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宗，演武场。
二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刚刚落幕，排名榜上的名字还泛着灵光。
看台上，杨昭目光从榜单上缓缓扫过。
炎火峰三字密密麻麻，占了将近三成。
筑基境和炼气境的榜单尤其刺眼——
前十名里炎火峰占了七个，玄水峰只有一个弟子挤进前十，排在中后段。
青木峰不善战斗，一个都没有。
他坐了很久才站起来。
旁边几位玄水峰的长老，脸色都不好看，谁也没开口。
回到峰里，杨昭把近三十年新入弟子的名录调出来。
他翻得很慢。
炎火峰这些年招的弟子，大多出身寻常人家，灵根资质却一个比一个亮眼。
人多，心性也扎实。
他翻到玄水峰的名录，手指停住了——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姓氏。
陈升的事了解之后，他不是没想过从散修里招人。
但每次和几位长老商量，都卡在同一个地方——人来了，资源怎么分？
现有的子弟不会让出自己的份额。
那些占着位置的长老也不会同意。
不给好处，谁愿意当牛做马？
给资源，谁愿意培养外人？
他把名录合上，搁在案头。
没有再翻开。
灵犀网消息传得飞快。
修真广场气泡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有人说炎火峰这些年起势太快了，筑基和炼气境弟子的质量已经不输主峰。
有人翻出几十年前的成绩对比。
那时候炎火峰常年垫底，现在压过了玄水峰和青木峰。
底下有人问：“玄水峰具体情况？”
回复只有一句：“靠元婴撑门面，赢了陈升一场。”
“底子薄了，金丹是现在，筑基和炼气才是未来。”
又有人把当年生死决斗的事翻出来：
“谁说当年陈府主只会用灵石砸人？公平比斗，叶飞不照样赢了寒戟？”
立刻有人跟帖：“我估摸着，陈府主用灵石砸，那才是陈府的手段；如叶飞他们凭本事赢，那代表的是炎火峰。”
炎火峰上，赵明月把修真广场上的对话投到半空。
叶飞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丝无奈。
孙小满下意识看向镇北县方向，缩了缩脖子：
“他们哪知道，事后三个月，我们是过的什么日子。”
差不多时间，南宫世家，议事厅。
南宫烈面前摊着一本账簿，上个月坊市税收的数字标得清清楚楚——比去年同期涨了近两成。
几位族老分坐两侧，气氛不算差，但也没人笑。
“坊市确实旺了。”管外务的族老率先开口，“丹药、灵材都在降价，但买的人翻了几倍，流水反而比以前大。”
另一位族老接话：“人多了，事也多，以前坊市里出点乱子，一句话就能压下去，现在那些人腰杆硬了，凡事还要讲个理。”
南宫烈没接这话，把账簿翻了一页，指着一行数字：“灵宝阁的分号，上个月在咱们城里的流水涨了三成，咱们自己的铺子，利润薄了不少。”
管外务的族老顿了顿，说：“丹药价格战，灵宝阁打出了名气，口碑很稳。就算价格一样，散修也往那边跑，我们跟不了。”
“那就想办法把散修留在咱们铺子里。”南宫烈说，“别让他们全往灵宝阁跑。”
几位族老各自说了几句。
办法想了，效果不大。
散修不傻，灵宝阁价格公道，质量放心。
南宫烈把账簿合上，搁到一边。
末席，一个一直没出声的执事低声道：“萧炎打进人榜前两百了。”
众人抬头看他。
他接着说：“他在灵境里的节奏很稳，不贪功，不冒进，受伤之后撤得很快，不撤的时候，就是有把握一击毙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当年的事……可他要是成了气候，修真界只讲实力，不讲证据。”
顿了顿，又说：“现在没人敢在镇北县乱来，除非能不用灵犀网。”
南宫烈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竹叶被风刮得沙沙响，他听了一会儿。
“还有个传闻。”那名执事犹豫了一下，“萧炎是单一金灵根，不是对外宣称的金火灵根……”
“小小年纪，心事就这么深沉？”南宫烈眉头一皱，“继续盯着。”
万里之外，寒月古族，观星台。
月无涯面前摊着两份族中传下来的旧档。
一份泛黄，纸页上细密的古字记录着历次灵力潮汐的周期和强度。
一份稍新，是六十年前族老的推衍结果。
旁边搁着一份新近的观测记录，是族中专人分赴各处测得的灵力浓度数据。
两份数据差得很远。
推衍结果，下一次灵力浓度高峰应在百年之后。
但新测的数据，已经逼近那个数值了。
月无涯对比了三遍。
结果都一样。
他把两份纸并排摊开，让旁边的月临风也看。
月临风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比预期快了百年？”
“至少百年。”月无涯把旧档收起来，“族里的布置全按旧的时间表来，现在这个节奏变了，那些布置还管不管用，不好说。”
月临风没接话。
月无涯沉默片刻，又问：“灵境里最近有没有异常动静？”
“没有。”月临风说，“一切如常。”
月无涯站在观星台上，看着远方翻涌的云层。
“族内的大比准备好了吗？”
镇北学府书房，陈飞有些恍惚。
程序站在身侧。
空中投影出数面光幕。
光幕上数道曲线拖着长长的尾巴。
见府主走神，李青阳点开其中一条：
“根据三十多年的监测，神州灵气浓度一直在上升，近年来速度有加快趋势。”
陈飞退后半步，目光落在那条曲线尾部，陡峭的斜率异常显眼。
他没出声，只是看着那根线继续往上走，像是要冲出光幕。
“查明原因了吗？”
李青阳摇头：“没有，我还进万象塔查阅过，除了三两处传言之外，没有找到可信的资料。”
叹了口气，“花了不少灵点，那几处传言翻来覆去就几句话，灵气起落，天地兴衰……”
程序站在旁边，目光从那几条曲线移到陈飞侧脸上，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