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宜机场t3航站楼贵宾候机室里,周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窗外,Sq802航班——新加坡直飞京城的空客A350客机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航班计划四十分钟后起飞,飞行时间六小时二十分。
秦风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看似在翻阅杂志,实际目光扫视着候机室里的每一个人。过去三天,他和团队已经完成了对周岚所有活动场所的安全排查,但机场这种公开场合,永远存在变数。
“周司长,登机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秦风低声说,“我确认过机组人员名单,机长和副驾驶都有超过一万小时的飞行经验,安全记录良好。乘务组里有我们的人,位置在商务舱前部。”
周岚点头,将茶杯放在桌上。她的手提箱放在脚边,里面装着研讨会资料、个人物品,以及一个加密硬盘——存储着李锐团队从会议系统后台获取的所有数据。
四点二十五分,开始登机。
商务舱内,周岚的位置是2A靠窗。她放好行李,系好安全带,从手提箱里取出平板电脑,准备在飞行中整理会议总结。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的华裔男子在她旁边的2b位置坐下。男子戴着金边眼镜,皮肤白皙,看起来像商务人士。他朝周岚礼貌地点头微笑,然后用英语问:“去京城?”
“是的。”周岚简短回应,目光回到平板电脑上。
飞机准时在四点五十分滑出停机坪,五点整升空。
飞行平稳后,男子主动搭话:“我也经常飞这条线。这次是去京城谈个合作项目。”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看到周岚平板电脑上的会议logo,“咦,您刚参加完那个储能研讨会?”
周岚抬头,眼神平静:“是的。”
“真巧。”男子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报道,好像华夏代表的表现很出色。不知道研讨会上有没有讨论钠电池的市场前景?我们公司正考虑投资这个领域。”
“会议内容都是公开的,新闻报道应该很全面。”周岚的回答滴水不漏。
男子似乎没察觉到拒绝,继续问:“我听说有个关于电磁兼容性的争议环节?您在现场,感觉专家的质疑有道理吗?”
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具体技术讨论了。
周岚合上平板电脑,看着男子:“先生,如果您对技术细节感兴趣,建议查阅会议官方发布的论文集。我只是政策官员,不便对具体技术问题发表评论。”
“抱歉,是我唐突了。”男子立刻道歉,转而去读自己的杂志。
周岚重新打开平板,但在记事本上快速输入一行字:“邻座男子过度关注研讨会细节,可疑。”
点击发送,信息通过飞机上的卫星网络加密传输到秦风的设备上。
同一时间,飞机前舱工作间。
秦风看着手表上收到的信息,眼神一凝。他调出登机前所有商务舱乘客的安检记录。2b座位乘客名叫“刘海军”,三十五岁,新加坡护照,职业是“国际贸易顾问”,目的地京城,停留三天。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秦风没有放松警惕。他联系地面指挥中心:“查刘海军,新加坡护照号SA。我要他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刘海军,真实身份为新加坡籍华人,自由职业者,曾因商业欺诈被调查但证据不足释放。过去七十二小时,他的手机与一个号码通话七次,每次不超过三分钟。那个号码的机主是——沈书昀。”
秦风眼神骤冷。
沈书昀的人,就坐在周岚旁边。
他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联系机上的安全人员——伪装成乘务长的女特工苏雨晴:“2b乘客高度可疑,与沈书昀有联系。全程监控,注意他任何异常举动。”
“明白。”苏雨晴回复。
飞行三小时后,晚上八点十分(京城时间)。
飞机已经进入华夏领空,再有半小时就将降落。客舱里大部分乘客在休息,灯光调暗。
刘海军突然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向洗手间。经过周岚座位时,他“不小心”碰掉了放在座椅旁的手提箱。
“抱歉抱歉。”他连忙弯腰帮忙捡起,手指在手提箱的缝隙处快速一抹。
这个动作很隐蔽,但在苏雨晴的监控下无所遁形。她看到刘海军指尖夹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物体,在触碰手提箱的瞬间,试图将其塞进箱体接缝处。
“行动。”秦风下令。
苏雨晴快步走过去,在刘海军还未直起身时,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先生,请跟我来一下。”
“什么?我……”刘海军试图挣扎,但苏雨晴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两名男乘务员(也是安全人员)迅速围上来,三人将刘海军带往前舱工作间。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大部分乘客甚至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工作间里,秦风已经等在那里。
“搜身。”他冷冷地说。
苏雨晴熟练地检查陈启明的衣服口袋、鞋底、腰带。在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透明胶状物残留。
“这是什么?”秦风问。
刘海军脸色发白:“我不知道……可能是胶水……”
秦风拿起他的手,在紫外灯下一照。指甲缝里的胶状物发出荧光——这是一种特殊粘合剂,常用于固定微型电子设备。
“你刚才想往周司长的手提箱上放什么?”秦风逼视着他。
“我没有……”
“飞机上有监控。”秦风打断他,“需要我调出来吗?”
