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内瓦时间，九月第一个周二清晨六点。
国际环保组织“地球卫士”的官方网站更新了。首页最醒目的位置，挂着一份长达八十七页的报告，标题刺眼：《血色盐湖：华夏钠电池产业背后的生态代价》。
报告正文以一张卫星对比图开篇——左侧是五年前内蒙古某盐湖的自然景观，蓝白色的盐层与湖水相映，边缘有稀疏的植被；右侧是今年的同一区域，盐湖被分割成规整的方形盐田，周边搭建着临时工棚和运输道路。
“在过去三年间，华夏为获取钠电池原料，在内蒙古、青海、新疆等地大规模开采盐湖资源。”报告用冷静的学术语言写道，“开采活动破坏了脆弱的干旱区生态系统，导致地下水水位下降、土壤盐渍化加剧、当地牧民传统生计难以为继……”
报告附有三十六张照片：龟裂的土地、干涸的水源、废弃的牧民居所。还有三段牧民访谈视频，经过剪辑后，牧民们用生硬的普通话抱怨“水没了，草死了，羊养不活了”。
最致命的是，报告末尾列出了七家华夏钠电池企业的名字，声称这些企业的原料供应“直接或间接导致了生态破坏”。许薇团队合作的“新科纳米材料公司”排在第二位。
早上七点三十分，报告开始在国际媒体发酵。
英国bbc的早间新闻用了三分钟报道，标题是《绿色能源的黑色代价？》；德国《明镜周刊》网站首页推送，配图是那张卫星对比图；美国cNN在商业频道滚动播出相关新闻，主持人语气沉重：“当我们为新能源汽车欢呼时，是否想过电池原料从哪里来？”
上午九点，欧洲议会环境委员会发表声明，呼吁“对进口电池产品实施更严格的全生命周期环保评估”。虽然没点名华夏，但指向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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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早上七点。
楚月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打来电话的是文旅部国际传播司司长郑文博，声音焦急：“楚部长，‘地球卫士’那份报告看到了吗？外媒已经炒翻天了！”
楚月瞬间清醒。她打开平板电脑，快速浏览报告内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照片是真实的，但语境是歪曲的。”楚月对电话那头说，“那些盐湖开采项目，我去年调研时去过。开采企业都做了环境影响评估，采取了生态修复措施。至于牧民……”她顿了顿，“有些确实搬迁了，但政府给了补偿，安排了新工作。”
“问题是外界不知道这些！”郑文博说，“现在舆论一边倒，说我们为了发展牺牲环境。更麻烦的是，这份报告选在德国tuV发布钠电池认证报告的前一天发布，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楚月看了眼日历：今天是9月5日，明天就是tuV认证报告发布会。时间卡得太准了。
“郑司长，我建议分两步走。”楚月边思考边说，“第一，立刻组织国内环保专家、盐湖生态学者撰写反驳文章，从专业角度指出报告的问题。第二，我要去一趟内蒙古，实地拍摄纪录片，把真实情况展示给世界。”
“时间来得及吗？”
“必须来得及。”楚月已经下床，“我马上联系央视夏灵台长，联合制作。一周内出成片，全球播映。”
挂断电话，楚月立即拨通了夏灵的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背景音是嘈杂的新闻编辑室。
“夏灵，看到‘地球卫士’的报告了吗？”
“正在开紧急编前会。”夏灵的声音透过杂音传来，“楚部长，你有什么想法？”
“拍一部反击纪录片。”楚月说，“我马上去内蒙古，你派最好的摄制组跟我。我们要拍真实的盐湖，真实的牧民，真实的环境保护措施。”
“好！”夏灵果断，“我让副总监带队，带卫星传输设备，边拍边传，京城这边同步剪辑。片名我想好了——《盐湖边的生机》。”
“就这个。”楚月看了看时间，“我两小时后出发，机场见。”
上午九点三十分，京城国家会议中心旁的酒店。
许薇今天要在这里参加“国际材料科学前沿论坛”，做一场关于钠电池材料创新的主旨报告。这是三个月前就定好的行程，国内外两百多位学者参会。
她正在酒店房间准备讲稿，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男人，一个四十多岁，气质沉稳；一个三十出头，目光锐利。年长的出示证件：“许教授，我们是公安部特勤局的。接到紧急通知，您的行程需要调整。”
