修贴了张图，标了三百多个位置，当时热度不高。后来陆续有人补充——贴文字的，贴留影的，直接在地图上加标注的，相互印证，热度慢慢就起来了。”
他放大地图。
“最近一个月补充得尤其多，而且有个规律——越往里面，越密。”
程序神色凝重起来：“像什么东西在往外扩散，血谶前辈担心的情况，这么快就爆发了。”
陈飞盯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灵宝阁发预警。”
程序转向他：“什么级别？”
“把这个帖子置顶。”陈飞指向地图，“提醒灵气上升，妖兽活动有增加趋势，另附一条悬赏，按妖兽等阶和材料完整度计酬，引导修士主动进山清剿。”
程序在灵犀通上点了几下，把指令记下来：“还有什么？”
“通知各地星火小镇，清剿周边三百里内的妖兽。”
程序收起灵犀通，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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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灵宝阁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野外妖兽活动有所增加，建议外出修士注意安全。灵宝阁全数收购灵材，细则如下……”
一个背着药篓的中年修士凑近了看，回头对同伴说：“灵宝阁总算注意到了，我前些天从山里出来就觉得不对，走兽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修真广场早有人提醒了，”同伴头也不抬地翻着灵犀通，“你没看到而已。”
“真的？”
“自己看。”同伴把灵犀通递过去。
万里之外，张木生蹲在街角，神识刚探入灵犀通，身体猛地一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路过的修士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匆匆走了过去。
没有人停下来。
这种在街上突然失态的事并不少见——多半是接了什么超出预期的消息，或是神识受了震荡。
三息，五息，十息。
张木生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小心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自己。
这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快步拐进旁边的小巷。
听风茶馆，张木生在角落里坐下，破天荒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
伙计拎着壶过来，多看了他一眼——这人不常来，更从没点过茶。
张木生灌了半壶下去，才拿起灵犀通。
一行通知静静地悬在光幕上方：
【系统通知：张木生道友，你的帖子“有没有人注意到这些，采药的同行们请小心”已被置顶，请关注。】
他手指往下滑。
【消息999+】
【打赏999+】
他顿了一下，点开打赏。
1295枚下品灵石。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息，又灌了半壶茶，这才重新点开消息栏。
留言一条一条地往外跳。
【多谢道友，按照你的地图，我躲开了一次妖兽袭击，一枚灵石，小小心意】
【道友好人，我去了你标注的地方，采到灵药若干，两枚下品灵石，问路费。】
【我道侣失踪一个月了，按照你的标注，只找到半块玉佩……】
……
张木生做了半个时辰，一条条点开，又关闭。
最后才回到自己发的帖子，回复已经超过七千条。
那幅地图更是被标得密密麻麻，像是比蚂蚁群还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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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南宫烈正在翻账本，执事在门外停了一步，把公告的内容简短转述了一遍。
南宫烈翻页的手没有停，但速度慢了一拍。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
南宫烈把账本合上，搁在手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其他几家收到消息了吗？”
执事点头：“应该都看到了。”
“那散修呢？”
执事没有回答。
南宫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竹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
他站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他们早就知道了。”
这话说的不是散修，也不是灵宝阁。
“这些地方我们本来可以慢慢收拢，现在消息漏了，要加快了。”
窗外竹叶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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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涯是在入夜之后才看到那则公告的。
“灵宝阁还是注意到了。”他说。
月临风问：“灵宝阁什么意思？”
月无涯没有回答。
他站在观星台边沿，看着远处夜色里模糊的山脊线。
“灵宝阁发预警，看起来是提醒注意安全，实际上是在加速一个过程——让散修自己成为应对妖兽的主力。”
他停了一下，“而那些本来捂着消息的势力，现在不得不分出精力应对散修了。”
月临风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要不要介入？”
月无涯看着远处，云层很厚，星月都被遮住了，只有观星台边缘的灵石灯还亮着。
“不必贪那点小利，这里才是家族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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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州，城主府。
莫轻尘放下手中的灵犀通，看了一眼旁边的执事：“镇北县那边，是怎么做的？”
执事说：“除了预警，收购灵材，还派星火小镇清理周边三百里。”
莫轻尘听完，没有犹豫：“照做。”
他顿了顿，又说：“但不够，传我命令——客州学府所有筑基期以上弟子，按区域分组，清剿外围妖兽，商道沿线的、山村周围的，优先处理。”
执事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今年毕业试炼，妖兽清剿成绩占六成。”
莫轻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学府组织人手教山民怎么辨认灵草，免得他们把好货当杂草割了。”
执事应声退下。
莫轻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喧闹的街道，又看了一眼镇北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