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上午八点三十分。
国家能源局国际合作司办公室，周岚刚开完晨会回到座位，秘书林晓就将一个米白色的硬壳信封放在她桌上。
“司长，今早收到的国际快递，寄件方是‘全球能源转型智库联盟’。”林晓轻声说，“已经通过安检扫描，安全。”
周岚拿起信封。纸质厚实，封口处压印着联盟的logo——抽象的地球轮廓被橄榄枝环绕。她用小刀裁开封口，抽出里面的邀请函。
函件用英文打印，措辞正式：
“尊敬的周岚司长：
我们诚挚邀请您参加于2026年3月18日至20日在新加坡举行的‘未来储能技术安全与标准’国际研讨会。本次会议由全球能源转型智库联盟主办，战略与国际分析中心、新加坡国立大学能源研究所共同承办。
鉴于您在能源政策与国际合作领域的卓越贡献，我们特别邀请您就‘钠离子电池技术的全球标准协调’议题发表主旨演讲。会议将汇聚全球能源政策制定者、顶尖科学家、产业领袖及标准组织代表，共商储能技术安全与标准化的未来路径。
随信附上初步议程及参会须知。期待您的光临。”
落款处有三个签名：联盟主席让-皮埃尔·杜邦，战略与国际分析中心高级研究员戴维·米勒，新加坡国立大学能源研究所所长陈永明。
周岚的目光在“戴维·米勒”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三秒。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苏曼的号码。
“苏主任，我收到一封邀请函。”周岚开门见山，“‘全球能源转型智库联盟’的新加坡研讨会，主办方有戴维·米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苏曼冷静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邀请函今天刚到，会议时间是下周五到周日。”
“你稍等，我查一下这个联盟的背景。”
通话保持，周岚能听到苏曼敲击键盘的声音。大约五分钟后，苏曼的声音再次传来：“查到了。全球能源转型智库联盟成立于2015年，注册地在瑞士，名义上是非营利性研究机构，实际与多家跨国能源巨头、华尔街对冲基金关系密切。主要资助方包括埃克森美孚、壳牌、高盛等。”
“他们的活动记录呢？”周岚问。
“过去五年，这个联盟举办了九场国际研讨会，主题涵盖光伏、风电、氢能、储能等多个领域。”苏曼翻阅资料，“一个规律性的现象是：每次研讨会后，会上被重点讨论的某项技术或某个国家的产业政策，就会在半年内遭遇舆论质疑或专利诉讼。比如2023年的氢能研讨会后，日本的主流制氢技术路线就遭到了《自然·能源》的质疑文章；2024年的光伏研讨会后，华夏某企业的钙钛矿技术就陷入了专利纠纷。”
周岚的手指在邀请函上轻轻敲击：“所以说，这个研讨会可能是个‘风向标’，甚至是‘陷阱’？”
“可能性很大。”苏曼分析，“戴维·米勒亲自担任主办方，目标明确指向你。我推测，他们掌握了部分钠电池电磁敏感性的数据，想在这次论坛上公开质疑，同时观察你的反应，评估华夏的技术应对能力。”
“你觉得我该去吗？”
“去，但要做好充分准备。”苏曼说，“这既是一次交锋，也是一次了解对手意图的机会。关键是，你要带什么信息去，又要带什么信息回来。”
挂断电话后，周岚沉思片刻，拨通了林峰的号码。
上午十点，国家发改委会议室。
林峰、周岚、苏曼（视频接入）、秦风（视频接入）、李锐（视频接入）五人召开了紧急会议。
“情况就是这样。”周岚将邀请函的内容和背景分析做了汇报，“我认为这次研讨会是针对钠电池产业的一次舆论伏击。”
林峰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他在做重大决策前的习惯姿势。会议室里安静了半分钟，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转声。
“去。”他终于开口，语气果断，“不仅要去，还要高调去。带一个精干的团队，把我们的研究成果适当展示出来。”
他看向周岚：“演讲内容要精心设计。既要承认电磁兼容性是储能技术的共性问题，又要展示华夏已经识别风险并掌握解决方案。具体分寸，你和许薇团队商量，在保护核心技术细节的前提下，释放足够的信心信号。”
“明白。”周岚点头。
“秦风。”林峰转向视频画面，“你带一个安保小组提前三天到新加坡，对会议场所、周司长下榻酒店、所有可能的活动路线进行全面排查。新加坡方面可以请当地友好力量协助，但核心安保必须我们的人掌控。”
秦风在视频里立正：“是。我建议周司长入住华夏驻新加坡使馆的接待处，安全系数最高。”
“可以。”林峰同意，又看向李锐，“会议的网络系统，你有办法渗透吗？”
李锐推了推眼镜：“会议官网显示采用‘安全云会议系统’，供应商是新加坡本地公司。我需要十二小时做技术评估。如果系统有漏洞，可以在会议期间建立监听通道，获取所有参会者的发言和讨论记录。”
