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马尼拉时间,九月七日凌晨一点二十分。
尼诺·阿基诺国际机场的到达厅里,稀稀拉拉地散着几个等待接机的人。秦风走出廊桥时,热带特有的湿热空气立刻包裹过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他深吸一口气——硝烟、汗水、腐败的垃圾,还有某种热带植物辛辣的甜香,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这个城市独特的底调。
“秦队。”李锐推着两个黑色行李箱走过来,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看着像个普通的技术员,“酒店定在玛卡蒂金融区,离目标地点三公里。”
秦风点点头,目光扫过大厅。凌晨时分的机场警力明显松懈,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靠在问询台边打盹,安检口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在刷手机。但他在特种部队养成的习惯让他注意到更多细节——斜对角咖啡店里有个人,面前摆着杯没动过的饮料,已经坐了至少二十分钟;二楼观景平台上,有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不时瞥向抵达出口。
“有人盯梢。”秦风低声说,“分开走。你打车,我坐机场巴士,酒店汇合。”
“明白。”
二十分钟后,秦风坐上一辆破旧的机场巴士。车子在夜色中驶向市区,窗外闪过成片的铁皮棚屋、亮着霓虹灯的便利店、偶尔驶过的吉普尼公交。凌晨的马尼拉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湿热中缓慢喘息。
他打开手机,加密邮箱里有一份最新情报:“深蓝安全咨询”的注册地址在玛卡蒂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但根据能源消耗数据和夜间进出记录,实际运营中心可能在相邻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改建区域。公司法人“吴启明”——马库斯·吴的化名——最近一周只出现过两次,行踪飘忽。
“目标很谨慎。”秦风给国内发了个简短汇报,“已抵达,开始布控。”
凌晨三点,玛卡蒂金融区某酒店套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摆了四台笔记本电脑。李锐正调试设备,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细密的声响。秦风则在白板上画关系图:“吴启明”在表面,“深蓝安全咨询”是第一层掩护,地下情报网络是核心。根据已有情报,这个网络至少有三条业务线:商业情报窃取、跨境资金转移、以及……高危人物追踪与“处理”。
“五百万美元悬赏,在暗网不算最高价,但很精准。”李锐调出一份数据,“‘收割者’过去五年的十八次行动,目标都是能源、材料领域的科学家或工程师,其中九人是华夏籍或华裔。成功率百分之百,没有任何活口。”
秦风眼神一冷:“职业的。”
“更可怕的是,”李锐切换画面,“他每次行动前都会做详尽的情报准备。比如这次对许教授,他至少收集了七个方面的信息:日常行程规律、实验室安保配置、常用交通工具、家庭成员情况、甚至……”他顿了顿,“她喜欢在哪儿吃午饭,常点哪家外卖。”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国内有信息源,而且不止一个。”李锐说,“普通的境外雇佣兵,不可能掌握这么细节的生活信息。这些信息要么来自长期监视——但许教授过去三个月基本都在实验室和住处两点一线,陌生面孔长时间盯梢很容易被发现;要么……”
“要么有人提供。”秦风接话,“保护伞网络的一部分。”
凌晨四点,设备调试完毕。李锐开始尝试渗透“深蓝安全咨询”的网络系统。这种私人安保公司的防御等级通常不会太高,但马库斯·吴显然是个例外——第一层防火墙就用了军用级加密,连续三次试探都触发了警报。
“他在等我们。”李锐皱眉,“系统里有蜜罐,故意留了几个看起来好突破的入口,一旦进去就会被反向追踪。”
“那就换条路。”秦风说,“不直接攻,从外围下手。查公司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员工背景。只要是实体运营,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李锐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菲律宾的通信监管相对宽松,很多数据只要肯花钱就能买到。凌晨五点半,第一份采购清单出来了:过去三个月,“深蓝”采购了十二套专业监听设备、八台无人机、大量的加密通信卡,还有……一批医用级低温运输箱。
“低温运输箱。”秦风盯着那个词,“他要运什么需要低温保存的东西?”
