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京城央视新址大楼的放映厅里,灯光渐暗。前排坐着楚月、夏灵,以及文旅部、生态环境部的几位官员。后排是受邀前来的各国驻华记者、国际环保组织代表,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学者——他们是这部纪录片《盐湖边的生机》的特约科学顾问。
夏灵的手心有些出汗。虽然经历过无数次大型直播,但这次不同。影片将在九点整于央视国际频道首播,同步上传Youtube官方账号,欧洲公共电视台(ARtE)的法德频道也会在黄金时段播出。这是华夏首次在环保议题上发起如此大规模的国际传播反击。
“放轻松。”楚月轻声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温雅的微笑,“我们拍了真实的东西,这就够了。”
大屏幕亮起。
开场是航拍镜头:内蒙古锡林郭勒盟的草原在晨曦中苏醒,薄雾像乳白色的纱幔铺在草甸上。镜头缓缓推进,掠过成群的牛羊、蒙古包的炊烟,最后定格在一片巨大的盐湖。湖面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粉金色,像一块天然的调色板。
解说声响起,是夏灵亲自配的音,语气平静而有力:“这是乌仁图雅盐湖,蒙语意为‘巧手的湖’。千百年来,它为这里的牧民提供着生活的盐,也滋养着独特的生态系统。”
画面切换,出现两个并置的卫星图——正是“地球卫士”报告中使用的那张对比图。但这次,解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解读:
“左侧是五年前的影像,右侧是今年七月拍摄的。表面看,盐湖被分割成了规整的方田,似乎‘破坏’了自然景观。”镜头拉近,进入盐田内部,“但如果我们走近看——”
画面上出现了穿戴防护服的工人,正在操作自动化的采盐设备。设备很先进,几乎没有扬尘,采集的卤水通过封闭管道输送。盐田边缘,可以看到清晰的生态隔离带:耐盐碱的沙棘、柽柳被成排种植,监测井的标识牌在风中轻晃。
“科学开采区的第一原则:最小化地表扰动。”夏灵的声音继续,“开采企业必须建立生态缓冲区,实时监测地下水水位和土壤盐分。数据每两小时上传至自治区环保厅的监管平台,任何人都可以查询。”
画面中出现监管平台的界面,各项指标以曲线图形式实时跳动。接着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工程师出镜,他叫何清源,中科院生态研究所的博士,说话带着点书生气:
“很多人误以为开采就是破坏,其实不然。盐湖生态系统本身具有动态平衡性,合理开采反而可以促进盐分的运移和更新。关键是要控制强度、规范方法、及时修复。”
他展示了一组数据:过去三年,乌仁图雅盐湖的开采区植被覆盖率从42%提升到51%,地下水水位波动在正常范围内,几种标志性的盐湖鸟类种群数量保持稳定。
“当然,开采确实会影响当地牧民的生活。”画面转到一位蒙古族老人身上,他叫巴特尔,六十七岁,脸庞被草原的风吹成古铜色,笑起来皱纹很深。
巴特尔不会说普通话,影片贴了双语字幕。他说的是蒙语,声音粗粝但温和:“以前我们在这里放牧,但草长得不好,羊也瘦。后来政府来说,这里要开盐矿,让我们搬去新定居点。我一开始不愿意,祖祖辈辈都在这儿……”
画面切换到新定居点:整齐的砖瓦房,通了自来水、电和网络,每户都有个小院子。社区中心有卫生站、文化活动室,还有一所双语小学。
“搬来后,我儿子在盐矿上了技术培训课,现在当操作员,一个月挣五千多。”巴特尔笑得露出稀疏的牙齿,“我自己养了十几头牛,草场是政府划拨的,比原来那片好。孙女在小学念书,学汉语,也学蒙语,上次考试拿了双百。”
他说到这里,眼眶有点红:“有人说我们是被迫搬的,说我们过得不好。可你看看——”他指着屋里崭新的电视机、冰箱,“这些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
影片进行到第三部分,出现了几位国际面孔。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环境工程教授马库斯·费舍尔,德国波鸿大学的水资源专家安娜·施密特,还有一位来自肯尼亚的联合国环境署顾问——他们都是应楚月邀请,亲自到盐湖实地考察过的。
费舍尔在镜头前很严谨:“我必须承认,来之前我持有怀疑态度。但现场检测数据显示,开采区的环境管理达到了很高标准。尤其是生态修复措施,比我预想的要系统得多。”
安娜·施密特补充:“欧洲很多矿区也在做生态修复,但华夏的做法有个特点:他们把牧民安置和产业转型结合得很好。不是简单地给补偿款,而是提供就业培训,让当地人真正参与进来,这很值得借鉴。”
影片最后五分钟,镜头回到草原。
夕阳西下,盐湖被染成金红色。新定居点的广场上,牧民们正在举办那达慕大会的预演。年轻人赛马、摔跤,老人们拉着马头琴,孩子们追逐嬉戏。
夏灵的旁白响起:“生态保护与资源开发,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在发展中守护,在守护中发展。乌仁图雅盐湖的故事或许不能给出标准答案,但它展示了一种可能性:当科学规划、严格监管、民生关怀三者协同,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不是幻想。”
画面定格在一个小女孩脸上——她是巴特尔的孙女,穿着蒙古袍,手里举着风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字幕浮现:“谨以此片,献给所有在发展与保护之间寻找平衡的探索者。”
放映厅灯光亮起。
长达四十七分钟的影片,期间没有人离场,甚至很少有人挪动身体。灯光全亮后,现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响起——起初稀疏,随即连成一片。
一位法国记者站起来提问:“楚部长,影片里提到的监管数据平台,真的向公众开放吗?”