刘海军沉默了。
秦风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探测器,对准刘海军的指尖。探测器发出滴滴声,屏幕显示:“检测到生物样本采集残留物质。”
生物样本?
秦风眼神一凛。他原本以为对方要放置窃听器或追踪器,但生物样本采集……这是什么目的?
“说,沈书昀让你干什么?”秦风声音压低,但压迫感更强。
刘海军额头渗出冷汗,终于崩溃:“他……他让我获取周岚随身物品上的生物样本……指纹、皮屑、头发……什么都行……”
“用途?”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只说采集到后交给他,报酬五万美元……”刘海军声音发颤,“那个微型采集器在我鞋跟里,但我还没用就被你们抓住了……”
苏雨晴立刻检查鞋跟,果然发现一个精巧的装置——像一颗纽扣电池大小,一端有微小的粘性表面,可以粘取皮屑或指纹。
秦风拿起装置,放进证物袋:“飞机降落你就跟我们走。新加坡护照也保护不了你。”
晚上八点四十分,京城国际机场。
Sq802航班平稳降落。舱门打开后,陈启明被两名便衣“陪同”着先行下机。周岚在秦风的护送下从另一个通道离开,直接上了等候在停机坪的专车。
车上,秦风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生物样本?”周岚眉头微蹙,“沈书昀要我的生物信息做什么?”
“暂时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秦风说,“我们已经把采集器送检,陈启明也被带去审问。林主任正在等您汇报。”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机场高速向城区驶去。夜晚的京城灯火辉煌,但车内的气氛凝重。
晚上九点半,国家发改委会议室。
林峰听完周岚的完整汇报后,陷入了沉思。会议室里还坐着许薇、李锐(远程)、以及刚赶来的顾清晏。
“生物样本……”林峰缓缓重复这个词,“指纹、皮屑、头发,这些能用来做什么?”
顾清晏开口:“伪造证据。比如,把周司长的指纹‘放’到某个敏感文件上,制造所谓的‘泄密’或‘不当交易’证据。或者,用dNA信息伪造一些生物实验记录,栽赃周司长涉及某些伦理禁忌的研究。”
许薇补充:“还有一种可能——生物信息攻击。现在有些前沿研究可以通过特定的dNA序列,设计针对性的基因编辑病毒。虽然技术还不成熟,但如果有人想制造恐慌或丑闻,完全可以用伪造的‘研究记录’来指控。”
李锐在视频里推了推眼镜:“我查过暗网上的地下服务,确实有‘定制生物证据’的业务。价格不菲,但如果有足够的动机和资源……”
林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所以,米勒在新加坡的研讨会只是明面上的交锋。”他分析道,“暗地里,他们准备了更阴损的手段。如果周岚在研讨会上表现得无懈可击,他们就用生物证据来抹黑个人声誉;如果周岚在技术上露出破绽,他们就公开质疑华夏的产业能力。双管齐下,总有一招能奏效。”
周岚点头:“而且时间点卡得很准。研讨会结束,我带着‘华夏技术自信’的形象回国,如果这时候爆出‘个人丑闻’,会对整个钠电池产业的国际形象造成毁灭性打击。”
“好在被我们提前发现了。”秦风说。
“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底线。”林峰眼神锐利,“既然他们用这种手段,说明在规则层面的博弈已经无计可施。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不过,我们不能只是被动防守。既然他们想要‘合作’,那我们就给他们一点‘合作’的希望。”
周岚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反向试探。”林峰说,“通过安全渠道,向米勒传递一个信号:华夏愿意就钠电池国际认证的‘部分非核心测试项目’进行沟通。比如,某些安全性测试的方法验证、数据格式的统一标准等。我们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看他们的反应。”
顾清晏立刻明白了:“您想摸清他们在国际认证体系内的渗透深度?看看他们到底能影响到哪个层级、哪个环节?”
