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深夜十一点,泰国曼谷。
热带雨季的夜晚,空气中饱和的湿气仿佛能拧出水来。素万那普国际机场抵达大厅里依然人流如织,红眼航班的旅客们拖着行李,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秦风和李锐混在人群中,穿着普通的poLo衫和休闲裤,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商务旅客。
两人没有托运行李,只有随身背包。通过海关检查后,他们径直走向出租车站。秦风用泰语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是使馆区附近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那里已经通过外交渠道预订了房间。
出租车驶入曼谷的夜色。这座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霓虹灯照亮了主要街道,路边摊飘出冬阴功汤和烤肉的香气,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发出刺耳的引擎声。
“秦队,陆涛从槟城发来消息。”李锐看着加密手机屏幕,“目标今天傍晚六点离开庄园,乘坐一辆黑色丰田陆地巡洋舰,往南方向行驶。按照时间推算,如果走陆路过境,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泰国境内了。”
秦风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确定是往南?不是直接去机场?”
“确定。车辆在槟城大桥南端出口被我们的监控拍到,之后上了南北大道。”李锐说,“陆涛判断,目标应该会走陆路从黑木山口岸进入泰国。那里是马泰主要陆路口岸,车流量大,相对容易混过去。”
“边境那边有安排吗?”
“已经通过驻泰警务联络官协调,泰国移民局和警方会在黑木山口岸留意目标车辆。但前提是目标使用真实或可识别的证件。”李锐顿了顿,“如果他用了假护照,可能会漏掉。”
秦风点点头。这也是他选择提前一天到曼谷的原因——无论david走哪条路线,最终目的地都是曼谷。只要在曼谷布好网,等他出现就行了。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这是一家老牌的商务酒店,外观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秦风和李锐办理入住手续,用的是外交护照,酒店前台心照不宣地快速办理,没有多问。
房间在十二层,视野很好,可以俯瞰使馆区的一片绿地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一进门,李锐就打开背包,取出设备开始工作。秦风则走到窗边,观察周围环境。
“秦队,苏曼主任发来了‘颂猜’的资料。”李锐连接上加密网络,调出一份文件。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泰国男子照片,圆脸,微胖,穿着花衬衫,笑容看起来很和善,但眼神里有种商人的精明。
“颂猜·素帕猜,泰籍华裔,祖籍潮汕。”李锐念着资料,“表面身份是进出口贸易商,在曼谷和清迈有几家公司。但实际上,他是曼谷地下世界的知名中间人,专门为有‘特殊需求’的客户提供服务:假护照、洗钱、安保、甚至是情报交易。在警方有案底,但都因为证据不足或证人‘改口’而不了了之。”
“活动范围?”
“主要在曼谷,经常出入素坤逸路和沙吞路的高档场所。在湄南河边确实有一家私人俱乐部,叫‘河畔明珠’,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只接待熟客或经人介绍的客人。”李锐切换地图,“俱乐部位置在这里,靠近郑王庙,环境私密,有独立的码头和停车场。”
秦风仔细看着俱乐部的位置和周边地形。这里位于曼谷老城区,街道狭窄,河道纵横,确实是个容易隐藏也容易逃脱的地方。
“david和他约定什么时候见面?”