“完全开放。”楚月微笑回答,“平台网址就在影片结尾的字幕里,有英文界面。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实时查看监测数据。我们欢迎全世界的眼睛来监督。”
“那些国际专家的测评,是你们安排好的吗?”另一位美国记者问得直接。
夏灵接过话筒:“专家名单是公开征集后随机抽取的,考察全程由他们自主安排,我们只提供交通和安全保障。所有检测设备都是专家自带的,数据他们自己分析。影片中的采访,也都是在他们完成考察报告后才进行的——事实上,费舍尔教授最初的报告里指出了我们三个不足,这些在影片中也没有回避。”
她调出平板电脑,展示专家报告的截图,确实有批评的部分。现场记者们纷纷拍照。
提问环节持续了二十分钟。楚月和夏灵应对得体,有问必答,但话不说满,留足了余地。这是官场话术的精髓:既展现透明度,又守住底线。
上午十一点,影片开始在互联网传播。
Youtube上,华夏国际电视台(cGtN)官方账号上传了完整版,配了英、法、德、西、阿、俄六种语言字幕。首小时播放量突破八十万,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
“终于有人展示全貌了,之前那些报道太片面。”
“那个老牧民的笑容装不出来,他是真的开心。”
“数据平台链接我点了,真的能打开,而且数据很详细。”
“作为环境工程学生,我得说他们的修复技术很先进。”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但比例明显低于往常。更关键的是,一些有影响力的国际大V开始转发,评论基调趋于客观。
下午两点,欧洲进入上午工作时间。
德国ARd电视台的午间新闻用了四分半钟报道此事,标题是《另一面的故事:华夏盐湖开采引发国际讨论》。报道相对平衡,既播放了《盐湖边的生机》的片段,也采访了“地球卫士”的报告撰写人之一。但当主持人问及“报告中为何没有提及生态修复措施”时,那位撰写人支吾了十几秒,最后说“可能当时信息有限”。
英国《卫报》的网站则在下午三点更新了一篇长文,标题直接是《反思:当我们报道华夏环境问题时,我们遗漏了什么》。文章作者是该报资深环境记者克莱尔·埃文斯,她详细对比了“地球卫士”报告和《盐湖边的生机》的内容差异,最后写道:
“作为记者,我们的职责是呈现真相的全貌,而非选择符合我们预设叙事的碎片。这次事件提醒我们,在跨文化报道中,谦逊和全面的求证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这篇文章在西方媒体圈引发了小地震。《卫报》素来以对华批评着称,这样的反思性文章极其罕见。
下午五点,联合国环境署(UNEp)发言人发表简短声明:“我们注意到近期关于盐湖资源开发的讨论。UNEp一贯主张,资源开发应在科学评估和严格监管下进行,同时保障当地社区权益。我们欢迎华夏在这方面做出的实践,并期待更多数据共享和国际交流。”
措辞谨慎,但倾向性明显。
楚月在文旅部办公室看到这份声明时,长长舒了口气。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杯水。
手机响了,是周岚从日内瓦打来的。
“片子我看了,很好。”周岚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带着笑意,“刚才和欧盟能源总司的人开会,他们主动提到了这部纪录片。施密特——不是大众那个,是欧盟委员会的施密特——私下跟我说,他们内部评估认为,‘地球卫士’的报告确实存在方法论问题。”
“他们承认了?”楚月有些意外。
“非正式承认,但足够了。”周岚顿了顿,“不过有个新情况。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自称是‘地球卫士’的内部人士,说那份报告的牵头撰写人叫埃里克·詹森,瑞典人,三个月前收到一笔二十万欧元的‘咨询费’,汇款方是瑞士的一家基金会。而这家基金会,和戴维·米勒的智库有资金往来。”
楚月坐直身体:“证据确凿吗?”
“邮件附了银行流水截图和内部邮件片段,看起来很真。我已经让技术人员核实,初步判断不是伪造。”周岚说,“发件人还说,组织内部现在分裂成两派:一派坚持‘原则性批评’,认为环保议题不应被政治利用;另一派则是詹森这样的人,把组织当枪使。”
“匿名发件人是谁?”