李锐脸色变了:“生物样本。暗网悬赏要求‘获取目标生物样本或行动轨迹’——‘收割者’不是要杀许教授,他是要活捉她,或者至少获取她的血液、组织样本。”
房间里空气骤然凝固。
秦风立即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国内。京城时间早上五点半,但林峰几乎秒接。
“情况有变。”秦风语速很快,“‘收割者’采购了医用低温箱,他的目标不是刺杀,是活捉或取样。我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他要的不是许薇的命,而是她的基因样本。”秦风说出那个最可怕的推测,“钠电池核心技术掌握在她脑子里,但有些东西——比如她对电磁敏感性的独特直觉、对材料配比的超凡天赋——可能是天生的。如果他们想复制这种天赋,或者想用基因样本威胁、控制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王海涛那边怎么样?”林峰问。
“正要汇报。我们截获了吴启明昨晚发出的一条加密指令,内容是‘目标x.w.已转移,原行程为诱饵。启用b方案:接触其团队核心成员王海涛家属’。”秦风说,“指令接收方是一个香港号码,我们已经通知国内。”
“王海涛的家属,今早六点已经全部接到安全点。”林峰的声音冷静,“你们在菲律宾继续追查,但注意安全。马库斯·吴既然能发指令,就说明他已经察觉我们的行动。他很可能也在等你们。”
“明白。”
挂断电话,秦风看向窗外。天色渐亮,马尼拉的天际线在晨曦中显露出轮廓,高楼与贫民窟犬牙交错,像这个国家的隐喻——光鲜与肮脏并存,秩序与混乱交织。
早上七点,酒店送早餐的服务员推车进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着整洁的制服,笑容标准。她把餐盘一一摆好:水果、煎蛋、烤面包、咖啡。
“先生,还需要什么吗?”女孩用英语问,口音很重。
“不用了,谢谢。”秦风递过小费。
女孩离开后,李锐立即用设备扫描了整个房间,重点检查餐盘和咖啡壶。一分钟后,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咖啡壶底座有个微型发射器。”李锐低声说,“还在工作,信号频率……指向隔壁大楼。”
秦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隔壁是栋三十多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看不清内部。但某个角度,他捕捉到一道短暂的反光——望远镜,或者摄像头的镜头。
“我们被反盯了。”秦风放下窗帘,“那个服务员不是酒店的人。”
“要换地方吗?”
“不。”秦风反而笑了,“他既然想看,就让他看。但看什么,得由我们决定。”
上午九点,秦风“准时”离开酒店。他故意在门口犹豫了几秒,左右张望,然后上了一辆提前叫好的网约车。车子驶向马尼拉老城区,那里街道狭窄,监控稀少,是最适合“交易”或“接头”的地方。
与此同时,酒店套房里,李锐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十几个监控画面。秦风身上带了微型摄像头和麦克风,实时画面传回房间。车开了十分钟后,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从侧街驶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尾巴出现了。”李锐在加密频道里说,“黑色丰田,车牌被泥污遮挡,车上至少两人。”
“收到。”秦风的声音平稳,“按计划进行。”
车子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街道停下。秦风下车,走进一家看起来破旧的咖啡馆。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个老人在角落看报纸,柜台后站着个打瞌睡的服务员。
秦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他故意把随身带的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打开,取出几份文件——其实是旅游地图和酒店宣传册,但在远处看来,就像在查看重要资料。
五分钟后,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预料中的追踪者,而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当地男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
“秦先生?”男人径自走到秦风对面坐下,用带着闽南口音的华语说,“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秦风不动声色:“谁?”
“‘深蓝’的朋友。”男人搓了搓手指,“他们说,马尼拉这地方,水很深。外地人想在这儿捞鱼,容易淹死。”
“所以呢?”
“所以,早点回家。”男人凑近些,压低声音,“吴先生让我转告你:许教授很安全,你们的人保护得很好。但她的同事、学生、朋友……不一定都这么安全。王海涛的家属今天早上被接走了,对吧?但你们能接走所有人吗?许教授的实验室有二十三个研究员,每个人都有家人、朋友、在乎的人。”
秦风盯着他:“你在威胁我?”
