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日,正月十七,上午八点三十分。
跨省新能源产业资金审计专案组会议室里,顾清晏坐在长桌首席。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盘成严谨的发髻,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专注工作时的素净。
会议室里坐着十二个人,来自审计署、财政部、证监会和公安部经侦局。墙上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中心位置是一个红色标记的方框——“深圳新科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b公司)”。
“各位,经过三个月的跨省协查,现在案情基本清晰。”顾清晏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多余的修饰词,“深圳b公司作为新能源补贴资金流转的关键节点,其实际控制人已经查明。”
她点击激光笔,红点落在屏幕上一个人名上:“赵文彬,五十二岁,公开信息显示,该公司从事机电设备进出口业务。但我们的调查发现,这只是表象。”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
顾清晏切换页面,屏幕上出现赵文彬名下另外六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这些公司分布在深圳、广州、杭州、苏州,经营范围涵盖“科技咨询”“技术服务”“设备租赁”等多个领域。
“这六家公司,在过去五年间,共申请并获得了四十七项国家科技项目资金,总额八点三亿元。”顾清晏调出申请材料,“项目涉及新能源汽车零部件、光伏材料、储能技术等前沿领域。但技术评审存在系统性造假。”
她示意坐在左侧的年轻审计员沈兰舟:“小沈,你汇报一下技术核查情况。”
沈兰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但清晰:“我们委托工信部科技司组织了三次专家评审。结论是:这四十七个项目中,有三十九个的技术方案存在抄袭、拼凑现象;有二十八个的所谓‘自主知识产权’专利,实际上是购买过期专利后重新包装;有十五个项目的验收报告数据涉嫌伪造。”
他顿了顿:“最严重的是‘高能量密度钠电池正极材料产业化’项目。赵文彬名下的‘苏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2024年获得该项目资金五千万元,但提供的样品经许薇实验室检测,性能数据夸大超过300%。”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顾清晏点点头,示意沈兰舟坐下。她继续汇报:“资金流向方面,八点三亿元项目资金中,有三点二亿元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最终转入赵文彬个人控制的离岸账户。”
屏幕上出现资金流向图。红色的线条像蛛网一样蔓延,经过五次以上的跳转,最终汇入维京群岛、开曼群岛的几个匿名账户。
“这部分资金的最终去向,”顾清晏切换页面,“我们通过国际反洗钱情报交换机制,获得了部分信息。”
新的图片出现:港岛半山区一处豪宅的产权登记,价值八千万元港币;伦敦肯辛顿区一处公寓的购房记录,价值四百万英镑;瑞士某私立银行账户流水,显示过去三年每月向一个英国账户汇款,备注为“学费和生活费”——收款人是赵文彬的儿子赵子轩,目前就读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
“另外,”顾清晏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还有约一亿元资金,通过地下钱庄和虚假贸易合同,以‘咨询费’‘稿费’‘课题经费’等名义,支付给国内二十七位专家学者、九家财经媒体负责人、以及三个政策研究智库。”
她调出名单。上面有大学教授、研究院研究员、知名财经评论员,甚至还有两位退休的部委官员。
“这些个人和机构,在过去两年间,发表了大量质疑华夏新能源产业政策、唱衰钠电池技术前景、反对半导体自主化的文章和报告。”顾清晏说,“时间点与赵文彬公司获得项目资金、以及境外做空华夏新能源板块的行动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只是经济犯罪,这是内外勾结的系统性破坏。
顾清晏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基于以上证据,我建议:第一,立即对赵文彬及其关联公司启动司法程序;第二,将涉及技术评审造假的专家名单移送相关部门处理;第三,将资金流向和境外关联线索,报请国家安全机关介入调查。”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坐在右侧的审计署副署长:“周署长,您看?”
副署长周明远六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严肃。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清晏同志,你刚才说……赵文彬还有一个身份?”