“根据截获的信息,是‘三日后’,也就是六月十六日。”李锐看了看日历,“但具体时间地点没有说,应该是通过其他加密方式约定的。”
“那就重点监控这个俱乐部。”秦风做出决定,“同时也要留意颂猜的其他常去场所。david这种警惕性高的人,可能会临时改变见面地点。”
“明白。”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紧张而枯燥的监控和等待。秦风和李锐几乎没怎么休息,轮流监视着“河畔明珠”俱乐部和颂猜的几处已知住所。驻泰警务联络官派来了两名精通泰语的当地华人警员协助,他们熟悉曼谷的大街小巷,提供了很大帮助。
六月十六日,下午两点。
李锐突然从监控屏幕前抬起头:“秦队,有情况。颂猜离开了他在素坤逸路的公寓,上了一辆银色丰田轿车。车辆正往湄南河方向行驶。”
“跟上。”秦风立即抓起外套。
两人下楼,上了提前租好的一辆灰色本田轿车。协助的华人警员阿峰开车,秦风坐在副驾驶,李锐在后座操作设备。
曼谷的交通一如既往地拥堵。银色丰田在车流中缓慢移动,最终停在了湄南河边的一家高档餐厅门口。这是一栋三层楼的泰式建筑,有着传统的尖顶和雕花门窗,门口挂着“蓝象餐厅”的招牌。
“这是曼谷最有名的泰式餐厅之一,米其林三星,很多政商名流都喜欢来这里。”阿峰低声介绍,“餐厅有私人包间,保密性很好。”
颂猜下车后,在门口打了个电话,然后走进餐厅,没有停留在一楼大厅,直接上了楼梯。
“他应该是在这里等人。”秦风判断,“李锐,能监控餐厅内部的通讯吗?”
“餐厅有信号屏蔽,公共区域的无线网络也加密了。”李锐摇头,“但我们可以用老办法——阿峰,你能以客人的身份进去吗?”
阿峰点头:“可以,我穿着便装,看起来像普通食客。但私人包间我进不去。”
“没关系,你在一楼大厅找个位置,观察进出的人。”秦风说,“我和李锐在外面监控。如果有可疑人物进入,特别是符合david特征的人,立刻通知。”
“明白。”
阿峰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了餐厅。秦风和李锐把车停在不远处的一个停车场,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餐厅正门和停车场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三点,餐厅门口陆续有客人进出,但都没有看到david的身影。
“秦队,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李锐有些焦急,“也许他们约在别的地方?”
“再等等。”秦风看着餐厅门口,“颂猜进去后就没出来,他一定是在等人。david这种身份,通常会迟到,以确认环境安全。”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入餐厅停车场。车辆没有停在公共车位,而是直接开到了餐厅侧面的专属停车区。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下车。他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下车后没有立即进餐厅,而是站在车旁,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
虽然戴着墨镜,但秦风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david,那个在吉隆坡论坛上出现过的男人。
“目标出现。”秦风低声对着麦克风说,“阿峰,目标进入餐厅了。浅灰色西装,黑色公文包,戴墨镜。应该会直接上二楼包间。”
“收到,我看到他了。”阿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上楼了,楼梯口有服务员引导,确实是去包间方向。”
秦风深吸一口气:“李锐,通知泰方警方,目标已进入预定地点,可以准备行动了。”
“明白。”
按照事先制定的方案,抓捕行动由泰国警方主导,秦风小组提供现场指引和证据支持。泰国皇家警察特别行动局派出了一个八人小组,已经在附近待命。
十分钟后,两辆没有标识的黑色丰田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餐厅附近。八名便衣警察下车,迅速分散到餐厅各个出口。
带队的警官是泰国皇家警察特别行动局的差猜上校,一个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他和秦风在行动前见过面,双方用简单的英语和手势沟通,制定了详细的抓捕方案。
“秦先生,我们的人已经就位。”差猜通过加密对讲机说,“根据泰国法律,我们需要有合理理由才能进入私人包间搜查。你们确定他们在进行非法交易吗?”
