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日,周三,清晨七点十分。
东海省政府大楼,九楼省长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清晨特有的清新。窗外,前夜的雷雨洗去了连日的暑气,梧桐树叶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但林峰面前的空气却有些凝重。
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报告。第一份是省生态环境厅的《重点排污企业月度监测数据》,华夏芯的排放指标全部达标,有些指标甚至是优秀。第二份是省市场监管局的《农产品电商治理进展》,陈小雨牵头的“东海优质农产品联盟”已经吸纳了四十七家诚信农户,制定了团体标准,溯源码系统开始试运行。
第三份报告,是今天早晨六点才送到杨学民手里的——《关于网络舆情反映华夏芯公司环境污染问题的紧急报告》。
报告不厚,只有五页,但内容触目惊心。
昨晚十一点,一个名为“绿色家园观察”的环保组织在其官网和各大社交平台发布长篇调查报告,标题耸人听闻:《千亿市值背后的环境代价——华夏芯污染真相调查》。报告声称,华夏芯公司违规排放含有重金属的废水,导致周边土壤和地下水污染,并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一处排水口流出浑浊液体,旁边是枯死的草木。
报告还引用了“匿名内部人士”的说法,称华夏芯为了赶工期、降成本,污水处理系统长期不达标运行,“每天有上百吨有毒废水直排环境”。更狠的是,报告把问题上升到政策层面,质疑东海“重发展轻环保”,质问“半导体产业的光环下,是否要以牺牲环境和百姓健康为代价?”
一夜之间,这篇报告被上百个自媒体转载,#东海模式牺牲环境#的话题冲上微博热搜第七,抖音相关视频播放量突破两千万。评论区里,愤怒、质疑、失望的情绪在发酵。
“还以为东海真转型成功了,原来是牺牲环境换Gdp!”
“半导体不是高科技吗?怎么还干这种偷排的事?”
“难怪华夏芯股票涨那么猛,原来是省了环保成本!”
“林峰省长的三年报告刚说完,这就被打脸了?”
林峰放下报告,端起茶杯。茶是刚泡的龙井,但此刻喝在嘴里,品不出什么味道。
“环保厅核实过了吗?”他问站在对面的杨学民。
“核实了。”杨学民声音低沉,“照片里的地方确实是华夏芯厂区,但那是五年前的试生产车间,早就停用了。排水口流出的是冷却水,不含重金属。那些枯死的草木,是因为当时厂区建设临时移栽,养护不当导致的。”
“照片时间呢?”
“技术部门鉴定,照片拍摄于五年前10月,当时华夏芯还在试生产阶段,环保设施确实不完善。但同年十二月就完成了全部环保升级,此后所有监测数据都公开可查。”
林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五年旧照,选在这个时间点放出——华夏芯上市刚满一个月,他的三年报告获得广泛好评,东海模式成为热点话题。时机太巧了。
“那个‘绿色家园观察’,什么背景?”
“已经让秦风去查了。”杨学民说,“初步信息是,这个组织注册地在上海,负责人叫陆文远,五十二岁,曾经是某大学环境工程系副教授,十年前离职创办NGo。组织宣称是‘非营利性环保公益机构’,资金来源主要是‘社会捐赠’。”
林峰眼睛微微眯起。大学教授背景,NGo身份,用五年前的真实旧照做文章——这不是简单的舆论炒作,是精心策划的攻击。攻击的目标不只是华夏芯,是东海这几年建立的产业声誉,是刚要形成的“东海模式”共识。
“温知秋知道了吗?”