顾清晏点头:“是的。他是刘振东的妻弟。”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发改委大楼,
林峰正在主持召开钠电池产业化第三次协调会。会议室里坐着能源局、工信部、三家头部车企和五家电池制造企业的负责人。
“各位,许薇实验室的车规级测试报告大家都看到了。”林峰坐在会议桌首席,语气沉稳,“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实验室技术转化为产业优势。温总,你们‘华夏芯’的产线改造进度如何?”
温知秋坐在林峰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长发披肩,眼神明亮:“林主任,我们已经在东海和苏州的两条产线启动改造,预计六月底可以完成。改造后,这两条产线可以兼容钠电池和锂电池生产,产能各五吉瓦时。”
“成本呢?”工信部装备工业司司长问。
“综合成本比纯锂电池产线低15%。”温知秋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数据,“主要节省在环境控制和安全设施上。钠电池对生产环境的要求相对宽松,安全性也更高。”
林峰点头:“好。李董,你们车企的车型规划呢?”
华夏绿色能源集团董事长李国华回答:“我们计划在第三季度推出首款钠电池车型,定位A0级入门市场,续航三百公里,售价控制在八万元以内。目标是年销十万台。”
“这个价格有竞争力。”林峰说,“但关键是供应链要稳。许薇,材料供应方面?”
许薇坐在温知秋旁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眼镜后面的眼神专注:“正极材料已经有三家供应商通过认证,负极材料两家,电解液一家。全部是国内企业,产能充足。核心是……”
她停顿了一下:“质量控制。钠电池对原材料纯度的要求比锂电池更高,特别是钠盐中的杂质离子控制。我们实验室发现了一些异常现象,正在深入排查。”
林峰的眼神微微一动,但表面依然平静:“好,这个问题要高度重视。散会后我们单独聊。”
会议继续进行。各家汇报进度,讨论问题,制定时间表。
上午十点四十分,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杨学民走进来,俯身在林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请郑主任稍等,我这边结束后马上过去。”
杨学民退出会议室。
林峰继续主持会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坐在他旁边的温知秋敏锐地察觉到,林峰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十一点二十分,会议结束。
林峰对众人说:“今天的讨论很有成效。请各单位按照时间表推进,下周这个时间我们再碰一次。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许薇走到林峰身边,低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些内部事务。”林峰没有多说,“你刚才说的原材料异常,详细情况写个简报给我。另外,那个水质问题的调查,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明白。”许薇点头,收拾文件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峰一人。他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该来的,总会来。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审计署办公楼。
顾清晏拿着厚厚的报告材料,走向周明远副署长的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风声。
她在办公室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周明远的声音传来。
顾清晏推门而入。办公室很大,但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两个书柜,一套沙发。墙上挂着“公正廉洁”四个大字,是某位老领导的题词。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接电话。看到顾清晏,他示意她稍等。
“……老领导,我明白您的意思。”周明远的语气很恭敬,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这个案子涉及金额巨大,证据确凿,而且牵扯到境外资金和国家安全。审计署有审计署的职责,必须按程序办。”
电话那头似乎在说什么。
周明远安静地听着,等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是,我理解刘振东同志曾经也为国家做出过贡献。但功是功,过是过。如果他的亲属确实有问题,相信组织会查明;如果他没有问题,调查也能还他清白。这个道理,您比我更懂。”
又停顿了几秒。
“好,好,我一定向署长汇报。您多保重身体。再见。”
挂断电话,周明远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他看向顾清晏:“听到了?”