“确定。”秦风肯定地说,“目标人物戴维·陈,美籍华人,是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的要犯,涉嫌组织跨国经济犯罪和洗钱。今天他与中间人颂猜会面,很可能是为了获取假护照和转移非法资金。如果能现场抓获,证据会很充分。”
差猜沉吟片刻:“好。但我们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最好是交易正在进行的时候。另外,餐厅里还有其他客人,要避免引发恐慌。”
“明白。我们的人会确认时机。”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餐厅里依然平静,二楼包间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突然,阿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些急促:“秦队,我刚刚看到服务员送餐去那个包间,门开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里面只有两个人,就是颂猜和目标。桌上除了食物,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
“交易可能已经开始了。”秦风立即通知差猜,“上校,可以行动了。”
“收到。”
差猜做了个手势,四名便衣警察快速进入餐厅。他们穿着普通的衬衫和西裤,看起来像商务人士,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
阿峰在一楼大厅向他们示意,指向二楼。警察们点点头,快步上楼。
秦风和李锐也从车上下来,走向餐厅。按照约定,他们可以作为“中方协助人员”在场,但不能直接参与抓捕。
刚走到餐厅门口,二楼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出事了!”秦风脸色一变,快步冲进餐厅。
二楼走廊里,场面有些混乱。包间的门敞开着,可以看到david正试图从窗户跳出去,但两名泰国警察已经冲进去按住了他。颂猜则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面前桌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几个加密U盘、一叠文件,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从开口可以看到里面是成捆的美元现金。
差猜上校站在门口,用泰语快速下达指令。警察们给david和颂猜戴上手铐,然后开始小心地收集桌上的证据。
秦风走进包间,目光扫过现场。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文件散落在桌上,包括几本不同国家的护照——上面都是david的照片,但名字各不相同。
“戴维·陈先生,”秦风用英语说,声音平静,“或者我应该叫你‘收割者’?”
david被按在墙上,听到这个代号,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墨镜已经在挣扎中掉落,露出那双锐利而此刻充满愤怒的眼睛。
“你们没有权力抓我。”他用流利的英语说,带着明显的美式口音,“我是美国公民,我要见律师,见美国领事馆的人。”
“在泰国土地上犯法,就要接受泰国法律审判。”差猜上校用泰式英语回应,“而且,你是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的要犯,我们有充分的理由逮捕你。”
david还想说什么,但秦风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页面,有他的照片和化名。
“戴维·陈,又名迈克尔·陈、大卫·王等,涉嫌组织跨国经济犯罪、洗钱、以及策划多起针对华夏关键产业的破坏活动。”秦风盯着他的眼睛,“你在东海港口的行动失败了,在吉隆坡被我们盯上了,现在在曼谷被捕。游戏结束了。”
david的脸色从愤怒转为阴沉,最后变成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他没有再挣扎,任由警察把他带出包间。
差猜上校开始指挥证据收集工作。警察们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电脑、U盘、文件、现金、护照等物品装入证据袋,每一步都拍照录像,确保程序合法。
秦风注意到其中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详细的资金转移方案,涉及多个离岸账户和空壳公司,金额超过五千万美元。文件末尾有一个签名,虽然用的是化名,但笔迹特征与之前孙振邦提供的样本很相似。
“这些证据足够吗?”差猜上校走过来问。
“足够了。”秦风点头,“笔记本电脑和U盘里可能有更多关键信息,需要专业技术人员解密分析。但这些纸质文件和现场抓获的交易现场,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好。”差猜上校露出笑容,“这次合作很成功。我们会按照程序,先进行初步审讯,然后将案件移交给检察部门。如果确认涉及跨国犯罪,可以启动引渡程序。”
“谢谢上校。”秦风真诚地说。
抓捕行动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餐厅的其他客人甚至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二楼有个包间“有客人身体不适,叫了救护车”——这是警方对外的统一说辞。
david和颂猜被分别带上两辆车,送往泰国特别行动局的审讯中心。证据也被妥善封存,准备进行初步分析。
晚上七点,曼谷警方审讯中心。
秦风通过监控屏幕看着审讯室里的david。这个男人已经摘掉了手铐——根据泰国法律,审讯时不能戴械具——但左右各坐着一名警察。他面前摆着一杯水,但他没有碰。
差猜上校亲自进行审讯,旁边有翻译,还有一名检察官在场记录。
“戴维·陈,这是你的美国护照。”差猜将一本深蓝色护照放在桌上,“但我们在你身上还发现了三本假护照,分别来自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加坡。你能解释一下吗?”
david沉默。
“这些护照是用来做什么的?逃避法律追究?还是进行非法出入境?”