“知道了。她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哑了。”杨学民说,“她说公司所有环保数据都是实时公开的,污水处理系统是请德国公司设计的,处理后的水质达到地表水三类标准,部分指标比自来水还好。她想不通为什么有人用五年前的旧照造谣。”
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通知温知秋,八点半到我办公室。通知环保厅长、宣传部长,九点开会。另外,让楚月关注一下舆情走向,特别是境外媒体的反应。”
“是。”
杨学民转身离开。林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陆续上班的工作人员。雨后的阳光很清澈,但此刻他感觉到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这不像上次农产品电商乱象那样是发展中的问题。这是有预谋的、瞄准要害的攻击。
他想起了那条匿名短信:“树大招风,小心。”
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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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华夏芯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温知秋一夜没睡。她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中的厂区。现代化的厂房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园区里绿树成荫,中央的人工湖清澈见底——那是处理后的中水回用系统,湖里养着锦鲤。
她身后的办公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绿色家园观察”的那篇报告。评论区每刷新一次,就有几十条新留言,绝大多数是愤怒的指责。
手机震动,是研发总监打来的:“温总,技术部的几个年轻工程师情绪很激动,他们通宵做出的成果,被人说成是污染环境的黑心企业……”
“我知道。”温知秋的声音有些沙哑,“安抚好大家,正常工作。清者自清。”
挂断电话,她又拨通了环保总监的号码:“老赵,把我们所有的环保数据——从五年前到现在,每个月、每个排放口的监测数据,全部整理出来。还有污水处理系统的设计图纸、运行记录、第三方检测报告,一个不漏。”
“温总,真要全部公开?”电话那头有些犹豫,“有些工艺参数涉及商业秘密……”
“公开。”温知秋斩钉截铁,“比起公司的商业秘密,更重要的是公众的信任。人家用五年前的旧照都能掀起这么大风浪,我们用现在真实的数据,还怕什么?”
放下手机,她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做实业太难了——技术攻关难,市场开拓难,现在连清白都要自证。
八点二十分,她乘车前往省政府。路上,她打开手机看舆情。热搜已经升到第四,一些大V开始跟风“扒皮”,把东海过去几年其他企业的环保问题也翻出来,拼凑出一幅“先污染后治理”的画面。
更让她心寒的是,有些评论开始攻击她个人:“女老板为了上市圈钱,什么都能干出来”“听说她背景很深,不然怎么几年就把公司做上市”……
温知秋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她想起四年前,林峰第一次来公司调研时说的话:“知秋,这条路不容易。会有质疑,会有攻击,会有很多人不相信我们能做成。但只要我们做的事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有益,就要坚持。”
坚持。这个词说起来容易。
八点半,她准时走进林峰办公室。林峰已经在等她了,办公室里还有环保厅长陈建明、宣传部长吴秀丽。
“温总,坐。”林峰示意,“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说说你的想法。”
温知秋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林省长,各位领导,这是我让人连夜整理的资料。华夏芯从建厂第一天起,环保就是最高优先级。”
她翻开第一本:“这是污水处理系统的设计合同和图纸,德国bwt公司设计,总投资一点二亿,五年前11月建成投运。设计标准是欧盟2010/75/EU工业排放指令,严于国标。”
翻到第二本:“这是从建成至今,每个月的在线监测数据。cod、氨氮、总磷、重金属等十二项指标,全部达标。这是第三方检测机构——SGS和华夏环境监测总站的报告,每月一次,从未间断。”
第三本:“这是我们厂区周边土壤和地下水的监测数据,每季度一次,委托省环科院检测。数据显示,各项指标与建厂前相比,无明显变化。”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所有数据都可以公开,接受任何机构复核。但我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用五年前的旧照,否定我们这五年实实在在的投入和改进?”
林峰认真翻看着那些文件。数据很扎实,图表清晰,检测报告盖着红章。他相信温知秋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作假——以她的性格,宁愿不上市,也不会在环保上偷工减料。
“温总,我相信你。”他抬起头,“但现在的问题是,公众相不相信。几张模糊的旧照,加上煽情的文字,比几百页检测报告更容易传播。”
宣传部长吴秀丽开口:“林省长说得对。舆论战的规律就是如此——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们现在需要的不只是事实,是让事实被人看到、被人相信的方式。”
环保厅长陈建明补充:“我已经安排执法支队今天上午去华夏芯突击检查,全程录像。但即使检查结果没问题,有些人也会说是‘走过场’‘官商勾结’。”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林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大约过了半分钟,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三条措施。”
所有人看向他。
“第一,企业全面公开。温总,今天之内,把你们所有的环保数据——设计标准、运行记录、监测报告、第三方检测,全部上传到公司官网,开一个专门的‘环保透明’专栏。不仅要数据,还要有视频——污水处理系统怎么运行的,水质怎么监测的,处理后的水用来做什么,拍成纪录片,今天就要有初版。”
温知秋点头:“好。”
“第二,邀请公众监督。”林峰继续说,“明天上午,组织‘公众开放日’。邀请媒体记者、周边居民代表、环保组织、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进厂参观。不是走马观花,是看核心区域——污水处理站、危废仓库、在线监测室。全程直播,有问题现场解答。”
吴秀丽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眼见为实。”
“第三,”林峰的声音冷了几分,“严查幕后推手。陈厅长,你们环保厅配合公安、国安部门,查清楚‘绿色家园观察’这个组织的资金来源、人员背景、与境外势力的关联。特别是那几张照片,是谁提供的?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现在才放出来?”
