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旅人说话十分礼貌,用词也得体,一开口就让鲁本想城里那些出入高档场所的贵族。
只不过,他的口音不太像北方这一带的,看言行和样貌,大概是从南方来的贵族子弟。
鲁本确实听说商队的人说过,南方那些人之间对风笛花趋之若鹜,不惜花大价钱购买。
这么想来,他们会到维勒斯特郡来也算是合情合理。
伸手不打笑脸人,鲁本一辈子没受到过城里人什么像样的尊重,此时面对“上等人”的求助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这几个人看着也不像骗子,毕竟骗子不会挑这么偏的穷村子下手。
何况那个昏着的女人脸色苍白,不似作伪。
他本来是不愿意让陌生人进屋的,不过现在稍微放松下来,那点戒心也烟消云散。
鲁本想起自己在外头做工那些年,睡过草棚,也睡过人家门口的石阶。
不管是什么出身,落难了都是一样的人。
想到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他也心软了。
“好吧。进来吧。”他挠了挠头,让开了道。
大概是自卑心态作祟,他瞥了一眼屋内,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呃,我家地方小,别嫌弃。”
男人并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道了谢,带着女伴跟他进了屋。
鲁本把他们安置在侧屋,那间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一张不稳的椅子。
墙角堆着两口旧箱子,曾经是鲁本哥哥的房间,自从他参军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寒酸的样子说得上是家徒四壁,鲁本心里多少还有点尴尬。
他原以为这几个人肯定受不了这种条件,不过他的余光注意到这些贵族旅人们没有丝毫抱怨。
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屑或厌恶的眼神。
他们只是道了晚安,而后十分安分地关门在屋内休息。
原来贵族里,真有懂得“尊重”为何物的人啊?
种种表现不禁让鲁本对他们好感大增。
回忆到此为止,鲁本一脚踢上矮篱的门,把背上的花篓小心地放进仓库后,转身进了厨房。
忙活了一小会,几碗热腾腾的肉汤就已经出锅。
虽然不算多浓,但在渐冷的维勒斯特郡算得上是合适的早餐,足以驱散早晨的凉意。
当他端着几碗热乎乎的肉汤走到侧屋时,听见里面传出一串咯咯的笑声。
鲁本脚下一顿,木板上的碗碰在一起,汤面晃出两圈涟漪。
那是他的女儿贝蒂,今年才六岁。
屋里那些人一看就是上层人士。要是贝蒂吵着了他们,或者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那……
他手心里出了汗,,赶紧加快脚步。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昨天被抱在怀里的那个女人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上跟贝蒂玩闹。
男人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连斗篷靴子都没脱。
哪怕是睡着,他背也靠得很直,一只手搭在剑柄上。
其中一个女伴整个人缠在他胳膊上,也睡得正香,半边银色长发散在他肩上。
另一个高挑的美女坐在窗底下,尖长的耳朵从头发里探出,正微笑着看着玩闹中的两人。
尖耳朵美女最早注意到鲁本,微微点了点头致意。
精灵?
这在帝国可太少见了。
可怜鲁本从小到大还真没见过活生生的精灵呢。
但让鲁本更惊讶的是另外那个女人。
她有一双猫耳,身后垂着一条尾巴。
金色的,毛茸茸的,那条尾巴此刻正绕着贝蒂的腰,尾尖一勾一勾,把贝蒂逗弄得不断咯咯笑着。
贝蒂伸手去抓,尾巴就滑到另一边;她一停手,尾巴尖又凑回她腰上。
兽人?!
鲁本脑子嗡的一声,大惊失色,汤都差点撒了。
他听商队的人说过,兽人是些骗子、小偷、强盗,浑身传染病,还会用人类小孩的心脏下酒。
总之,是一个令人厌恶又低贱的种族。
可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很难让鲁本把那些“污秽”事物和这个女孩联系在一起。
甚至可以说,她看起来竟是如此……圣洁。
何况她是跟着那位“贵族先生”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问题的样子吧……鲁本极力安慰着自己。
兽人女孩注意到鲁本,站了起来大方得打着招呼。
“你好,我叫薇……薇丝。”她中间顿了一下,“感谢你的房间,鲁本先生。你的女儿真可爱。”
贝蒂也跑了过来,两只手抱住他的腿。
“爸爸!刚才我不敢一个人去厕所,是薇丝姐姐保护了我呢。”
“她还有一条特别好玩的尾巴,我们在做游戏呢!”
自称薇丝的女孩圣洁中带有一种野性的美感,那双仿佛在闪光的眼睛格外勾人,跟另外两位大美女比也不遑多让。
鲁本有些听到女儿的话也有些动容。
“啊,这没什么……感谢您照顾了贝蒂。”他下意识地道了谢。
这丫头从小跟着他过苦日子。村里没有同龄的孩子,也没有什么余钱给她买玩具,她总是一个人在门槛上坐一下午,把石子排成各种造型自娱自乐。
虽然贝蒂从未要求过什么,但他依然觉得十分亏欠。
鲁本什么明白,但他没有改变现状的手段,现在见女儿难得如此高兴有些感动。
他喉咙里堵了一下,开口的时候结巴了:“薇……薇丝小姐,您……身体没问题了吗?”
“薇丝”摇了摇头:“好多了。不过我的伴侣可能有些累了,不介意我们多留一会吧?”
“啊,当然不,请便。”
鲁本把木板放到桌上,四只碗底在木头上磕出四声闷响。
“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热气往上走,把窗上那层白气熏开一块。
由于还急着要再去田里收几波花,鲁本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重新背起篓子,他从矮篱的门出去,往村东的坡上走。
刚走到村口,他听见了纷乱的陌生马蹄声。
之所以说陌生,是因为这些蹄声很重,很急,跟平时商队的动静完全不同。
鲁本暗暗吃惊,怎么这小村子接连来了这么多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