“不不不,是提醒。”男人笑了,“吴先生还说,他知道你们在查他。但他也在查你们。比如……”他故意顿了顿,“你们那个叫李锐的技术专家,他老婆在深圳南山科技园上班,女儿在外国语小学三年级三班。每天下午四点,外婆会去接她放学。”
秦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男人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所以,互相留点余地,对大家都好。你们撤出菲律宾,吴先生保证,不会动许教授和她的核心团队。但如果你们坚持要挖……”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如果我拒绝呢?”秦风问。
“那就会有人出事。”男人站起身,“今天下午四点之前,给我答复。打这个号码。”他丢下一张名片,转身离开。
秦风坐着没动,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拿起那张名片——印刷粗糙,只有一个手机号码,其他什么都没有。
加密频道里,李锐的声音传来:“他在虚张声势。我老婆和女儿今天根本没去上班上学,今早凌晨就转移了。”
“他知道我们会转移,所以才故意说那些。”秦风收起名片,“他在试探我们的反应,也在拖延时间。b方案已经启动,他在等香港那边的进展。”
“那我们现在……”
“将计就计。”秦风走出咖啡馆,“回酒店,演场戏给他看。”
上午十一点,秦风“急匆匆”地回到酒店,一进房间就开始收拾行李,表现得心神不宁。李锐则“慌乱”地敲击键盘,做出删除数据的动作。这一切都被隔壁大楼的监控设备尽收眼底。
中午十二点,两人“退房”离开,叫了辆车直奔机场。
下午一点,马尼拉机场的某个监控盲区,秦风和李锐换了一身装束,从员工通道重新回到市区。真正的行动,现在才开始。
下午两点,玛卡蒂一栋老旧公寓楼的七层。
这里是菲律宾国家警察反跨国犯罪科的一个安全屋,负责人是高级警督阿尔弗雷多·拉莫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警察。他和秦风三年前在一次联合缉毒行动中有过合作,彼此有些信任基础。
“秦,你这次的对手很麻烦。”拉莫斯递过一杯速溶咖啡,“马库斯·吴,或者说吴启明,在本地经营了至少五年。他的‘深蓝安全咨询’明面上做企业安保,实际上……”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专接脏活。但我们一直没证据,他做事太干净了。”
“这次可能有内鬼。”秦风直截了当,“我们今天早上被精准盯梢,行踪完全暴露。对方甚至知道我的化名和酒店房间号。”
拉莫斯脸色一沉:“你是说警局内部……”
“不一定,但有可能。”秦风说,“我需要一个完全干净的团队,不能经过任何官方渠道。”
拉莫斯沉默良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手机:“打这个号码,说是‘老拉莫斯’介绍的。他们是私人的……嗯,安保承包商,但可靠。不过收费很贵。”
“钱不是问题。”
电话接通后,对方只说了三个词:“时间,地点,目标。”
秦风回复:“今晚八点,玛卡蒂金融区,‘深蓝’的地下据点。目标是通讯记录和人员名单,不要惊动对方。”
“预付百分之五十,事成后付清。只收比特币。”
“可以。”
下午四点,新的安全屋里。
李锐已经重新搭建好设备,正在破解那个香港号码的加密通讯。这个号码在收到马库斯·吴的指令后,又向另一个号码转发了一条信息:“b方案启动,准备接收包裹。”
“包裹?”秦风皱眉,“什么包裹?”
“还在查。”李锐说,“但这个转发号码,我有点眼熟……”
他调出几个月前的数据库,快速检索。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份档案:罗兆辉,“兆辉国际顾问”老板,涉嫌跨境腐败、洗钱,目前被控制审讯中。而那个转发号码,是罗兆辉公司前安全主管的个人号码,此人在罗兆辉被抓前一周“离职”,去向不明。
“连上了。”秦风眼神锐利,“马库斯·吴在香港的接应人,是罗兆辉的人。或者说,罗兆辉当年就是‘导师’组织在国内的白手套之一,他手下有些人,可能早就被‘导师’吸纳了。”
“那‘包裹’……”
“可能是王海涛家属的信息,也可能是其他东西。”秦风说,“但无论如何,这条线不能断。你继续追踪香港那边,我准备今晚的行动。”
晚上七点半,玛卡蒂金融区。
那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改造区域,从外表看就是普通的停车区,但深入b2层后,会看到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门后是另一番天地——隔音墙壁、防电磁屏蔽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电源,还有一套完整的监控系统。
马库斯·吴此刻正坐在监控屏前。屏幕上显示着机场的实时画面:秦风和李锐“乘坐”的航班已经在半小时前起飞,目的地是香港。
“他们撤了。”站在他身后的助手说,“看来早上的警告起作用了。”
吴启明——或者说马库斯·吴——没有说话。他四十八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合身的 polo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更像一个成功的商人,而非双手沾血的雇佣兵。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任何温度。
“太容易了。”他终于开口,“秦风,华夏特种部队退役,参加过十七次跨境行动,零失败记录。这样的人,会被几句威胁吓跑?”
助手愣了愣:“那您的意思是……”
“他们在演戏。”吴启明调出酒店周边的监控录像,“你看,秦风回到酒店后,虽然表现得很慌乱,但他收拾行李时,东西放得井井有条,这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紧张时也不会乱。还有那个李锐,他在‘删除数据’,但手指在键盘上的节奏很平稳,没有真正慌乱时的停顿或重复敲击。”
他切换到机场监控:“再看这两个‘他们’。”画面里,两个穿着秦风和李锐衣服的人走进航站楼,戴着帽子和口罩,低头快速通过安检。“走路姿势不对。秦风是军人出身,步伐间距固定,肩背挺直。这个人……”他放大画面,“脚步虚浮,肩膀微塌,不是同一个人。”
助手的脸色变了:“那真正的秦风和李锐……”
“还在马尼拉。”吴启明站起来,“而且,很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监控屏幕突然全部变黑。不是断电——应急灯还亮着——是信号被切断了。
“有人入侵系统!”技术员大喊。
吴启明反而笑了:“这才对嘛。”他转身走向后门,“启动应急方案,所有数据物理销毁。我们撤。”
“那这里……”
“留给客人。”吴启明说,“反正也不是真正的核心。”
地下据点外,两百米处的一辆厢式货车里。
秦风戴着耳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他雇的那队“私人承包商”已经潜入,正在拷贝数据。但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妈的,数据在自动销毁!硬盘在发热,是物理销毁程序!”