陈建明郑重点头:“明白。”
林峰看向温知秋:“温总,这会给你们带来很大压力,也会暴露一些商业信息。但没办法,这是一场信任战。打赢了,华夏芯的品牌会更坚实;打输了,千亿市值可能一夜蒸发。”
温知秋站起身,眼神坚定:“林省长,我明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不怕查,不怕看。”
会议在九点结束。温知秋匆匆返回公司布置工作,陈建明和吴秀丽各自去安排。
林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温知秋上车离去。这个技术出身的女人,此刻肩上的担子,比上市那天还重。
杨学民敲门进来:“省长,楚月老师那边有发现。”
“说。”
“她监测到,从今天凌晨开始,境外几家主要媒体——bbc、cNN、《华尔街日报》——都转载了‘绿色家园观察’的报告,而且加了更耸动的标题。推特上,#chinachippollution(华夏芯片污染)的话题正在 trending(趋势榜)。”
林峰转过身,眼神锐利:“果然有境外推手。”
“另外,”杨学民压低声音,“秦风刚发来初步调查结果。‘绿色家园观察’组织在过去三年,累计接收境外汇款八笔,总计约五百万人民币。汇款方是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一家‘气候变化研究基金会’,但实际控制人背景复杂。秦风怀疑,和‘牧羊人’残余网络有关。”
林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舆情报告,又看了看那条匿名短信的截图。
树大招风。
但这风,不是自然风,是有人拿着鼓风机在吹。
“告诉秦风,深挖。查清楚这个陆文远在国内的联系人,特别是体制内的。能拿到五年前的内部照片,一定有内线。”
“是。”
杨学民离开后,林峰坐回椅子上。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压力——不是在枪林弹雨中的那种压力,而是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面对看不见的敌人、摸不清的招数时的压力。
但压力也让他清醒。这场攻击,恰好证明东海走的路对了——如果无足轻重,没人会花这么大力气来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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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日,周四,上午九点。
华夏芯公司大门外人头攒动。五十多名代表已经集合:有周边三个社区的居民代表,有东海大学环境专业的学生,有环保组织的志愿者,有各大媒体的记者,还有十几位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
天空阴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像是暴雨前的征兆。
温知秋站在厂门口,今天她穿了简单的白衬衫和工装裤,没化妆,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澈。她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
“各位代表,各位记者朋友,欢迎大家来到华夏芯。今天开放日的原则就一个——透明。你们想看哪里就看哪里,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们绝不回避。”
人群中,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举手,她是附近锦绣小区的居民代表王淑芬,嗓门很大:“温总,我们就想问,你们厂子排的水,到底有没有毒?我家孙子就在旁边小学上学,我们担心啊!”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温知秋点头:“王阿姨问得好。请跟我来,我直接带大家去看污水处理站。”
一行人走进厂区。园区干净整洁,道路两旁种着香樟和桂花,空气中没有异味。这第一印象,让不少人的表情缓和了些。
污水处理站在园区西北角,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走进一楼,巨大的生化反应池正在运行,水声哗哗。控制室里,几十块屏幕显示着各种参数。
环保总监赵工亲自讲解:“我们这套系统,处理能力是每天五千吨。大家看,这是进水口,水质确实复杂,含有酸碱、重金属、有机物。但经过预处理、生化处理、深度处理、膜处理四道工艺后,出来的水是这样的。”
他打开一个水龙头,清澈的水流涌出,接了一杯,当场喝了一口。
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
“大家可以尝尝,这是处理后的水,达到地表水三类标准,可以直接养鱼。”赵工又接了几杯,递给居民代表。
王淑芬犹豫着接过,闻了闻,没味道,小心地尝了一口,表情惊讶:“真是清水味!”
“不仅清水,我们还回收利用。”赵工带大家到室外,指着一个人工湖,“处理后的水,一部分进这个湖,用于厂区绿化和景观。湖里的锦鲤,就是用这个水养的。”
湖面上,红色的锦鲤成群游动,水清澈见底。
直播镜头对准了湖面。观看直播的人数已经突破五百万,弹幕开始变化:
“好像……真的挺干净的?”
