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5日,上午九时整。
国家发改委第三会议室,党组扩大会议正在进行。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三人,主任郑启明坐在首位,左右两侧分别是三位副主任和各司局主要负责人。室内空气肃穆,只有郑启明沉稳的汇报声和偶尔响起的翻页声。
林峰坐在郑启明右侧第二个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一颗,领带是暗蓝色的条纹款,整个人显得严谨而干练。
会议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
“……关于‘长城计划’第二季度推进方案,高技术司的汇报就到这里。”郑启明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扫过全场,“各位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坐在林峰对面的刘振东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这位五十八岁的副主任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明显,但说话时依然保持着往日的腔调:“郑主任,我补充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高技术产业自主创新,方向是对的。”刘振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在具体推进过程中,要注意节奏和尺度。比如钠电池产业化,现在舆论上已经有了一些不同的声音,认为我们过于激进,可能造成产能过剩。这些声音,我们还是要适当听取。”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林峰:“林峰同志从东海来,可能对地方上求快求大的心态比较了解。但在国家层面,稳字当头更重要。”
话里有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几秒。
林峰抬起眼,看向刘振东。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林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开口:“刘副主任说得对,稳字当头。但稳不是慢,更不是停。钠电池产业化,我们有充分的技术储备、市场需求和产业基础。许薇实验室的车规级测试数据,昨天已经发给各位了。”
他翻开笔记本,念出一组数据:“能量密度180wh/kg,循环寿命3000次以上,低温性能零下30度保持85%容量,成本比磷酸铁锂低30%。这样的技术指标,如果还不加快推进,才是对国家和产业的不负责任。”
语气平和,但字字清晰。
刘振东的脸色微微一沉,还想说什么,郑启明已经开口:“技术层面的讨论,会后专题研究。现在进行下一项议程……”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三下,很规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党组会议进行中,除非紧急事项,否则不会有人打扰。
郑启明皱了皱眉:“进来。”
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两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都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后面跟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刘振东身上。他走到会议桌前,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证件,向郑启明示意了一下。
“郑主任,打扰了。”男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寂静的空气里,“我们是中央纪委第八监察室的。有些事情,需要请刘振东同志配合调查。”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嗒,嗒,嗒。
刘振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紧紧攥住。他抬起头,看向那三名工作人员,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坐在他旁边的规划司司长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挪椅子,金属椅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刘振东同志,”那名男子走到刘振东身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振东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需要用力才能活动。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茶杯,又抬头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郑启明面无表情,林峰眼神平静,其他人或低头或侧目,没有人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峰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恐惧,有一丝不甘,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跟着三名工作人员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仍然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二十秒,郑启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会议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会开不下去了。
郑启明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环视全场:“今天的会议暂时到这里。关于刘振东同志的情况,组织上会按照规定程序处理。在此期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峰身上:“由林峰同志暂时全面接管刘振东同志分管的工作,包括高技术司、创新驱动发展中心等。相关文件下午会正式下发。”
林峰点点头:“明白。”
“散会。”郑启明站起身。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没有人说话,脚步声都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
“真没想到……”
“早就听说审计署在查他妻弟的公司。”
“不止是妻弟的问题吧?中纪委直接来人,肯定是有确凿证据了。”
“嘘,小声点。”
林峰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院子。
上午的阳光很好,照在院里的几棵松树上,针叶闪着光。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保洁员在清扫落叶。
手机震动。是秦风发来的加密信息:“刘已被带至西山办案点。赵文彬连夜审讯,供出关键线索:刘在过去三年间,通过其妻弟的公司收受境外资金累计八百万元,涉及泄露六项重大政策内部讨论信息。其中三项与‘长城计划’相关。”
林峰回复:“知道了。继续深挖。”
“明白。另,刘在被带走前三十秒,用私人手机发出了一条加密信息。我们截获了信号,正在破解。”
林峰眼神一凝:“内容?”