“对。”林峰点头,“如果米勒急切地回应,甚至提出具体的‘合作方案’,说明他们在这个体系内布局很深,我们需要警惕。如果他反应平淡,说明他们更多是在虚张声势。”
“那要用什么渠道传递这个信号?”周岚问。
林峰看向她:“你不是有米勒的工作邮箱吗?用加密邮件,以个人名义,措辞要谨慎,既体现诚意,又保持距离。邮件发出后,让李锐监控所有相关通讯渠道,看这个消息如何传播、谁在讨论、讨论什么。”
“好。”周岚记下,“我今晚就起草。”
“另外,”林峰看向秦风,“京郊基地那边,诱饵布设已经完成三天了。‘信鸽’有动静吗?”
秦风调出监控报告:“过去三天,基地外围监测到十七次异常扫描信号,频率覆盖了那七个点。但都是远距离扫描,没有近距离探测动作。昨晚开始,扫描频率明显增加,我们判断对方可能在准备实质性行动。”
“那就等着。”林峰说,“基地的安保升级完成了吗?”
“完成了。”秦风汇报,“明哨暗哨三层布置,所有进入通道都有生物识别和电磁检测。伪装电池区域的监控密度是其他区域的五倍。只要有人或设备进入,三秒内就会被发现。”
“好。”林峰看了看手表,“散会吧。周岚回去好好休息,倒时差。邮件明天上午发,不要太急。”
众人起身离开。周岚走在最后,林峰叫住了她。
“这次新加坡之行,辛苦了。”林峰的声音温和了些。
“应该的。”周岚微笑,“倒是你,看起来也没怎么休息。”
林峰揉了揉太阳穴:“事情太多。姜欣下周来京城,楚月的展览下周末开幕,夏灵在做专题报道……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的博弈,一刻都不能停。”
“我明白。”周岚轻声说,“所以你更要注意身体。这场战斗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林峰点头,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闭前,周岚忽然说:“邮件我会仔细斟酌的。既要让鱼闻到饵香,又不能让它察觉是陷阱。”
“你办事,我放心。”林峰微笑。
电梯下行。林峰回到办公室,站在京城夜景前,陷入了沉思。
次日,3月21日,上午九点。
周岚的加密邮件发出。内容经过三人推敲,最终定稿:
“米勒博士:
感谢您在新加坡的热情接待。研讨会的交流让我受益匪浅。
关于钠电池的国际认证,我方在推进过程中确实遇到一些标准对接的挑战。如您所言,国际规则体系复杂,需要更多沟通。
我方愿在部分非核心测试项目——例如安全性测试的方法验证、数据提交格式等方面,与IEc专家进行技术层面的交流。期待能建立更顺畅的对话渠道。
顺祝春安。
周岚”
邮件发出后三小时,李锐团队就监测到了异常。
“邮件被多次转发。”李锐在加密频道汇报,“第一次转发是从米勒的工作邮箱到一个加密的私人邮箱,地址后缀是@xxxxx。”
“信鸽的邮箱。”秦风立刻反应过来。
“第二次转发是从这个shadowpost邮箱到另一个地址,@xxxxx,这是沈书昀公司的邮箱。”李锐继续,“第三次转发是沈书昀转给一个国内号码关联的邮箱,接收方显示在京城。”
“能定位吗?”林峰问。
“正在尝试。这个国内邮箱的登录Ip很隐蔽,但我们在京郊基地的监控网捕捉到了一个关联信号。”李锐调出数据图,“昨晚十一点至今晨三点,京郊基地外围出现了三次高强度扫描,扫描源的位置在变化,但最终都指向京城东北方向的一个区域——朝阳区金盏国际合作服务区。”
“那里有很多外资企业和国际组织办事处。”秦风说,“‘信鸽’可能藏身其中。”
“继续监控。”林峰下令,“基地那边,今晚加强戒备。如果‘信鸽’要行动,很可能会选在凌晨。”
当晚十一点,京郊新能源中试基地。
基地笼罩在夜色中,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围墙内,仓库区域一片漆黑——这是故意营造的假象,实际上仓库里布满了夜视监控和传感器。
凌晨一点二十分,监控室的红灯突然亮起。
“有情况!”值班安保组长立刻调出警报画面。