许薇一愣：“调整？我十点半就要做报告。”
“报告照常进行，但做报告的人需要换一下。”年长的特勤人员递过一份文件，“请先看这个。”
文件是加密打印的，只有一页。标题是《关于境外暗网悬赏的情报通报》。内容显示：昨日深夜，境外某暗网平台出现高价悬赏，目标代号“x.w.”——与许薇姓名缩写一致。悬赏金额五百万美元，要求“获取目标生物样本或行动轨迹”。悬赏方署名“收割者”。
许薇的手微微发抖：“这是……针对我的？”
“是的。”年轻的特勤人员接口，“我们建议您立即转移至安全地点。论坛那边，我们会安排替身——有位女特勤与您身形相似，经过化妆和速成培训，可以完成报告环节。”
“那参会学者们……”
“报告内容不会变，只是换人讲。”年长的说，“这是为了保护您。林峰主任已经批准了这个方案。”
听到林峰的名字，许薇稍微安心了些。她点点头：“我需要带什么？”
“笔记本电脑、重要资料、个人必需品。其他东西安全屋都有。”
十五分钟后，许薇被护送从酒店地下车库离开，乘坐一辆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车子在京城绕了四十分钟，确认没有跟踪后，驶入西郊一个不起眼的小区。
安全屋在三号楼顶层，是套复式公寓。内部装修普通，但许薇注意到，窗户是加厚的防弹玻璃，门有三道锁，每个房间都有隐蔽的监控探头。
“许教授，我是您的警卫组长陈锐。”一个三十五六岁、留着平头的男人自我介绍，“未来一段时间，我和我的小组负责您的安全。请尽量不要离开这个房间，所有生活用品我们会送上来。”
许薇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还是有些恍惚：“那个论坛……替身不会露馅吗？”
“我们做了充分准备。”陈锐打开平板，调出实时画面，“看，这就是替身。”
画面中是论坛现场，“许薇”正站在讲台上，穿着和许薇今天一模一样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发型、妆容都高度相似。她正在讲解钠电池正极材料的晶体结构，ppt是许薇昨晚最后确认的版本。
“她叫苏晴，是我们最好的女特勤之一，材料科学硕士毕业，为了这次任务突击学习了您的所有公开论文和演讲视频。”陈锐说，“只要不涉及太深的技术问答，不会出问题。”
许薇看着屏幕上那个“自己”，心情复杂。一方面庆幸有专业保护，另一方面又感到一阵寒意——那个“收割者”，真的会为了五百万美元来杀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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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西山安全屋指挥中心。
秦风盯着大屏幕上李锐刚刚发来的追踪报告，脸色凝重。
“悬赏帖的发布Ip经过了七层跳板。”李锐在视频通话里汇报，“第一层在冰岛，第二层在巴西，第三层南非……最后落脚点在菲律宾马尼拉的一个网吧。我们调取了网吧监控，发现发帖人用了假身份证，戴帽子和口罩，无法识别面容。”
“支付渠道呢？”秦风问。
“比特币。悬赏发布后十分钟内，五百万美元等值的比特币被打入暗网平台托管账户。我们追踪了比特币的来源……”李锐顿了顿，“来自一个混合器，经过至少五十次拆分重组，最终源头无法追溯。”
“但手法很专业。”秦风说，“七层跳板、比特币支付、公共场所操作……这是职业情报人员或雇佣兵的手法。”
“还有更奇怪的。”李锐调出另一份数据，“在悬赏发布前后三小时，暗网上有十二个相关搜索，关键词包括‘许薇行程’‘华夏科学家安保级别’‘钠电池实验室位置’。这些搜索来自全球不同地点，但技术特征高度相似——都用了同一种罕见的加密浏览器配置。”
“说明什么？”
“说明‘收割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李锐说，“他们在全球有多个操作节点，同步收集情报，统一行动。这种架构，只有国家级情报机构或大型跨国犯罪集团才玩得转。”
秦风沉默了几秒：“能定位到菲律宾那个操作节点的更多信息吗？”
“已经在做了。”李锐说，“菲律宾警方配合我们，查封了那个网吧的服务器。从服务器日志看，发帖人使用的电脑在当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还访问了三个网站：菲律宾移民局官网、马尼拉机场航班查询、以及……一家名叫‘深蓝安全咨询’的私人安保公司网站。”
