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上午九点。
国家钠离子电池重点实验室会议室里，许薇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黑色记号笔。白板上画着复杂的电磁波传播示意图，旁边标注着七个频率点的精确数值。
“被动防守永远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她转身面对会议室里的团队成员，以及通过视频接入的李锐、秦风，“我们现在知道了材料的敏感频段，知道了对方的探测原理，那为什么不利用这个原理反制？”
张晨举手：“许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们也发射信号？”
“不是发射信号，是发射‘伪装信号’。”许薇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设计一种设备，能够在我们指定的非核心区域，模拟出钠电池的电磁响应特征。这样当对方探测时，会得到大量假目标，从而分散其注意力，甚至误导其判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视频里，李锐推了推眼镜：“技术上可行。我们需要设计一个多频段信号发生器，能够精确输出那七个频率的电磁波，并且调制出与材料响应一致的波形特征。难点在于……如何让伪装信号与真实电池的响应在细节上无法区分。”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许薇调出实验数据，“过去三天，我们做了四十七组对照实验，已经掌握了敏感材料在不同充放电状态、不同温度、不同老化程度下的响应波形特征。只要有足够精确的数学模型，就能模拟出无限接近真实的信号。”
秦风的声音传来：“设备体积能做到多大？部署难度呢？”
“第一代样机预计尺寸30x20x10厘米，重量不超过三公斤。”许薇估算道，“可以车载，也可以固定部署。功耗很低，一块锂电池能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
“什么时候能做出来？”林峰的声音突然加入，他不知何时也接入了视频会议。
许薇看了看墙上的进度表：“如果全力攻关，五天内完成原理样机，十天内小批量试制。”
“好。”林峰果断拍板，“李锐配合许薇团队，提供信号处理和加密技术支持。秦风负责安保和部署方案。我要在十五天内看到实战测试结果。”
他顿了顿：“测试地点选在东海省，那里有我们完全控制的屏蔽仓库。具体的，杨学民会协调。”
会议在九点四十分结束。
三天后，东海省金州市郊，国家电网备用物资储备基地。
这座基地建于山坳之中，周围三公里内没有民居，只有一条蜿蜒的公路通向外界。三号仓库是半地下结构，墙体厚度达到八十厘米，内部衬有双层电磁屏蔽材料，屏蔽效能达到120分贝——这意味着外部99.9999%的电磁信号都无法穿透。
上午十点，两辆黑色越野车驶入基地。许薇推开车门下车，三月的东海沿海还有寒意，她裹紧了米色风衣。同车下来的还有张晨和王语涵，三人背着沉重的设备箱。
基地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官，姓郑，少校军衔。他迎上来敬礼：“许研究员，仓库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完毕。”
“谢谢郑主任。”许薇还礼，“我们先看看环境。”
走进三号仓库，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长约五十米，宽二十米，高六米。仓库中间整齐堆放着三百个标准电池箱——里面装的都是实验室淘汰的报废钠电池，经过安全处理，但保留了基本电化学结构。
“这些电池已经做过屏蔽处理。”郑主任介绍，“每个电池箱外部都包裹了我们自主研发的复合屏蔽层，理论屏蔽效能90分贝。即使内部电池有响应，信号也很难泄露出去。”
许薇点点头，走到仓库东南角。这里已经搭建了一个临时工作台，上面摆放着频谱分析仪、信号发生器、功率放大器等设备。
“伪装信号发生器带来了吗？”她问。
张晨打开一个银色金属箱，取出三台黑色设备。每台设备都像一本字典大小，表面有液晶屏和几个调节旋钮，侧面是天线接口。
“这是第一代样机。”张晨介绍，“可以同时输出七个频率的调制信号，功率可调范围0.1毫瓦到10瓦，覆盖半径根据功率从十米到五百米不等。”
“部署方案呢？”许薇看向仓库布局图。
王语涵指着图纸：“我们计划在仓库外围三个方向，距离仓库墙体五十米处各部署一台，形成三角包围。信号功率调到中等强度，这样从外部探测时，会同时接收到仓库内报废电池的微弱真实信号，以及外围伪装器的强伪装信号，两者混合后几乎无法分辨真伪。”
“开始部署吧。”许薇看了看手表，“李锐团队应该已经开始监控暗网了。”
同一时间，京城网络安全中心。
李锐坐在六屏工作站前，左右两侧各坐着两名助手。中间的屏幕上显示着全球暗网流量监控图，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如流星般划过。
“许老师那边开始部署了。”一名助手汇报，“三台伪装信号发生器已开机，正在自检。”