“在不触犯当地法律的前提下进行。”林峰强调，“技术手段要隐蔽，不能留下把柄。”
“明白，我们会使用多层跳板和加密代理。”李锐说。
“苏曼。”林峰看向最后一个视频窗口，“你负责提供国际规则支持。研究这个智库联盟历次会议的讨论模式和后续动作，预判他们可能发难的角度。特别是标准认证、专利壁垒、环保合规这些领域。”
苏曼点头：“我已经在整理资料了。国际能源署的报告下周发布，他们可能会在研讨会上引用报告内容，形成‘权威质疑’。我们需要准备专业的反驳数据和逻辑链。”
会议在十点四十分结束。林峰留下了周岚。
“这次去新加坡，风险等级比巴黎更高。”林峰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岚，“戴维·米勒已经亲自下场，说明对手进入了新的阶段。你在会上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他们调整策略的依据。”
周岚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窗外的长安街：“我知道。所以我在想，除了防守性的回应，我们是否应该主动设置一些议题？”
林峰转过头：“比如？”
“比如……”周岚沉吟，“我们可以提出‘全球储能技术安全合作倡议’，呼吁建立跨国技术安全信息共享机制。这样既展现了开放态度，又将电磁兼容性这样的技术问题，提升到需要国际合作解决的层面，避免被单方面指责。”
林峰眼睛微亮：“这个思路好。把技术问题变成合作议题，化被动为主动。具体方案你和苏曼再推敲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注意安全。新加坡虽然法律健全，但‘导师’组织在那里的根基很深。沈书昀就在新加坡，‘信鸽’的登录痕迹也在那里。你这次去，等于进入了他们的主场。”
“有你安排的安全措施，我放心。”周岚微笑，“倒是你在国内，京郊的诱饵计划进展如何？”
“温知秋昨天已经完成电池替换，许薇的伪装信号发生器部署了十二台。”林峰看了看手表，“现在京郊基地的电磁环境，就像一锅精心调制的浓汤——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就等‘信鸽’来品尝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一种并肩作战多年形成的默契。
五天后，新加坡时间3月17日下午三点。
樟宜机场t3航站楼，周岚带着三人团队走出到达口。她今天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外搭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显得干练而不失柔和。
接机的是驻新加坡使馆的商务参赞李文华，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带笑容的中年人。他迎上来握手：“周司长，一路辛苦了。车已经在外面等候，直接去使馆接待处。”
“麻烦李参赞了。”周岚微笑。
车队由三辆车组成，前后两辆是使馆的安保车辆，中间是周岚的座驾。车辆驶出机场，沿着东海岸公园大道前行。新加坡三月的天气湿热，但车内空调很足。
秦风坐在副驾驶，戴着墨镜，目光扫视着周围的车流。他已经提前三天抵达，对这条路线做了三次踩点。
“周司长，会议场地在滨海湾金沙酒店会议中心，距离使馆十五分钟车程。”秦风回头汇报，“酒店的安全检查已经完成，会议厅的六个出入口、所有通风管道、电路接口都做了排查。我们的人会以工作人员身份进入会场，保障您的安全。”
“网络系统呢？”周岚问。
“李锐团队昨晚完成了渗透。”秦风压低声音，“他们在会议系统的后台安装了一个隐蔽的监控模块，可以实时获取所有发言内容和讨论记录。数据传输使用量子加密，不会被发现。”
周岚点头：“辛苦了。”
车队驶入使馆区，在一栋白色建筑前停下。这里是华夏使馆的接待处，独立的院落，二十四小时安保。周岚的房间安排在五楼，窗户正对着花园，视野开阔。
她刚安顿好，手机就收到了李锐发来的加密信息：
“会议注册名单已获取。参会者共187人，来自32个国家。重点人员包括：美方能源部助理部长罗伯特·詹姆斯、欧盟能源总局标准处处长索菲亚·马丁内斯、日本经济产业省新能源课长田中健一，以及‘战略与国际分析中心’的六名研究员——戴维·米勒带队。”
名单后面附着每个人的背景分析和可能的立场倾向。
周岚快速浏览后，给林峰发了条简短信息：“已抵达，一切正常。明日开战。”
新加坡时间3月18日上午九点，滨海湾金沙酒店会议中心。
可容纳五百人的宴会厅座无虚席。舞台背景是巨大的LEd屏幕，显示着会议主题“Future Energy Storage: Safety & Standards”（未来储能：安全与标准）。台下前三排是各国官员和特邀嘉宾，后面是学者、企业家、媒体记者。
