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不要让我也去安排?”
“暗流”的大导师在门外低声问。
“安排?不,不必了。”
艾德里奇大帝像是刚从沉思里醒过来,一反之前刚才那副阴沉的表情,脸上浮起一点无所谓的轻松笑意。
在外人跟前,他是那位铁血大帝;在这道门里,他不必是。
“这个愣头青,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推进我们的计划。”
艾德里奇大帝懒洋洋地说。
“让他闹吧。仪式需要的混乱和无序还不够,正好得以填补。”
“所以僭主大人才下了那样的命令……”旁边另一个黑衣人恍然大悟。
艾德里奇一声轻笑,算是默认。
“而且……”他转过身,看向地上的点点血迹,“他还会主动回来的。”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纤细的瓶子。
瓶身很薄,似乎是用特殊材质制成,光透过去时被折射成五六种不同的颜色。
他走到血迹旁,弯下腰,低声念诵了几句。
音节短促,尾音古怪,并不是通用语。
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血血液慢慢脱离地心引力浮了起来,往瓶中不断汇聚。
不到一分钟,血液收集完毕。
大帝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有些粘稠,晃动时挂壁,往下落得很慢。
溢出来的气味说明那是新鲜的血液,离体不超过一个小时。
一般来说,血液离开身体之后很快就会发黑,可这些依然保持着鲜红,极有活性。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瓶中的血竟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金色。
起初只有几点,像夜空中的黯淡星光。
接着越来越多,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呵呵。”
艾德里奇大帝看着那只瓶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看,这才是真正的血脉觉醒,真正的圣灵族之血。”
他把瓶子举到眼前,转了一圈。
瓶身正对着窗,那点金色被天光一照,亮得有些刺眼。
“这还得感谢那位护国公的鼎力相助啊。”
……
维勒斯特郡的冬天来得比帝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早。
这里地势高,一年里有十个月在落雪。跟哈夫大裂谷那种四季如春的地方比,完全是两回事。
风笛花让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花郡”。鲁本在这片地上住了四十多年,一直觉得叫“雪郡”才贴切。
眼下花季到了末尾,天上已经飘起小雪。
天刚亮,鲁本就从花田里回来了。背后的篓子装得满满当当,压得他半边肩膀往下斜。
篓里刚收获的鲜花还带着微霜,让它们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他走得很小心,生怕颠坏了花瓣。
那都是钱。
路上结了薄冰,他一步一停,鞋底蹭着地面走。
这个中年的地道鲁斯帝国人也不想在寒风中劳作,但也没办法。
一旦开始下雪,风笛花就会很快凋零。风笛花虽被冠以坚韧之名,实际上脆弱的很。
鲁本半夜就摸黑下地自然是想趁着最后这点时候,再多收几篓,补贴本就捉襟见肘的家用。
毕竟,还有一家老小需要靠他养活。
村里劳动力显然是不够的,他看到另外马文和老福德也在收,但花田还有很多没能收获。
风笛花仅在维勒斯特郡能活,因此放在整个帝国来说产量一向稀缺,花期也短。
不过也正因为少,城里来的商队出价不低。
他们隔几天来一趟,两个月下来,他通常能挣三十个金币左右。
三十个金币,够一家老小撑到来年三月。
由于花季要到来年五月才开始,等雪下大了,他还是得进城做工,以弥补剩下不足的部分了。
城里那些活他做过十几年,扛包、清沟、给商队看货,什么都干。
他不想跟家里人分开,所以现在一切都需要争分夺秒,能多挣一个子也好。
按往年的经验,从开始飘雪算起,最多只有两天的最后窗口期。
雪落得很碎,落在袖子上不化,一会儿就积起薄薄一层。
他把领口往上扯了扯,还是挡不住寒意。
身上的旧布袄子被花枝挂了几处。风就从破口钻进去,顺着后背往下走。
他打了个哆嗦,把手拢到嘴边哈了几口气,用力揉搓自己有些发红的手。
破口大概是去年弄的,也可能是今年。每年这个时候他都忙得昏头,过后就想不起来了。
冷风总让人胡思乱想。
他一会儿想明年的花季,一会儿想城里还有什么能来钱的活计。
听说商队的家伙们说南方在打仗,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又惹帝国那帮贵族老爷们不高兴了。
一直走到自家小屋跟前,侧屋透出来的那点灯光才让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件奇事。
昨天他刚躺下,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这种偏僻村子,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访客。他这个时间都要半夜采花,本就睡眠不够,心情自然好不了。
当他披上衣服,气冲冲地拉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男三女时,愣住了。
四个都穿着旅人之间常见的斗篷,不过这样的小农村可不是旅人会仰慕的场所。
他顿时警惕起来。
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双眼紧闭的女性,另外两女一左一右站在他的两侧。
看得出来是以男人为中心。
最让他震惊的,那两名女性都有着绝美的容颜。
在这之前,他见过最美的女人,是城里的那位子爵夫人。
那位夫人他只在集市的马车边上看过一眼,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而她们,比子爵夫人还要美上十倍。也可能是五十倍,他也说不清。
怀里的女性带着兜帽看不出来,不过同伴都是这水平,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男人长得十分端正,一双墨绿色的眸子在帝国并不多见。
他站得很直,寒风似乎没有对他产生什么不良影响,表情也很从容。
真是个幸运的混蛋……鲁本忍不住心想。
“很抱歉打扰您休息,先生。”
“我们原本是来观赏风笛花的旅人。我的同伴不适应高原气候,倒下了,马车又不巧坏在了路上。”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借宿一晚?”
说完他就等着,身后的美女伸出手轻轻为他拂去落在肩上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