基地西侧围墙外的树林里,一个黑色物体悄无声息地升起——那是一架四旋翼无人机,机身涂有吸波材料,旋翼经过消音处理,在夜色中几乎隐形。
无人机悬停在五十米高度,机腹下的高精度电磁探头开始工作。探头指向伪装电池仓库的区域,发射出特定频率的扫描信号。
基地控制中心里,李锐团队实时监控着扫描数据。
“扫描频率3.7mhz,强度0.02特斯拉,与我们的敏感参数完全吻合。”一名技术员汇报,“无人机在采集伪装电池的响应信号。”
“让它采。”秦风冷静地说,“采集完成后,它总要飞回去。跟踪它的返航路径。”
无人机在仓库上空盘旋了八分钟,采集了完整的数据集,然后调转方向,向东南方飞去。
基地内,三辆伪装成普通货车的追踪车立刻启动,保持安全距离尾随。车上装备了毫米波雷达和光学追踪系统,可以锁定五公里内的无人机目标。
无人机飞行高度保持在八十米左右,避开主干道,专挑偏僻路线。它飞越了温榆河,进入朝阳区地界,最终降落在一处工业园区内。
追踪车在园区外一公里处停下。秦风调出园区地图:“金盏国际合作服务区b区,这里主要是外资企业的研发中心和检测机构。”
“无人机降落在哪栋楼?”他问。
技术员放大热成像画面:“7号楼,楼顶有直升机停机坪。无人机降落后,有人从楼内出来回收了设备。”
“7号楼……”秦风查询登记信息,“租户是‘德科环境检测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埃里希·冯·海因茨,德裔华人,公司主营业务是环境监测和工业检测。背景看起来干净,三年前注册,员工二十多人,年营业额约三千万。”
“但夜间有异常网络流量。”李锐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监控了这栋楼的网络出口,过去一周,每天凌晨一点到四点都有大量加密数据上传,流量峰值达到每秒200mb。上传目的地是境外服务器,地址在瑞士。”
“瑞士,又是瑞士。”秦风眼神冷峻,“‘量子前沿’公司的所在地。”
他请示林峰:“头儿,目标已锁定,是否收网?”
林峰在电话那头沉思片刻:“不着急。先布控,摸清楚这个‘德科公司’的全部人员结构、日常活动规律、以及他们与‘信鸽’的具体联系方式。我们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据点,而是整个网络。”
“明白。”秦风下令,“一组在园区外建立二十四小时监控点,二组渗透园区安保系统,获取所有监控录像,三组调查德科公司的所有客户和合作伙伴。”
布置完成后,秦风站在夜色中,看着远处7号楼的轮廓。
楼里亮着几盏灯,在深夜的园区里格外显眼。
那里藏着“信鸽”——这个神秘人物指挥着沈书昀、张帆等人,操控着无人机,收集着华夏的敏感技术数据。
但现在,他自己已经暴露在猎人的视野里。
凌晨三点,国家发改委办公室。
林峰收到秦风的初步报告后,没有立即休息。他站在地图前,用红色记号笔在京郊基地和德科公司之间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连接着诱饵和陷阱。
下一步,就是等待“信鸽”彻底咬钩,然后顺藤摸瓜,揪出整个网络。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周岚发来的信息:“米勒回复邮件了,内容很官方,表示‘乐意协助推动技术交流’,但未提及具体方案。是否继续跟进?”
林峰回复:“暂停。他的反应说明两件事:第一,他确实能影响认证体系;第二,他很谨慎,不会轻易暴露底牌。我们等下一次机会。”
放下手机,林峰走到窗前。
京城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跨越国境、涉及技术、规则、情报的多维战争,正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但提神。
就像这场战斗,艰难,但必须打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