“撤!”秦风立即下令,“马上撤出来!”
但已经晚了。
爆炸声从地下传来,不剧烈,但沉闷有力。地面微微震动,停车场的几辆车警报声大作。
秦风跳下车,看到那栋写字楼的地下出口冒出滚滚浓烟。消防警报响起,人们开始慌乱地往外跑。
加密频道里传来承包商队长的声音:“秦先生,我们出来了,但数据只拷贝到百分之三十。对方设置了自毁程序,硬盘熔毁了。”
“人员伤亡?”
“轻伤,不严重。但目标肯定跑了。”
秦风看着浓烟,眼神冰冷。马库斯·吴果然狡猾,这个据点根本就是个诱饵,真正的核心不在这里。他早就料到会被追踪,所以布了这个局——用假据点消耗他们的精力和时间,同时试探他们的能力和反应模式。
“收队。”秦风下令,“回安全屋。”
晚上十点,安全屋里。
李锐还在分析那百分之三十的数据。虽然大部分文件都损坏了,但有几个日志文件残留下来。其中一条记录显示:三天前,马库斯·吴通过加密信道向一个瑞士银行账户转账两百万美元。收款方是一家名为“阿尔忒弥斯生物科技”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阿尔忒弥斯生物科技……”李锐快速搜索,“表面是做基因测序和个性化医疗,但三年前曾被媒体曝光涉嫌非法基因编辑实验。后来案子不了了之,公司换了壳继续运营。”
“基因编辑。”秦风重复这个词,联想到了低温运输箱、生物样本、以及暗网悬赏里那句“获取目标生物样本”。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
他立即拨通林峰的电话。京城时间晚上十一点,但林峰依然秒接。
“我们发现一条新线索。”秦风语速极快,“马库斯·吴给一家涉嫌非法基因编辑的生物科技公司转了两百万美元,时间在发布暗网悬赏之前。结合他要获取许教授生物样本的行为,我怀疑……”
“怀疑他们不只是想威胁或控制许薇,”林峰的声音沉下来,“而是想复制她的天赋,或者更糟——制造一个‘可控’的替代品。”
“或者两者都有。”秦风说,“基因样本可以用于基因编辑,也可以用于克隆。虽然克隆技术还不成熟,但如果只是提取某些天赋基因片段,结合基因编辑技术……”
“他们想造人。”林峰说出那个最可怕的推测,“造一个拥有许薇的科学天赋,但完全受他们控制的‘科学家’。”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林峰说:“这条线要追到底。阿尔忒弥斯生物科技、瑞士银行账户、还有香港那个接应人,全部挖出来。另外……”他顿了顿,“许薇的安全级别提到最高级。如果‘收割者’的目标是活捉,那他的手段会比刺杀更隐蔽、更狡猾。”
“明白。”
挂断电话,秦风走到窗边。马尼拉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远处,某栋高楼的顶层,马库斯·吴也站在窗边。他手里拿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响。
助手站在身后汇报:“香港那边来消息,b方案进展顺利。王海涛家属虽然被保护了,但他们找到了另一个突破口——许薇团队里有个年轻研究员,母亲重病,急需用钱。已经接触上了,对方在考虑。”
“很好。”吴启明抿了口酒,“告诉香港,不要逼太紧,给足钱,但也要留把柄。这种时候收买的人,最不可靠,也最好控制。”
“那华夏这边……”
“陪他们玩玩。”吴启明看着窗外的城市,“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放下酒杯,拿起另一个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响了三声后接通,对方没说话。
“导师,鱼上钩了。”吴启明说,“但鱼很聪明,咬钩又吐了。需要调整计划吗?”
电话那头传来戴维·米勒温和的声音:“按原计划进行。记住,我们要的不是一条鱼的生死,而是整片海域的控制权。许薇是钥匙,但钥匙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打开的那扇门。”
“明白。”
“另外,”米勒顿了顿,“菲律宾那边,可以适当给华夏的客人制造点麻烦。但不要太过,要让他们觉得,差一点就能抓住你,但又总是差一点。疲惫的猎人,才会露出破绽。”
“是。”
通话结束。
吴启明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许薇在某个国际会议上演讲时的抓拍,她站在讲台后,眼神专注,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天才。”他轻声说,“可惜,生在错误的地方。”
他将照片扔进碎纸机,看着它变成细密的纸条。
夜色更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