秦风眼睛一亮：“深蓝安全咨询，查！”
“正在查。”李锐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表面做企业安保咨询，实际业务不明。公司创始人叫马库斯·吴，美籍华裔，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退役后在中东做过私人军事承包商。”
画面切换到马库斯·吴的资料：四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九十公斤，精通格斗、狙击、爆破。照片上的男人有着亚裔面孔，但眼神是典型的职业军人式冷酷。
“‘收割者’可能是他的代号。”李锐说，“如果真是他，那许教授的危险级别要提高——这家伙在中东执行过十七次高危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
秦风立即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林峰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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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中南海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九个人，除了中央专项领导小组的成员，还有公安部、国安部、外交部的相关负责人。林峰坐在汇报席。
“……综上所述，当前斗争已从技术标准、法律诉讼、金融博弈，升级至资源环保舆论战，甚至直接威胁科研人员的人身安全。”林峰的汇报简洁有力，“‘地球卫士’的报告是舆论攻击，‘收割者’的悬赏是物理威胁。两者时间高度同步，显然是协同行动。”
主持会议的领导小组组长，一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领导，缓缓开口：“林峰同志，你的判断是？”
“我认为，‘导师’组织在技术防线被突破后，正在实施多维度反扑。”林峰调出投影，“第一维度，环保舆论战，试图用‘绿色壁垒’延缓钠电池产业化；第二维度，金融炒作与做空，试图制造市场波动打击产业信心；第三维度，直接威胁核心科学家，试图摧毁研发连续性。”
他顿了顿：“这三招组合，目的只有一个——在我们取得技术突破、市场突破的关键时刻，制造障碍，争取时间，让他们能调整战略、寻找新的遏制手段。”
国安部副部长提问：“那个‘收割者’，威胁有多大？”
“非常大。”林峰调出马库斯·吴的资料，“职业雇佣兵，经验丰富，无道德底线。暗网悬赏只是试探，真正的行动可能已经在策划中。而且……”他看向公安部代表，“我们担心，这种境外威胁可能和境内的保护伞网络联动。”
会议室气氛凝重。
“你有什么建议？”领导小组组长问。
“三条建议。”林峰早有准备，“第一，加强核心科学家保护，建立分级安保体系。对许薇这样的一级目标，实行24小时三级防护；对其他重要科研人员，也要评估风险，采取相应措施。”
“第二，主动设置国际议题，化被动为主动。”他调出新方案，“我建议发起‘全球电池可持续发展倡议’，邀请各国政府、企业、科研机构、环保组织共同参与，制定从原料开采、生产制造、使用回收到最终处置的全生命周期标准。把环保议题从攻击我们的武器，变成我们主导的规则。”
外交部的代表点头：“这个思路好。我们可以通过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推动。”
“第三，继续深挖‘导师’国内网络。”林峰语气转冷，“刘振东案牵扯出的保护伞还没完全挖出来，罗兆辉虽然交代了一些线索，但关键人物仍然隐藏。我建议加大审讯力度，同时从金融、通信、出入境等多个维度交叉侦查，必须斩断他们在国内的信息和行动支点。”
领导小组组长沉思片刻，环视众人：“大家的意见？”
“我同意林峰同志的分析和建议。”公安部代表率先表态，“科学家是国家宝贵财富，保护他们就是保护国家未来。我们立即部署，建立重点科学家安保档案库。”
“环保议题上，可以双线推进。”外交部代表说，“一方面反击不实指控，另一方面主动设置议程。楚月部长正在拍摄的纪录片是个好开头，我们可以邀请国际环保组织来华实地考察。”