还是沉默。
差猜并不着急,他慢慢拿出其他证据:“这是从你公文包里搜出的文件,详细描述了如何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金。这是你的笔记本电脑,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破解了密码,里面有大量的加密通讯记录和交易明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还有,我们从你身上搜出的一个加密U盘,里面存有‘牧羊人’组织在亚太地区的活动记录、成员名单、以及未来行动计划。戴维先生,你是‘牧羊人’组织的亚太行动负责人,代号‘收割者’。对吗?”
听到“牧羊人”和“收割者”这两个词,david的瞳孔明显收缩。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差猜:“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华夏警方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差猜说,“从东海港口的破坏未遂案,到吉隆坡的金融论坛,再到你在槟城藏身的庄园。我们掌握了你的声纹证据、通讯记录、资金流向,还有多名同案犯的供述。”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但清晰:“戴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保持沉默,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会被以多项重罪起诉,在泰国面临至少二十年的监禁,然后可能被引渡到华夏接受更严重的审判;第二,配合调查,供述‘牧羊人’组织的完整架构、运作模式、以及尚未暴露的成员。这样,也许可以在量刑时获得一些考虑。”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david盯着桌上的那杯水,眼神复杂。他在权衡,在计算,在寻找任何可能的出路。
但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资金通道被切断,合作伙伴背叛,现在人赃并获。他五十岁的人生,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似乎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
“我要见华夏方面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差猜和秦风通过监控对视一眼。秦风点点头。
“可以。”差猜说,“但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承认自己是‘牧羊人’组织的亚太行动负责人吗?”
david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我承认。”
监控室里,秦风握紧了拳头。这不是结束,但这是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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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东海省政府办公室。
林峰收到了秦风发来的加密简报,只有短短几行字:“目标在曼谷被捕,人赃并获。初步审讯中承认‘收割者’身份。正在配合进一步调查。”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港口风雨夜到现在,整整二十九天。这二十九天里,东海阻止了一场重大破坏,清理了关键基础设施的隐患,摧毁了“牧羊人”在境内的网络,最终在曼谷抓住了这个组织的亚太负责人。
这不是一个人的胜利,是团队的胜利——有秦风的行动小组,有李锐的技术支持,有沈梦予的金融监控,有顾清晏的审计突破,有苏曼的外交协调,有周岚的高层支持,还有泰国警方的专业配合。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林峰接起,是更高层领导的声音。
“林峰同志,曼谷的情况我知道了。”领导的声音里有难得的轻松,“做得很好。这不只是抓了一个人,更是向那些企图破坏我国发展的人传递了明确信号——华夏有能力、有决心保护自己的核心利益。”
“谢谢领导肯定。”林峰说,“但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根据初步供述,‘牧羊人’组织还有更高层的架构,全球网络也没有被完全摧毁。”
“我知道。”领导顿了顿,“所以接下来的工作也很重要。戴维·陈的供述,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用于后续的国际司法合作和舆论斗争。‘牧羊人’这个案例,可以成为我们揭露某些势力遏制华夏发展的典型。”
“明白。我们会做好后续工作。”
电话挂断后,林峰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东海,灯火璀璨,一片安宁。
但他知道,这份安宁的背后,是无数人在看不见的战线上的付出和坚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欣发来的信息:“还在忙吗?今天林毅模拟考成绩出来了,进步很大。他说想报考能源动力专业,像你一样为国家做点事。”
林峰看着这条信息,嘴角露出微笑。
他回复:“快了,马上回家。告诉儿子,爸爸为他骄傲。”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清辉洒满大地。
而在万里之外的曼谷,审讯还在继续。戴维·陈开始供述,从“牧羊人”组织的起源、架构、运作模式,到具体的行动计划、成员名单、资金渠道……
一个个名字被记录下来,一个个网络被勾勒出来。
亚洲的“收割者”落网了。
但正如林峰所说,这只是开始。
“牧羊人”组织的最高层“导师”是谁?全球网络如何运作?下一个目标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都需要在接下来的审讯和调查中找到答案。
夜还很长。
但黎明,终将到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