“尚未破解完成。但信息接收方号码为空号——应该是一次性使用的虚拟号码。发送协议很特殊,我们从未见过。”
“让李锐全力破解。有结果立即报我。”
“收到。”
放下手机,林峰继续看着窗外。
院子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办公楼前。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匆匆走进大楼。
他知道,风暴已经开始。
而这只,是开始。
西郊某处不起眼的院落。
这里是中央纪委的办案点之一,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单位招待所,但内部安保森严。三层小楼,窗户都挂着深色窗帘,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杨树,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二楼最东侧的房间,刘振东坐在一张木椅上,面前是一张简单的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映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房间里有三个人。两名中年男子坐在桌子对面,一个负责问话,一个负责记录。还有一名年轻女性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刘振东同志,”负责问话的男子开口,声音平缓,“请你解释一下,2023年8月至2025年11月期间,你妻弟赵文彬名下的‘文华贸易公司’向你在港岛的账户转入的八笔资金,共计八百万元,是什么性质?”
刘振东沉默。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在会议室时稍微恢复了一些。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这些钱,”男子继续问,“是你为境外智库‘亚太战略研究所’撰写内部报告、提供政策咨询的报酬,对不对?”
刘振东抬起头:“那是正常的学术交流报酬。我是学者出身,写文章、做咨询,收取合理报酬,有什么问题?”
“学术交流?”男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刘振东面前,“这是你2024年3月提交给‘亚太战略研究所’的报告,《华夏新能源产业政策调整趋势分析》。报告里详细预测了国家将在六个月内调整光伏补贴政策,并建议外资企业在政策调整前加快布局。三个月后,政策调整方案在委内讨论时,你就提出了与报告几乎一致的建议。”
刘振东的脸色变了变。
“而这,”男子又抽出一份文件,“是你2024年10月提交的报告,《半导体产业自主化路径评估》。报告里详细列举了‘长城计划’第一阶段可能重点扶持的五家企业名单,并对每家的技术路线、财务状况做了分析。这份报告提交后的第二周,你就主持召开了高技术司的专题会议,讨论对这五家企业的支持方案。”
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刘振东同志,”男子的声音依然平缓,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这些信息,在报告提交时,都还处于内部讨论阶段,尚未形成正式文件。你是如何提前获知,并如此准确地预测的?”
刘振东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墙角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年轻女性看了一眼屏幕,抬头对问话的男子点了点头。
男子会意,站起身:“你先考虑一下。半小时后我们继续。”
三人离开房间。门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振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一切都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三十年前,他刚进计委(发改委前身)时的意气风发;二十年前,他第一次主持重大项目时的紧张兴奋;十年前,他晋升副主任时的志得意满;还有最近几年,那些在高级会所里的推杯换盏,那些境外账户里不断增加的数字,那些被称为“学术交流”实则利益输送的交易……
最后,定格在今天上午会议室的那一幕。
门被推开,三个人走进来。
“刘振东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完了。
全完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手机已经被收走了。但就在被带走前的那一刻,他用最快的速度,在桌子底下盲打了一条加密信息,按下了发送键。
那条信息只有四个字:“计划暴露,保重。”
接收方是谁,他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只通过加密通信联系过三次。对方承诺,如果出事,会照顾他在国外的妻儿。
现在,只能祈祷那条信息发出去了。
也只能祈祷,对方会信守承诺。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啾啾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下午两点,发改委大楼510办公室。
林峰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高技术司司长吴天明坐在对面,正在汇报工作。