“听到了。”顾清晏点头,
“不止刘振东本人。”周明远苦笑,“刚才这已经是第三个电话了。有退休的老领导,有他现在还在位的朋友,甚至还有学术圈有影响力的人物。”
顾清晏沉默。她早就料到会这样。刘振东人脉深厚,关系复杂。动他,不可能不遇到阻力。
“但案子还是要办。”周明远重新戴上眼镜,神情严肃,“清晏,你那份报告我看了,证据链很完整。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清晏将手中的报告放在办公桌上:“还没有按照程序向上递交,同时,建议对赵文彬实施控制措施,防止其销毁证据或潜逃出境。”
周明远翻看报告,一页页仔细阅读。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五分钟后,他合上报告,抬头看着顾清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顾清晏声音平静,“这意味着审计署可能要得罪很多人,可能要面对很多压力。但如果不办,就是对国家、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周明远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报告我签字。你立即安排,今天下午就将材料移送。同时,协调公安部经侦局,对赵文彬实施边境管控,但暂时不要动他,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顾清晏接过签好字的报告,”
“组织上会处理。”周明远说,“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案子办扎实。记住,证据,证据,还是证据。这个案子要经得起历史检验。”
“我会的。”
顾清晏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里,她走得很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坚定。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审计的利剑已经出鞘。
而剑锋所指,是隐藏在体制内的蠹虫,是里通外国的内鬼,是损害国家利益的黑手。
这条路不好走。
但必须有人走。
中午十二点十分,
郑启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凝重。林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喝。
“刘振东的事,你听说了吧?”郑启明开口,声音低沉。
“听到一些风声。”林峰放下茶杯,“审计署那边在查他妻弟的公司,牵扯出不少问题。”
“不止是妻弟。”郑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林峰,“你看看这个。”
林峰接过文件。这是一份内部简报,只有两页,但内容触目惊心:刘振东在过去三年间,多次在重大政策出台前,将内部讨论情况泄露给特定对象;其妻弟赵文彬利用这些信息进行内幕交易,获利超过两亿元;此外,刘振东本人收受境外智库“咨询费”三百万元,为其撰写报告、提供“政策建议”。
“证据确凿吗?”林峰问。
“中纪委已经秘密调查三个月了。”郑启明说,“审计署发现的资金问题,只是冰山一角。现在的问题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峰:“刘振东分管高技术司,正在负责‘长城计划’的部分协调工作。如果这个时候动他,会不会影响计划推进?”
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郑主任,我的态度很明确:我坚持原则相信组织会查明,依法依规处理。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影响国家重大战略的推进。”
他顿了顿:“至于高技术司的工作,在调查期间,我可以暂时代管,确保‘长城计划’不受影响。另外,温知秋、许薇他们那边,我会亲自盯着,不会出问题。”
郑启明点点头,表情略微放松:“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刘振东关系盘根错节。动他,会有很多人跳出来说话,会有很多人施加压力。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林峰站起身,“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审计的剑已经出鞘,就不能再收回去。否则,损害的不仅是审计的权威,更是整个体制的公信力。”
郑启明转身,看着林峰。这位年近六十的老主任,眼神复杂:“林峰,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
林峰摇头。
“因为你身上有股劲。”郑启明说,“一股认准了方向就绝不回头的劲。这股劲,在官场里很少见了。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忘了初心,就学会了妥协,就变得圆滑。但你不一样。”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好好干。刘振东的事,组织上会处理。你的任务,是把‘长城计划’推进好,把钠电池产业化落实好。这才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
“明白。”林峰点头。
“去吧。”郑启明摆摆手,“下午还有个会,我要准备一下。”
林峰离开主任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他回到自己的510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
午后的阳光照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敌人,往往不是来自外部,而是隐藏在内部的背叛。”
刘振东是不是背叛者,要等组织调查结论。
但审计的剑已经出鞘,法律的网已经张开。
接下来,就看证据怎么说话了。
手机震动,是加密信息。林峰点开,是秦风发来的:“赵文彬已察觉风声,正在沪市公司销毁文件。我们的人正在监控,是否行动?”