“启动‘捕网计划’。”李锐下令，“开启所有蜜罐节点，重点监控与那七个频率相关的关键词搜索、数据包特征、以及异常扫描行为。”
“捕网计划”是李锐团队针对此次行动专门设计的监控系统。他们在全球范围内布置了数百个伪装成科研机构、企业实验室的虚拟服务器，这些服务器会故意“泄露”一些与钠电池相关的虚假研究数据，引诱对手前来探测。
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窗口突然亮起红灯。
“有动静了。”另一名助手调大窗口，“蜜罐节点cN-73，位于法兰克福数据中心，刚才收到一组扫描请求。扫描源Ip……来自加拿大蒙特利尔，经过三层跳板。”
李锐快速操作键盘，启动反向追踪程序：“扫描参数？”
“包含七个频率中的三个：492khz、3.7mhz、22.6mhz。扫描间隔五秒一次，持续了三十秒。”
“不是常规科研扫描。”李锐判断，“科研扫描会覆盖更宽频段，而且不会这么有针对性。记录源Ip路径，继续监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又有四个蜜罐节点触发警报。扫描源分布在不同的国家，但扫描模式高度相似——都是针对特定频率，短时间密集扫描，然后迅速消失。
下午两点，最重要的警报响起。
“李工，东海省那个屏蔽仓库外围的监控节点捕捉到扫描信号！”助手声音提高，“扫描源……来自公海！卫星链路！”
李锐立刻调出地图。一个红点在东海以东约三百公里的公海区域闪烁，经纬度坐标显示那里没有任何岛屿或钻井平台。
“海上移动平台。”李锐眼神锐利，“渔船？还是伪装船？”
他调取该区域的海事卫星数据，发现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有七艘船只经过那个坐标点。其中一艘注册为“巴拿马籍科研船”——船名“海洋探索者号”，排水量两千吨，船主是“太平洋海洋研究所”。
“太平洋……”李锐想起那个名字，“查这个研究所的背景。”
五分钟后，查询结果出来：“太平洋海洋研究所，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方是维京群岛的‘蓝色前沿资本’。而这个蓝色前沿资本……与沈书昀的‘太平洋前沿资本’有交叉持股关系。”
线索连上了。
李锐立即拨通秦风的加密电话：“鱼上钩了。东海公海坐标已发给你，一艘巴拿马籍科研船在进行可疑扫描。我需要知道这艘船现在的精确位置、船上人员、以及通讯记录。”
“明白，我协调海警和国安海上力量。”秦风回答，“另外，香港那边有进展吗？”
“正在查。”
就在李锐追踪海上扫描源的同时，香港九龙，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内。
这家名为“数据港湾”的虚拟主机服务商占据了整层楼面。下午三点，公司前台突然来了六个人——四名香港警方商业罪案调查科探员，两名穿着便装的内地人员，其中一个是秦风。
“我们是警察。”带队的香港警司出示搜查令，“这是法院签发的搜查令，我们需要调取你们服务器上部分数据。”
公司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眼镜男，显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我……我需要联系律师。”
“可以。”警司点头，“但按照法律程序，在律师到达前，我们必须封存相关服务器。请配合。”
秦风的目光扫过大开间办公室。三十多名员工坐在电脑前，大部分是年轻人。他的视线落在角落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子身上——那人正在快速操作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那个位置。”秦风低声对身旁的香港同事说。
两名警员走过去：“先生，请停止操作，离开座位。”
灰衣男子抬起头，表情平静，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慢慢站起身，任由警员检查他的电脑。
屏幕上，一个命令行窗口正在执行强制删除命令，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八十。
“关机！”秦风喝道。
警员按下电源键，但电脑没有立即关闭——显然安装了防断电程序。秦风一步上前，直接拔掉了电源线。
屏幕黑了。
“带回去。”警司下令。
整个取证过程持续到晚上八点。秦风团队在“数据港湾”的服务器上，发现了大量加密的邮件往来记录。经过李锐远程提供解密支持，晚上十点，第一批解密邮件呈现在屏幕上。
发件人邮箱：xxxxxxxxxx
收件人邮箱：xxxxxxxxxx
时间：年2月28日
主题：下一步监测重点
内容：“根据近期收集数据，华夏京郊新能源中试基地电磁活动异常频繁。该基地近期有多批设备进出，疑似钠电池产业化关键节点。建议重点监测坐标：北纬40.1度，东经116.2度区域。使用第三套扫描方案，注意隐蔽。”
附件是一份详细的扫描方案，列出了七个频率点的扫描顺序、功率参数、以及数据分析方法。
“信鸽。”秦风盯着那个发件人邮箱，“果然在指挥沈书昀。”
继续查看其他邮件，发现“信鸽”在过去三个月发送了十七封指令邮件，内容包括设备部署位置、扫描频率调整、数据回传方式等。收件人除了沈书昀，还有另外三个邮箱地址，分别对应张帆等已被控制的内部人员。