“林主任,刘副主任被带走后,司里同志们的情绪有些波动。”吴天明四十出头,是技术干部出身,说话直来直去,“大家都在私下议论,担心自己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林峰放下手中的笔:“做好自己的工作,就不会受影响。你回去传达一下:第一,所有工作按原计划推进,不得延误;第二,涉及刘振东同志曾经批示或主导的项目,全部重新梳理,形成专项报告报我;第三,加强内部管理,特别是涉密文件和信息的管理,杜绝任何泄露可能。”
“明白。”吴天明点头,犹豫了一下,“林主任,还有件事……刘副主任之前安排了一个赴德考察团,原定下周出发,考察半导体设备企业。现在……”
“照常去。”林峰说,“但考察内容要调整。重点看技术、看合作可能,不谈具体的政策动向和内部信息。代表团名单重新审核,你亲自带队。”
“好的。”
吴天明离开后,林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从上午到现在,他已经接了七个电话,见了四拨人。所有人都想从他这里打探消息,想知道刘振东到底出了什么事,会不会牵连更多人。
他的回答都一样:“相信组织,做好工作。”
但心里,他比谁都清楚,刘振东的案子不会就这么结束。审计署、中纪委联合办案,证据链如此完整,背后牵扯的,可能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而这个网络,很可能已经渗透到了体制的多个层面。
手机震动,是顾清晏发来的信息:“审计署已完成对赵文彬关联公司的初步审计,发现其通过虚构贸易合同,向境外转移资金累计三点五亿元。其中部分资金流向与‘导师’组织控制的离岸账户重叠。审计报告已报送中纪委。”
林峰回复:“辛苦了。注意安全。”
“明白。您也是。”
放下手机,林峰走到窗前。
长安街上车流如织,下午的阳光斜照,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如常,但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特种部队时的一次任务。那是在西南边境,他们小队奉命潜入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的老巢。行动很成功,抓住了头目,缴获了大量毒品和武器。
但在审讯时,那个头目说了一句话:“你们抓了我,有什么用?我的生意,早就不是一个人在做。上面有人,下面有人,外面也有人。你们抓不完的。”
当时年轻的林峰不相信。
现在,他信了。
腐败、泄密、里通外国……这些毒瘤,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像癌细胞一样,一旦出现,就会扩散,就会侵蚀健康的肌体。
而清除它们,需要的不只是一次手术。
需要的是持续的治疗,是强大的免疫力,是整个系统的自我净化能力。
“林主任,”杨学民敲门进来,“郑主任请您过去一趟。”
“好。”
林峰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办公室。
晚上八点,京城北五环外的一处科技园区。
李锐坐在国家网络安全中心的技术分析室里,六块曲面屏环绕着他。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流,绿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快速闪烁。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
下午两点,秦风将截获的那条加密信息交给他。信息很短,只有几十个字节,但加密方式极其特殊——不是常见的RSA或AES,而是一种基于军用量子密钥分发的变种协议。
这种协议,理论上只有军方最高级别的通信系统才会使用。
而现在,它出现在一个被调查的副部级官员的私人手机里。
“锐哥,有进展吗?”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孩问。她叫苏晓,是中心新来的博士生,专攻密码学。
李锐没有回答,眼睛盯着中间那块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三维波形图,那是加密信号的频谱分析。波形很奇特,不是标准的正弦波,而是一种叠加了多种频率的复杂波形。
“这个波形……”李锐喃喃自语,“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调出数据库,输入检索条件:军方废弃通信协议、卫星中继、跳频加密。
搜索结果出来了。
三份标着“绝密”的文件,但只有摘要可见。第一份是2008年的技术报告,关于“某型战术通信系统的安全漏洞分析”;第二份是2015年的会议纪要,关于“淘汰通信装备的处置方案”;第三份是2020年的简报,关于“境外势力获取我军退役通信设备的情报风险”。
李锐点开第三份简报的摘要。
“……经查,2018年至2019年间,南方某边境地区发现三起非法收购、拆卸我军退役通信装备的案件。涉案装备包括xx型战术电台、YY型加密模块等。部分设备流向境外,可能被敌对势力用于研究我方通信协议、或改造为隐蔽通信工具……”
他的眼睛亮了。
快速调出那三起案件的详细资料——虽然大部分内容被屏蔽,但技术参数部分还能看到。其中一起案件涉及的加密模块,型号正是“Kd-7型”。
而这个型号,使用的就是那种叠加多频的复杂波形加密技术。
李锐立刻将刘振东发出的加密信号的波形图,与Kd-7型加密模块的技术参数进行比对。
匹配度:92.7%。
“找到了。”李锐长舒一口气,但眉头皱得更紧,“这条信息,是通过改造过的军用退役加密设备发出的。接收方……”
他追踪信号的传输路径。信号从刘振东的手机发出后,首先跳转到京城某处的一个中继点——那是一个伪装成普通基站的装置。然后,信号被加密打包,通过卫星链路传输。
卫星链路的接收方,位于东经115度、北纬1度附近的海域上空。
那是马六甲海峡的区域。
李锐调出该区域的卫星通信记录。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有十七个卫星电话信号在那个区域活动。其中一个信号,在刘振东发出加密信息的同一时间,接收了一段加密数据。
信号的注册信息是空白的。
但李锐有办法。
