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镇还是那个样子,木屋低矮,街面安静,偶有镇民裹着厚衣服走过,靴子踩在冻硬的泥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诺兰一行放慢了脚步。
尽管罗兰已经用侦测法术完成了初步探查,但为了安全起见,众人还是将斗篷的兜帽压低,遮住大部分面孔。
一切都跟普通赶路的旅人没有区别。
边陲小镇上很少会有步履匆匆的人,一行人刻意放慢脚步,以免打草惊蛇。
在这种小镇,普通就是最好的伪装。
萨姆大叔和林妮没有进镇。半人马在一个人类的边境小镇太过显眼,林妮作为长期在外活动的护卫面孔也容易被某些进行交易的猎人记住。
两人留在了镇外那片矮树林里,约定了汇合的时间。
诺兰一边感受着地脉的信息一边在前面带路。
地脉回馈的方向很清晰,目标就在镇子边缘,一个当地的母神教礼拜堂。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着地形:教堂建在矮丘顶端,背靠树林,周围没有密集的建筑,正面只有一条石阶通向镇内主路。
如果那些“暗流”的人要藏身,那是个容易警戒也容易撤离的位置。
不得不说他们很谨慎。母神教礼拜堂作为宗教场所,天然就带着孤立性。
一路无话。
不过,走到猎鹿人酒馆附近时,一个人影突然从一旁小巷子的阴影中窜了出来。
此时在巷子口经过的人正是菲拉,她以为是袭击,差点叫出来。
好在,菲拉嘴里那声惊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一只手已经从侧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道冲出来的影子被另一道更快的影子瞬间撂倒,接着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按在巷子墙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扼住了喉咙。
艾琳德尔松开捂菲拉嘴的手,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冲着你来的,别叫。”
菲拉哽了一下,悻悻地点了点头。
她这才看清被按住的人。圆脸、秃顶、身上系着一条沾了油渍的围裙。
其他人立刻认了出来,正是他们上次落脚时那家旅店的老板。
另一边,胖子被抵在墙上,后背紧贴着冷硬的砖面,脖子被一股力钳着,脚尖踮着才勉强着地。
他尝试过挣扎了一下,但按他肩膀的手就像石柱一样纹丝不动。
他看不见拿捏自己的是什么人,惊恐让他本能地闭上了眼。
尽管看不见刀刃,但脖颈侧面传来的那股锋利的凉意让他神魂尽散,直觉告诉他只要轻举妄动马上就会迎来终末,吓得几乎要尿裤子。
“怎么了,薇薇?”
胖子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这才敢睁眼,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光线看清了面前那张脸。
“老爷!贵族老爷!误会呀!是我!我是服务过您的旅店老板!”认出来者,他顿时像见了救星一样忙不迭出声,只是受压迫的气管使他的声音沙哑不堪。
诺兰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手和裤腿,说道:“放开他吧,他确实是个普通人。”
薇薇松开了钳制,手腕一翻,那把看不见刀刃的夕光之刃重新收回袖中,尾巴轻轻一甩扫过地面。
胖子脱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这才意识到刚才将自己撂翻的就是那条尾巴。
诺兰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抱歉,我们刚从游猎中回来,人生地不熟可能反应激烈了一些。没受伤吧?”
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递过去。
“不要推辞,算是我的一点小小歉意。”
老板揉着腰摸着头站了起来。
诺兰的态度十分诚恳,完全没有传言中贵族那种跋扈,再加上金币在前,老板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他堆着笑说:“老爷哪里话,是我刚才不小心冲撞了各位,要说也是我不懂规矩。”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熟练地揣起金币,搓着双手。
那副市侩的样子让菲拉忍不住在旁边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嫌弃。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被按在墙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位年轻老爷身边那几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主。
尤其是刚才出手按住他的那个。
之前他只道这些贵族是来游山玩水,没想到一进山就是两三天。
那可是洛曼群山,哪怕是最老练的猎人也不会主动在那鬼地方过夜,想死有更安详的办法。
刚才被那位贵族老爷身边的女人按在墙上,他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对方少说也有……白银实力!
护卫尚且如此,这位爷高低得是个勋爵。
他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镇民,刚才那不满的哼声就足够让他格外忐忑。
别说一群人,一个他都惹不起,现在他只祈祷领头的年轻人能阻拦他同伴的不满。
“大白天的你不在旅店里待着,跑到这种巷子来做什么?”
兰瞥了菲拉一眼,有意无意挡住她的视线,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老板见诺兰没有追究那声哼的意思,赶紧顺着台阶下了:“老爷你是不知道,我那旅店白天也没什么客人,在不在都一样。我是去找镇长商量事情来着……”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说了。
“其实,店里的伙计鲁特已经两天没见人了。那孩子是个本分人,从来没离家过这么久。”
那个伙计失踪了?
诺兰沉默了片刻。他记得那个伙计,当时穿着白色毛皮斗篷,一路跟在他们队伍后面,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距离冰晶林边缘大约几公里的地方。
他当时以为那年轻人到了极限就会自己折返,没想到他居然失踪在了山里。
“他之前跟踪我们进了山。”诺兰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老板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这些本地人不可能不知道群山的危险,伙计是个土生土长的水车镇人,自然不例外。
失踪多日,他知道诺兰说的“最坏”情况是什么意思。
一个普通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失踪两天,能活着回来的简直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