“那个阿姨都敢喝,应该没问题吧?”
“但这能证明平时也这样运行吗?”
参观继续。大家看了危废仓库——分类整齐,台账清晰;看了在线监测室——数据实时上传环保部门,任何人可以查看;看了雨水收集系统——厂区的雨水全部收集处理,不直排。
一个半小时的参观,很多人从最初的怀疑,到逐渐信服。
最后回到厂门口,温知秋再次拿起话筒:“各位代表,我们的环保数据全部公开在官网上,二十四小时更新。这是我的手机号,”她报出一串数字,“任何时间,任何人发现华夏芯有环保问题,可以直接打给我。如果属实,我引咎辞职。”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
王淑芬阿姨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温总,我……我之前在网上骂你们,是我不对。眼见为实,你们做得很好。”
温知秋握住她的手:“阿姨,您能来监督,是对我们最好的鞭策。欢迎您随时来,带上邻居们一起来。”
这一幕被镜头捕捉下来。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反转:
“泪目了,这才是负责任的企业!”
“那些造谣的自媒体,该抓!”
“阿姨好样的,敢认错!”
“东海模式不是吹的!”
参观在十一点结束。代表们陆续离开,很多人临走时和温知秋握手,说“放心了”“以后支持你们”。
温知秋站在厂门口,看着人群散去,长长舒了口气。这时,手机响了,是林峰打来的。
“温总,直播我看了,做得很好。”林峰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但舆论战还没结束。有些声音会说,这是精心准备的‘表演’。”
“我明白。”温知秋说,“所以我们决定,从今天起,每月一次开放日,随机抽选市民参观。另外,在线监测数据同步到周边社区的电子屏上,居民随时能看到。”
“好。”林峰赞许,“企业有这份担当,就不怕任何质疑。”
挂断电话,温知秋抬头看天。阴云正在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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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省政府。
秦风带来了最新调查进展。会议室里只有他和林峰两个人。
“陆文远交代了。”秦风表情严肃,“那几张照片,是一个叫吴国华的人给他的。吴国华是原省环保局退休干部,2019年华夏芯试生产时,他是驻厂监督员。照片是他当时拍的,一直存着。”
林峰眼神一凝:“退休干部?”
“对,六十三岁,2019年退休。”秦风调出资料,“退休后,他开了家环保咨询公司,但生意一般。去年,他通过中间人认识了陆文远,把照片卖给了陆文远,要价五十万。”
“资金来源?”
“陆文远承认,钱是境外那个基金会打的。但他坚持说,自己只是‘揭露环境问题’,不知道背后有境外势力。”秦风顿了顿,“但我们在调查吴国华时,发现他在境外有三个账户,过去两年有超过三百万的不明资金流入。”
林峰站起身,走到窗前。退休干部,境外账户,五年前的照片——这是一条潜伏的线,选在最合适的时间引爆。
“吴国华抓了吗?”
“控制了。”秦风说,“但他不承认与境外势力勾结,说是正常商业咨询费。审讯还在继续。”
“深挖。”林峰转过身,“查清楚他和‘牧羊人’网络的联系。另外,全省范围内,对退休干部特别是环保、安监、质检等关键岗位的退休干部,进行一次背景审查。有问题的,一个不漏。”
“明白。”
秦风离开后,林峰独自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这场环保风波,看似平息了——直播参观效果很好,舆情开始反转,造谣者被查处。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树大招风。风不会停,只会换个方向再吹。
果然,傍晚六点,杨学民匆匆进来,手里拿着新报告:“省长,人社局紧急报告。高新区一家新能源配件厂,今天下午发生劳资纠纷,三百多名工人聚集,要求提高待遇。媒体已经赶去了。”
林峰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环保风波刚平,劳资纠纷又起。
这一环扣一环的“麻烦”,太过巧合。
他想起秦风上午的话:吴国华交代,是有人告诉他“时机到了”,让他把照片给陆文远。
时机。什么时机?
林峰放下报告,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
也许,答案就在这一连串的“麻烦”里。
有人不想让东海太平,不想让东海模式成为样板。
那就来吧。
他拿起电话:“通知王志远省长、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晚上八点开会。另外,让温知秋、许薇、陈启明这些企业家也来。我们要商量一下,怎么应对接下来的‘风’。”
窗外,远处天边,乌云再次汇聚。
暴风雨,可能真的要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