“金融风险管控也很重要。”一位经济领域的领导补充，“钠电池产业不能重蹈光伏产业盲目扩张的覆辙，要理性规划，健康发展。”
讨论持续到傍晚六点。最终，领导小组做出决议：全面采纳林峰的三条建议，成立跨部委联合工作组，统筹推进科学家保护、国际议程设置和国内网络清查工作。
散会后，林峰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会议室窗边，看着中南海的暮色。
手机震动，是秦风发来的加密信息：“菲律宾方面同意联合行动。我和李锐带一个小组今晚出发，目标是马库斯·吴。另，许教授在安全屋情绪稳定，已开始工作。”
林峰回复：“注意安全。必要时可动用当地资源。”
放下手机，他想起许薇那双总是专注盯着显微镜或电脑屏幕的眼睛。一个纯粹的科学家，不该被卷入这些肮脏的游戏。
但这就是现实。当你的研究触及国家核心利益，触及某些势力的根本，平静的实验室就会变成战场。
晚上七点，林峰回到家。姜欣已经做好了晚饭，林毅在书房复习——他后天就要去清华报到了。
“今天回来得早。”姜欣接过他的公文包。
“嗯，有些累。”林峰在餐桌前坐下，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也需要像许薇那样，住进安全屋……”
“那我就去安全屋陪你。”姜欣回头，眼神平静，“你在哪，家就在哪。”
简单一句话，却让林峰心头一热。
晚饭时，电视里正在播国际新闻。bbc记者站在日内瓦“地球卫士”总部前，严肃地报道那份环保报告。画面切换到内蒙古盐湖的卫星图，然后是西方专家的批评。
林毅放下筷子：“爸，那些报道是真的吗？”
“部分是，部分不是。”林峰说，“盐湖开采确实对环境有影响，但我们采取了修复措施。而他们只展示了影响，没展示修复；只采访了不满的牧民，没采访受益的牧民。”
“那为什么他们可以这样报道？”
“因为话语权。”林峰看着儿子，“在你这个年纪，应该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同样一件事，从不同角度描述，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用事实和逻辑，让更多人看到全面的真相。”
林毅若有所思。
晚饭后，林峰在书房工作到十点。他审阅了楚月从内蒙古发回的拍摄大纲，回复了周岚从布鲁塞尔发来的欧盟动态，签批了沈梦予提交的金融风险预警报告。
十一点，他拨通了安全屋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陈锐：“林主任，许教授还在工作。”
“让她接一下。”
几秒钟后，许薇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平静：“林主任。”
“在安全屋还习惯吗？”
“还好，就是不能去实验室。”许薇顿了顿，“不过正好有时间整理数据。我有个新发现——钠电池正极材料的电磁敏感性，可能和晶体结构的对称性有关。如果调整掺杂元素的比例，改变对称性，也许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林峰笑了。这就是科学家，即使身处险境，最关心的依然是研究。
“这些等安全了再做。”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
“我知道。”许薇轻声说，“林主任，您也要注意安全。那个‘收割者’……”
“我们会处理。”林峰打断她，“你专心研究，剩下的交给我们。”
挂断电话前，许薇忽然问：“林主任，您说那个‘收割者’，会不会也在盯着您？”
林峰沉默了两秒：“可能吧。但我身边有最精锐的保护组，不用担心。”
“那就好。”许薇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您安全，我们就都安全。”
通话结束。
林峰放下电话，走到窗前。京城的夜空深沉，不见星光。
远处，西山方向，秦风和李锐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
菲律宾马尼拉，那个代号“收割者”的男人，此刻在做什么？
而“导师”的下一张牌，又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无论什么牌，他都必须接住。
因为这场战争，没有退路。
窗外，夜色更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