周岚坐在第二排中间位置，左侧是欧盟的索菲亚，右侧是日本的田中。她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敌意的。
九点整，灯光暗下，聚光灯打在舞台上。
戴维·米勒缓步走上讲台。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浅蓝色衬衫，配银色领带，灰白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聚光灯下，他看起来儒雅、睿智，完全符合一个资深学者的形象。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新加坡。”米勒的英语带着标准的美式口音，语调温和有力，“能源转型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挑战，而储能技术，是这场转型的关键枢纽。然而，随着技术的快速发展，安全问题日益凸显。”
他背后的屏幕切换到一张图表，显示着过去十年全球储能系统事故统计。
“从热失控到电磁干扰，从材料降解到系统失效，储能技术的每一个进步，都伴随着新的风险。”米勒的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我们汇聚于此，正是为了探讨一个核心问题：如何在创新的同时，确保安全？如何在竞争的同时，建立共识？”
开场白简短而深刻，赢得了掌声。
上午的议程主要是政策与标准框架讨论。美方、欧盟、日方代表相继发言，内容集中在各国储能政策的协调、国际标准的统一路径、风险管理的共同原则等宏观议题。
周岚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她能感觉到，这些发言虽然表面中立，但潜台词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新兴技术需要更严格的监管，而监管规则应该由“成熟市场”主导。
茶歇时间，周岚刚起身，米勒就“恰好”走了过来。
“周司长，欢迎来到新加坡。”米勒伸出手，笑容温和，“您在巴黎的发言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周岚与他握手：“米勒博士的会议组织得很专业。”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米勒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不知能否占用您几分钟？我对华夏在钠电池领域的进展很感兴趣。”
两人走到落地窗边的休息区。窗外是滨海湾的壮丽景色，金沙酒店的船形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注意到，华夏的钠电池产业化速度很快。”米勒端起侍者递来的咖啡，“这种速度令人钦佩，但也让人担忧——安全验证是否足够充分？”
周岚微笑回应：“华夏在推进产业化的同时，始终将安全放在首位。我们有完整的测试验证体系，包括您提到的电磁兼容性测试。”
“那就好。”米勒抿了一口咖啡，“不过，国际市场的认可不仅需要技术安全，还需要标准认证。不知道华夏的钠电池，是否已经开始申请国际电工委员会（IEc）的认证？”
“正在准备中。”周岚回答得滴水不漏。
“IEc的认证流程很复杂，尤其是新技术。”米勒看似随意地说，“我认识IEc tc21（蓄电池技术委员会）的主席，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引荐。当然，前提是技术数据足够透明，能够让国际专家信服。”
话里有话。
周岚保持着微笑：“感谢您的好意。华夏愿意按照国际规则提交认证材料，相信技术的先进性会自己证明自己。”
米勒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新加坡的天气。
茶歇结束前，他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下午的技术讨论环节，会有几位专家分享储能技术安全的新发现。相信会对所有参会者都有启发。”
周岚听出了弦外之音——下午的“技术讨论”，恐怕才是这次研讨会的真正重头戏。
下午两点，技术专题会议开始。
主持人正是戴维·米勒。他站在台上，背后的屏幕显示着本环节的标题：“新兴储能技术的安全挑战：以钠离子电池为例”。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现在进入技术讨论环节。”米勒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钠离子电池作为锂离子电池的潜在替代者，近年来发展迅速。但任何新技术在规模化应用前，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安全评估。”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电磁频谱图。