“找到Ip痕迹了吗？”秦风问技术员。
“对方很谨慎，用了多层加密和跳板。”技术员摇头，“但我们在服务器日志里发现，这个‘shadowpost.net’邮箱的登录Ip，有三次来自新加坡同一个网吧。时间都是凌晨两点到四点。”
新加坡。沈书昀所在的地方。
秦风立即将情况汇报给林峰。
深夜十一点，国家发改委办公室。
林峰站在窗前，手里拿着秦风刚传回的报告。窗外京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海，但他的眉头紧锁。
“信鸽”锁定了京郊新能源中试基地——那是“华夏芯”集团与国网合作建设的钠电池产业化示范基地，下个月就要举行启动仪式。基地里确实存放着大量正品钠电池，用于最后阶段的可靠性测试。
如果让对手探测到这些电池的真实电磁特征，后果不堪设想。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起，是周岚打来的。
“林峰，我刚收到消息。”周岚的声音有些急促，“国际能源署（IEA）的内部通报显示，他们将在下周发布《全球储能技术安全评估报告》2026年版。报告草稿里，专门用了一个章节质疑钠电池的长期安全性，重点提到了‘电磁兼容性未知风险’。”
林峰眼神一冷：“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我在IEA的朋友透露，这个章节是美方专家执笔的，引用的‘研究数据’来自几个非公开渠道。”周岚顿了顿，“他们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探测结果，准备在舆论上发难。”
“时间点卡得很准。”林峰冷笑，“技术渗透拿到数据，舆论战紧随其后。标准的组合拳。”
“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回应方案。”周岚说，“许薇那边的屏蔽技术进展如何？如果有成熟的安全解决方案，我们可以在报告发布前抢先公布，掌握主动权。”
“屏蔽材料小试成功了，但量产还需要时间。”林峰看了看日历，“不过……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京郊基地的卫星图：“‘信鸽’不是想探测京郊基地吗？那就让他探。不过探测到什么，由我们决定。”
“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林峰目光锐利，“在京郊基地布设诱饵。用大量伪装电池配合少量真电池，制造出我们‘技术不成熟、存在安全隐患’的假象。让‘信鸽’把这个假情报传回去，误导他们的判断。”
周岚沉默了几秒：“风险很大。如果对方识破……”
“所以要做得很真。”林峰说，“许薇的伪装信号发生器可以大规模部署，制造出逼真的电磁环境。基地的日常运营照常，人员进出、设备调试、物流运输，所有表面工作都要真实。只有核心的电池库存做替换。”
“需要多少人配合？”
“整个基地都要动员，但知情范围控制在最小。”林峰计算着，“基地主任、安保负责人、技术总监，最多再加三个人。其他工作人员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部分，不知道全局。”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就部署。”林峰果断道，“许薇团队连夜赶制更多伪装设备，秦风负责基地安保升级，李锐监控所有通讯渠道。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整个诱饵布设。”
挂断周岚的电话后，林峰又拨通了温知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温知秋的声音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回音：“林主任？这么晚还没休息？”
“有紧急任务。”林峰开门见山，“京郊基地需要配合做一个特殊测试。你明天亲自去基地，把仓库里百分之九十的正品钠电池替换成外观相同但内部是报废电芯的‘伪装电池’。剩下的百分之十真电池，也要做特殊屏蔽处理。”
温知秋显然愣住了：“替换？为什么？”
“引蛇出洞。”林峰简短解释，“详细方案杨学民明天会带给你。记住，这件事只有你和基地主任能知道全貌，对其他人只说‘安全升级测试’。”
“明白了。”温知秋的声音变得严肃，“我马上安排。”
放下电话，林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茶柜前，泡了一杯浓茶。深夜的办公楼寂静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他端着茶杯站在地图前，目光从东海公海的那艘“科研船”，移到香港的服务器机房，再移到新加坡那个神秘的“信鸽”，最后落在京郊那片即将布下天罗地网的中试基地。
特种兵时期的战术训练在这一刻被激活——侦察、分析、布局、伏击。
只不过这一次，战场在电磁频谱里，武器是技术和信息，而胜负将决定一个产业的未来。
窗外的天色开始微微发亮。
新的一天，新的布局，即将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