林峰回复:“等审计署和中纪委的指令。没有命令,不要动。”
“明白。另外,我们发现赵文彬今天上午联系了一个境外号码,通话时间三分钟。号码属于一家瑞士私人银行。”
“继续监控。”
放下手机,林峰走到茶台前,重新泡了杯茶。
茶香袅袅,水汽氤氲。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下午两点三十分,
金茂府八号楼,顶层复式公寓。赵文彬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粉碎程序的界面。进度条显示:已销毁文件87%。
就在刚才,他接到一个神秘电话,只说了三个字:“快清理。”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赵文彬知道出事了。他在官场和商场混了三十年,嗅觉敏锐。审计署跨省调查的消息,他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听到了风声。但他以为,凭借姐夫刘振东的关系,总能压下去。
现在看来,压不住了。
他必须销毁所有证据。电脑里的邮件记录、财务报表、合同扫描件……所有可能成为把柄的东西,都要彻底删除。
进度条走到100%。程序提示:“文件销毁完成。”
赵文彬长舒一口气,关掉电脑。然后他拿起电脑,走到阳台,准备把电脑从四十八楼扔下去——物理销毁,最安全。
但就在他推开阳台门的那一刻,门铃响了。
赵文彬的手僵在半空。
门铃又响了一次,然后是礼貌但坚定的敲门声:“赵先生,物业检查燃气管道,请开一下门。”
物业?这个时间检查燃气管道?
赵文彬心里一紧。他快速回到书房,把电脑塞进书柜后面,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他看到外面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物业工作服,一个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像物业人员。
“赵先生,请开门。”便装男子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有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
赵文彬的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缓缓拧开。
门开了。
“赵文彬先生吗?”便装男子出示证件,“我是市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王磊。这两位是审计署的同志。有些关于您公司财务的问题,需要请您协助调查。”
赵文彬的脸色瞬间苍白。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王队长,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吗?非要上门……”
“有些问题需要当面了解。”王磊语气平和但不容拒绝,“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半小时后,赵文彬被带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询问室。与此同时,另一组侦查员进入他的公寓,开始搜查。
书柜后面的笔记本电脑被找到。
晚上八点,
李锐坐在工作站前,六块屏幕环绕。那台被赵文彬“销毁”的笔记本电脑摆在操作台上,已经被拆开,硬盘被取出接入专业设备。
“锐哥,能恢复吗?”旁边的年轻技术员问。
“试试看。”李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用的只是普通文件粉碎软件,没有做物理破坏。只要硬盘磁道没有损坏,理论上可以恢复大部分数据。”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一小时。
两小时。
晚上十点二十分,第一个恢复的文件包跳出来。李锐点开,里面是数百封电子邮件。
他快速浏览。大部分是商务往来,合同文件,财务报表。但其中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很奇怪:“学术交流”。
点开。
里面是三十七封邮件,全部使用加密格式,但已经被破解。发件人邮箱是一个Gmail地址:xxxxx。收件人是赵文彬的一个匿名邮箱。
邮件内容很简洁,都是英文。
“已收到最新政策动向,分析报告三日内提交。”
“资金已汇入指定账户,请查收。”
“关于钠电池技术路线的疑问,请安排专家解答。”
“下次会议时间确定后通知。”
李锐的眼神锐利起来。他调出数据库,搜索这个Gmail地址。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该邮箱地址在过去三年间,出现在多份情报报告中,与“战略与国际分析中心”高级研究员戴维·米勒(david miller)相关联。情报备注:“疑似‘导师’组织核心成员对外联络邮箱之一。”
李锐立即截图,将邮件内容、邮箱信息、时间戳全部打包,加密发送给林峰和秦风。
同时,他在技术报告上写下结论:“目标电脑中恢复出与境外情报人员通信记录。邮件内容涉及政策信息泄露、资金往来、技术情报搜集。证据确凿。”
发送。
晚上十一点,林峰在办公室收到这份报告。
他坐在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邮件内容一页页翻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越来越冷。
最后,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审计的剑已经出鞘。
法律的网已经张开。
而现在,又多了证据的铁链。
这些铁链,将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拖到阳光下。
林峰拿出手机,给郑启明发了条信息:“证据确凿,可以收网了。”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按程序办。”
夜更深了。
但黎明终将到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