“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三位顶尖专家，他们将从不同角度探讨钠电池的安全问题。”米勒介绍道，“首先有请德国弗劳恩霍夫研究所的汉斯·穆勒博士，他将在电磁兼容性方面分享最新研究发现。”
周岚的眼神一凝。
汉斯·穆勒——这个名字，她在新科公司德国生产线的工程师资料里见过。那个“不存在”的工程师。
一个六十多岁、秃顶、戴着厚眼镜的德国学者走上讲台。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但表达清晰：
“感谢米勒博士。过去六个月，我们对多种钠电池样品进行了系统的电磁兼容性测试。”穆勒调出数据图表，“我们发现，在特定频率范围内，某些钠电池材料会表现出异常的电磁敏感性。”
屏幕上出现七个频率点的列表——正是许薇团队发现的那七个。
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穆勒继续：“这种敏感性可能导致电池在复杂电磁环境下性能衰减，甚至引发安全问题。更重要的是，这种特性可能被用于……非接触式的状态监测。”
他展示了另一张图，显示如何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诱使电池产生可检测的响应信号。
“这意味着，搭载这类电池的设备，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为‘信标’。”穆勒严肃地说，“这是一个潜在的国家安全风险。”
周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在笔记本下轻轻握紧。
接下来是第二位专家，来自美国斯坦福大学的材料学教授艾丽莎·陈。她的研究方向是电池材料的长期稳定性。
“我们对钠电池的快充安全性进行了深入研究。”艾丽莎·陈展示实验视频，“在高倍率充电条件下，某些钠电池正极材料会出现微观结构畸变，导致容量快速衰减。这种衰减不是线性的，而是在某个临界点后突然加剧。”
视频显示，电池在第三十七次快充循环后，容量从初始的100%骤降到70%。
“这可能导致电动汽车在实际使用中突然失去动力，或者在储能电站中引发连锁反应。”艾丽莎·陈总结，“我们认为，钠电池的快充技术还需要更多的基础研究，目前不适合大规模商业化应用。”
第三位专家是英国剑桥大学的系统安全研究员大卫·威尔逊，他从系统集成角度提出质疑：“即使电池本身安全，当成千上万个电池组成大型储能系统时，电磁干扰、热管理、故障隔离等问题会呈指数级复杂化。现有的安全标准，主要是针对锂离子电池制定的，未必适用于钠电池的新特性。”
三位专家的发言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每个人的研究看起来都很严谨，数据详实，结论明确——钠电池存在多重安全隐患，需要更谨慎的推进节奏。
演讲结束后，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戴维·米勒重新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岚身上：“感谢三位专家的精彩分享。这些研究发现提醒我们，技术创新必须与安全验证同步。现在，我们很高兴邀请华夏国家能源局国际合作司司长周岚女士，从产业政策角度分享华夏的看法。”
聚光灯打向周岚。
全场的目光聚焦过来。
周岚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缓步走上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前排的米勒面带微笑，眼神里却藏着审视；三位刚刚发完言的专家表情严肃，等待着她的回应；各国代表和媒体记者则露出各种复杂的神色——好奇、期待、怀疑、甚至幸灾乐祸。
“感谢米勒博士的邀请，感谢三位专家的分享。”周岚开口，声音通过音响清晰传出，“刚才听到的研究发现，确实很有启发性。事实上，华夏的研究团队也发现了类似现象。”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周岚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许薇团队的部分实验数据——不是全部，而是经过精心筛选的部分。
“我们在三个月前，就发现了钠电池材料在特定电磁环境下的异常响应。”她展示出那七个频率点，“我们将其命名为‘电磁敏感性现象’。并且，我们立即启动了全面的安全评估和应对研究。”
她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复合屏蔽材料的电镜图像。