“邮件署名‘良心成员’,没透露身份。但邮件是用组织内部邮箱发的,说明这人权限不低。”周岚压低声音,“我建议,你可以通过你的媒体渠道,把这些材料‘泄露’出去。但不要用官方身份,找个靠谱的记者。”
“夏灵有合适的人选。”楚月说,“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楚月沉思片刻,拨通了夏灵的号码。电话接通时,背景音是央视新闻编辑室的嘈杂。
“夏台,有个料,你接不接?”
“说。”
楚月简明扼要说了匿名邮件的事。夏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材料给我,我让国际部的老褚去跟。他在欧洲跑过十几年,人脉广,做事稳。”
“要注意安全,别暴露来源。”
“放心,老褚是狐狸精转世,滑得很。”夏灵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不过楚月,这事要是爆出来,‘地球卫士’的信誉就完了。国际环保运动也会受打击,你想清楚了?”
楚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如果环保组织沦为政治工具,那它的信誉本来就不该存在。我们要保护的,是环保这件事本身,不是某个组织。”
“明白了。”夏灵说,“我这就安排。”
晚上七点,林峰在发改委办公室召集小范围会议。
与会者只有五人:林峰、楚月、夏灵(视频接入),还有刚刚从上海飞回来的温知秋,以及沈梦予。
楚月汇报了纪录片播出后的国际反响,以及周岚提供的匿名邮件情况。夏灵补充了媒体操作计划。温知秋则带来了产业一线的动态:
“大众的技术许可费第一笔两亿欧元已经到账,宁德时代正在扩建生产线。宝马和奔驰的代表这周都来了,谈判进展比预期快。不过……”他顿了顿,“日本丰田态度很暧昧,表面上说‘密切关注’,背地里在加快自己的固态电池研发。韩国三星更直接,他们的研发中心这周发布了新的技术路线图,明确把‘超越钠电池’定为目标。”
“这是好事。”林峰说,“有竞争才有进步。我们不怕别人追,怕的是没人追,那说明这个方向没价值。”
沈梦予调出金融监控数据:“钠电池板块的炒作有降温迹象,证监会的新规起作用了。但境外那几家对冲基金还在,他们调整了策略:减持了一部分钠电池概念股,但加大了锂矿空头仓位。同时,他们开始买入几家环保科技公司的股票——就是做盐湖修复、废水处理的那类企业。”
“他们在赌什么?”温知秋问。
“赌环保议题会长期化。”林峰替沈梦予回答,“无论盐湖开采是否环保,只要这个话题持续热,环保技术和服务的需求就会增长。他们两边下注:一边赌钠电池成功,一边赌环保成本上升。无论哪边赢,他们都能赚。”
他看向在座各位:“所以,我们不能只停留在防守反击。舆论战赢了这一局,要马上转化为战略主动。”
“你的意思是?”楚月问。
“借这个势头,推出‘全球电池可持续发展倡议’。”林峰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倡议的核心有四点:第一,建立电池全生命周期环境评估的国际标准;第二,推动资源开采、生产制造、使用回收各环节的技术共享;第三,设立电池环保技术研发基金,支持创新;第四,定期召开国际峰会,形成持续对话机制。”
温知秋眼睛一亮:“这个好!把规则制定权抓在手里。不然今天他们攻击盐湖开采,明天可能攻击锂矿,后天攻击回收,没完没了。”
“周岚司长在国际能源合作领域经验丰富,我提议由她担任倡议筹备组组长。”林峰说,“首次筹备会议可以放在柏林,时间定在下个月。德国现在是欧盟轮值主席国,又是汽车大国,有象征意义。”
“欧盟会同意吗?”夏灵在视频里问。
“他们现在骑虎难下。”林峰分析,“‘地球卫士’的报告被我们反击,他们如果继续硬扛,会显得不讲道理。但如果完全转向支持我们,面子上又过不去。这时候提出一个中立的、多边的倡议,正好给他们台阶下。”
楚月点头:“而且倡议里包含技术共享和基金支持,对欧洲企业有实际吸引力。尤其是大众已经交了五亿欧元许可费,他们肯定希望建立规则来保护自己的投资。”
“那就这么定。”林峰拍板,“楚月,你继续负责文化传播线,把倡议的理念提前渗透出去。夏灵,媒体配合要跟上。温董,产业界那边你串联一下,拉几家有国际影响力的企业共同发起。沈梦予,金融监控不能松,特别是那几家对冲基金,我怀疑他们和‘导师’有联动。”
“明白。”众人齐声。
散会时已是晚上九点。楚月最后一个离开,在电梯里,她收到夏灵发来的短信:“匿名邮件材料已转给老褚。他回复:三天内见报。”
楚月回了个“好”字,收起手机。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她想起在盐湖拍摄时,那个叫巴特尔的老人对她说的话:“姑娘,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就为了拍我们过日子?”