他调出秦风之前提供的线索库——那是多年来追踪“牧羊人”组织积累的数据。里面有一个卫星电话号码段,曾经出现在“收割者”副手的通信记录中。
比对。
那个空白信号的频段、加密方式、通信时长……全部匹配。
李锐的手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然后快速输入指令,生成分析报告。报告结论只有一句话:“目标加密信息通过军用退役设备中转,最终由疑似‘收割者’下属的卫星电话接收。证据等级:A。”
他点击发送。
报告加密后,传输到林峰和秦风的终端。
发送时间:2月25日,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晚上九点半,林峰在办公室收到这份报告。
他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与能源局、工信部的负责人讨论钠电池产业化的标准制定问题。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确定了三项核心标准的时间表。
关上电脑,加密终端就亮起了提示灯。
林峰点开报告,一页页看完。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刘振东。
军用退役加密设备。
“收割者”的卫星电话。
三条线,在这一刻连接起来了。
原来,刘振东不只是泄密,不只是受贿。他与“牧羊人”组织有直接联系,用的还是军方的退役设备——这意味着,那个组织的手,已经伸进了更深的层面。
林峰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京城灯火辉煌。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光的河流,缓缓流淌。远处,国贸三期、中国尊等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空中清晰可见,玻璃幕墙上变幻着灯光秀。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以惊人的速度发展。
但阴影,也随着光明一起生长。
他想起今天上午郑启明跟他说的话:“林峰,刘振东的案子,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斗争,会更复杂,更艰难。”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
现在,他明白了。
手机震动,是秦风打来的加密电话。
“头儿,报告看到了吧?”
“看到了。”林峰说,“那个卫星电话的位置,能定位吗?”
“正在尝试。”秦风的声音有些凝重,“但对方很警惕,通话时间只有三秒,然后就关机了。我们只能确定大概区域在马六甲海峡,具体位置无法锁定。”
“继续监控。”林峰说,“另外,查一下那批Kd-7型加密设备的流失情况。2018年到2019年,南方边境,三起案件。我要知道,这些设备到底流向了谁,现在在谁手里。”
“明白。还有一件事……”秦风顿了顿,“赵文彬在审讯中又供出一个名字:沈书昀。他说,沈书昀曾经通过他牵线,与刘振东见过三次面。见面内容不详,但每次见面后,刘振东都会收到一笔‘咨询费’。”
沈书昀。
麦考利·斯特林律所的华裔律师。
戴维·米勒的学生。
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知道了。”他说,“把这条线索也并案侦查。注意,沈书昀现在是境外人士,行动要谨慎,要合法合规。”
“明白。”
挂断电话,林峰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色渐深。
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但他的内心,却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刘振东被带走了,但这只是开始。水面下的冰山,才刚刚露出一角。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渗透进来的内鬼,那些企图遏制华夏发展的势力……他们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倒下就停止行动。
相反,他们会更隐蔽,更狡猾,更疯狂。
而他能做的,就是见招拆招,步步为营。
用智慧,用谋略,用特种兵那种永不放弃的坚韧。
还有,用身边这些值得信赖的战友。
顾清晏的审计利剑。
秦风的暗线追踪。
李锐的技术破解。
许薇、温知秋的技术攻坚。
周岚、苏曼的战略支持。
夏灵、楚月的舆论阵地。
陈曦的法律防线。
沈梦予的金融监控。
以及,姜欣即将到来的守护。
这些人,这些力量,凝聚在一起,就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窗外,夜空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林峰看着那颗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特种部队时,教官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战士,不是不会害怕,而是明明害怕,却依然选择前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那份关于钠电池产业化的规划方案还摊开着。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几行字:
“一、加速推进,抢占产业制高点。”
“二、筑牢防线,确保技术信息安全。”
“三、清理门户,净化内部环境。”
“四、未雨绸缪,准备应对更复杂斗争。”
写完,他合上文件夹。
夜已深。
但战斗,永不停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