“针对这一问题，华夏的研究团队已经开发出多层复合屏蔽技术。”周岚详细介绍，“这种技术可以在不增加电池重量和体积的前提下，将电磁敏感度降低90%以上。目前已经完成实验室验证，正在推进产业化。”
再下一张幻灯片，是改进后的材料结构图。
“至于快充安全性，我们通过材料改性工艺，调整了正极材料的微观结构，将临界衰减点从第三十七次循环推迟到第三百次以上。”周岚展示测试数据，“这项改进已经应用于最新批次的产业化产品。”
她最后切换到系统集成方案。
“对于大型储能系统的安全问题，我们提出了‘模块化分区隔离’设计方案。”周岚展示着三维模型，“每个电池模块独立屏蔽、独立热管理、独立故障隔离，即使单个模块出现问题，也不会引发连锁反应。这套方案已经在张北储能电站进行示范应用。”
整个发言持续了二十五分钟。周岚的每个观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个解决方案都有技术细节，既展现了问题的严峻性，更展示了华夏已经掌握的有效应对手段。
发言结束时，会场陷入了另一种寂静——不是质疑的寂静，而是惊讶的寂静。
戴维·米勒第一个鼓掌，紧接着全场掌声响起。
掌声中，周岚走下讲台，回到座位。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已经变了——从审视变成了重视，从怀疑变成了警惕。
茶歇时间再次到来。
这一次，主动走向周岚的人更多了。欧盟的索菲亚询问屏蔽技术的细节，日本的田中询问快充改性的工艺路线，甚至几位发展中国家的代表也围过来，询问技术合作的可能。
周岚从容应对，既不过度透露，也不完全回避，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在人群稍散时，戴维·米勒再次出现。
“周司长的发言非常精彩。”米勒端着茶杯，笑容依旧温和，“华夏的技术应对速度令人印象深刻。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技术问题可以解决，但市场与规则的壁垒，有时需要更开放的……合作。”
周岚看着他：“米勒博士的意思是？”
“IEc的认证，全球市场的准入，国际标准的制定。”米勒列举道，“这些都是复杂的系统工程。华夏的技术虽然先进，但如果得不到国际规则体系的认可，可能只能局限于国内市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我在IEc、UL、tuV等机构都有很好的关系。如果华夏愿意在认证过程中，适当共享一些核心工艺参数，我可以帮忙加速流程，甚至影响标准制定的方向。”
糖衣炮弹，包装精美。
周岚微笑，但眼神坚定：“谢谢米勒先生的好意。不过华夏相信，真正的安全来自于自主可控与合作共赢，而不是用标准换取秘密。我们愿意按照国际规则参与认证，也愿意在平等的基础上开展技术合作。”
米勒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恢复：“当然，尊重贵国的选择。只是市场竞争很残酷，时间窗口不等人。”
“我们也很清楚这一点。”周岚礼貌回应，“所以华夏会加快自己的步伐。”
对话到此为止。米勒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周岚看着他融入人群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轮交锋，暂时告一段落。
但她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新加坡时间晚上七点，使馆接待处房间。
周岚站在窗前，看着滨海湾的夜景。手机震动，是林峰发来的加密信息：
“演讲内容已收到，应对得当。国内舆论方面，夏灵正在准备专题报道，突出我们的技术自信和解决方案。楚月的文化巡展下周末开幕，会重点展示能源领域的‘大国工匠’。你在新加坡注意安全，归国行程已经重新规划，秦风会详细汇报。”
周岚回复：“明白。米勒今天提出了‘合作’建议，以加速国际认证为条件，要求共享核心工艺参数。已婉拒。”
几秒后，林峰回复：“意料之中。他们从技术渗透转向规则谈判了。继续保持警惕，你的返程航班可能会有变故。”
放下手机，周岚望向窗外的新加坡夜景。
这座花园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但在光鲜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她想起登机前林峰的话：“你这次去，等于进入了他们的主场。”
而现在，她正在这个主场中，独自面对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窗玻璃上，映出她坚定的面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