她说:“是啊,想让更多人看到真实的日子。”
老人想了想,说:“那你要拍得好点。我孙女说,她们学校的小朋友,都想知道草原是什么样子。”
电梯门开了。
楚月走出去,京城秋夜的凉风拂面。她抬头看了看天,难得的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
真实是有力量的,她想。
当你把真实的故事讲好,讲透,讲到人心坎里,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而晨雾之后,必是破晓。
此刻,瑞士日内瓦,“地球卫士”总部大楼。
埃里克·詹森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这位五十四岁的瑞典人坐在电脑前,反复刷新着新闻页面。《卫报》那篇反思文章像一记耳光,打得他脸颊发烫。更糟糕的是,组织内部的邮件群里,质疑声越来越多。
“埃里克,报告中为什么没有提及生态修复措施?”
“那些牧民访谈的原始视频在哪里?我们需要审查剪辑过程。”
“那二十万欧元咨询费是怎么回事?”
最后这条是一位年轻同事私下问的,但詹森知道,这已经不是秘密。匿名邮件事发后,组织内部风声鹤唳,负责财务的同事已经被执行委员会叫去谈话。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手有些抖。
三个月前,当那个自称“国际环境研究基金会”代表的人找到他时,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对方说,基金会关注全球资源开发的环境影响,希望资助一项关于华夏盐湖开采的独立研究。二十万欧元,对“地球卫士”这样靠捐款生存的组织来说,不是小数目。
对方只有一个要求:报告要在九月初发布,并且要“有冲击力”。
詹森当时没多想。环保报告要引发关注,当然需要有冲击力。他亲自带队去了华夏,但只待了四天,大部分时间在酒店看材料,实地考察只去了两个点,而且都是当地环保人士带去的“问题区域”。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当地环保人士”很可能也是安排好的。
手机响了,是个隐藏号码。詹森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埃里克,情况不太妙。”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机械冰冷,“华夏的反击比预期猛烈。你需要稳住组织内部。”
“怎么稳?他们已经怀疑那笔钱了!”
“那就承认一部分。”对方说,“可以说你接受了资助,但坚持报告内容独立。同时,你要主动质疑华夏纪录片的数据真实性——他们那个监管平台,完全可以造假。”
“可我没办法证明他们造假……”
“不需要证明,只需要质疑。”对方语气不容置疑,“在舆论场上,质疑本身就有杀伤力。只要制造出‘双方各执一词’的印象,我们就算达成目标。”
詹森沉默了。他从事环保事业二十八年,从最初的理想主义者,慢慢变成组织里的资深官僚。他熟悉各种话术,懂得如何利用议题,也习惯了和各方势力周旋。但这一次,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那笔钱……到底是谁的?”他问。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为环保事业工作。华夏的盐湖开采确实对环境有影响,这一点永远不会错。你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但没说全。”
“没有哪份报告能说全。”对方挂断了电话。
詹森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苍白的倒影。
窗外,日内瓦湖的夜色深沉。远处联合国万国宫的灯光,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他想起年轻时,第一次参加环保游行,举着“拯救地球”的牌子,热血沸腾。那时他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
现在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同一时间,柏林,戴维·米勒的公寓书房。
米勒正和香港通电话。对方是罗兆辉的前安全主管,现在为“导师”组织工作。
“菲律宾那边,马库斯已经撤离安全屋,秦风扑了个空。”香港那边汇报,“不过‘阿尔忒弥斯生物科技’的线索被他们抓到了,瑞士银行账户可能会暴露。”
“预料之中。”米勒语气平静,“阿尔忒弥斯本来就是个诱饵。真正的基因研究在别处进行。让马库斯继续和秦风周旋,但要保持距离,不要正面冲突。”
“那‘地球卫士’这边……”
“埃里克·詹森是个软肋,但还有用。”米勒说,“让他在组织内部制造分裂,拖延时间。华夏要推那个全球倡议,我们不能让他们太快成事。”
“明白。”
挂断电话,米勒走到窗前。柏林秋夜的天空阴沉,看不到星星。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部纪录片。《盐湖边的生机》,拍得确实好,真实、细腻、有温度。这种文化软实力的输出,比硬邦邦的技术数据更有穿透力。
华夏这次的反击,精准而优雅。
米勒端起酒杯,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他承认,自己低估了对手。不只是林峰,而是林峰背后的那个体系——那个能把科学家、官员、媒体人、企业家拧成一股绳,在多条战线上协同作战的体系。
但游戏还没结束。
环保议题只是战场之一。接下来,还有资源、金融、人才、规则……无数个战场。
他抿了口酒,眼神渐冷。
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