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
萨姆大叔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树林前停下，前蹄在雪地里刨了两下，哈出一团白气。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出了次元洞，萨姆大叔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众人很快在他的带领下翻过第二道山脊。
山里的雪比昨天又厚了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这啥也看不出来啊。”罗兰站在旁边扫了一圈，失望地啧了一声。
显然，在他们待在次元洞的两天时间里，山里又下了场大雪。
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地上的血迹被新雪盖得严严实实，脚印、拖痕、打斗的痕迹……全被那层平整的白抹平了。
整片林地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被人踏足过。
诺兰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雪面。
浮雪化开后又重新凝结成冰，表面那层已经有些发硬。
“先找找。这场雪应该是两天前下的，反而可能保护了部分当时的痕迹。”
众人点点头，各自散开，开始在树林边缘和附近的坡地上搜寻。
一番搜索，还真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十五分钟后，就在菲拉手指已经冻得开始有点失去知觉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喊声。
她抬头一看，声音来自那个兽人族的女孩，她忍不住又瞥了不远处的诺兰一眼。
薇薇凭借出色的感官最先有发现。
她面前的一小片积雪已经被扫开，露出下面颜色略深的泥土。
“这里有血迹，人血。从浮土的杂乱程度和血液的分布来看，绝对是有人事后特意铲了土盖住的。”
她顺着那个方向又找了几步，小巧的鼻尖耸动着。
“这边还有，而且有拖拽的痕迹，往第一山脊的方向去了。”
“他们果然是有预谋的。”一旁的罗兰摸着下巴，点点头，“这明显是隐瞒行迹的善后。在这种荒郊野岭还要处理的这么彻底，还真是谨慎。”
很快，希德妮也在一处岩石后面有了发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这边就是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希德妮对众人解释道，“里面果然有些蹊跷。”
“我也是，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呢。”林妮赞同道。但她刚想回忆，突然神情痛苦抱着头坐倒下去，诺兰连忙一把扶住她。
“放松，深呼吸。”他说，“不用回忆也没关系，我去检查一下。”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灰色石头，底下刚好有一道狭长的凹陷。
“藏人的？”罗兰问。
“不，这是出击用的通道，你看边缘的划痕。”诺兰说，“这下可以肯定，果然是‘暗流’的人。”
“坎特，帮个忙？”
在坎特的帮助下，整块巨石被掀开。
顺着隧道再延伸十米不到，诺兰发现了一个足够容纳一人的空洞。
“这个洞几乎是全封闭的，只有受过严苛训练的杀手，可以凭借类似假死的方式在这里潜伏。”
诺兰指着那个看起来跟墓穴似的空间。
“这种风格，我有九成把握就是‘暗流’下的手。”
“只有这几个坑，凭什么断定？”菲拉像是找茬似的问。
诺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暗流’最让人恐惧地方不在于个体实力，而是他们强大的情报和组织能力。这些家伙在这里埋伏了好几天……他们早就算到了。”
“跟某些什么都不想就冲动行事的家伙正好相反。”
菲拉哪里听不出在阴阳她，但又没法反驳，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顺藤摸瓜，其他人在附近又陆续找到了三处类似的藏匿点，分布在树林四个不同的方位，刚好可以覆盖整片交战区域。
事先潜伏以及事后处理现场的方式都和“暗流”刺客的风格吻合，但明面上的线索暂时只有这些。
菲拉伤还没好，走不了太远，坐在一块平缓的岩石上休息。
“喂，乡巴佬，光凭这些只能猜测，没法追踪和验证啊。”菲拉冲着诺兰说。
没有回应。
正当菲拉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忽然她感觉屁股底下的石头传来一阵颤动。
那感觉很像奇特，仿佛岩石变得绵软，触感如同一只手在缓缓抚摸自己。
她吓得一下弹了起来，腰上的伤口被牵扯了一下，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跳让她看到壮观又美丽的一幕。
坡下的空地上，一个人影半跪着，正是那个讨人厌的诺兰。
他一只手按在裸露的泥土地上，闭着眼睛，掌心贴地。
星星点点的金黄色光芒从地面涌起，绕着他缓缓漂浮。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无声地掠过雪地和岩石，正是刚才地面颤动的来源。
菲拉张着嘴站在原地，忘了腰上的疼，也忘了刚才被吓一跳的窘迫。
此刻在她眼中，那些波纹如同群山的呼吸，正缓慢而有节奏地回响着，回应着它们的王……位于一切中心的诺兰。
这一瞬间，她甚至无法抑制地对“王”这个原本世俗的概念，产生出一种全新的认知。
甚至觉得那个乡巴佬，居然还挺帅……
她被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生而为王吗？
诺兰的动作很快，波纹只持续了一小会就渐渐收拢，金色光点随着他起身而消散。
其他人似乎早有准备，直接围了过来。
不过菲拉分明看到希德妮等人眼中不亚于自己的惊讶和崇拜之色。
“如何？”艾琳德尔问。
虽然是问，但她似乎很确定诺兰会给她答案。
诺兰拍掉手套上沾的泥土：“找到了。借助薇薇和希德妮提供的那些要素，地脉把过去两天的信息复现了出来。”
他朝山下的方向偏了偏头，冷笑了一声。
“那些老鼠贼心不死，还在附近逗留，而且就在水车镇上。”
“事不宜迟，现在过去。”
众人点点头，各自把斗篷拢紧，立刻行动。
诺兰走了两步，回头瞥了一眼：“喂，走了，鲁斯来的小妞。”
菲拉这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居然一直盯着诺兰的方向发呆。
她一下涨红了脸，有些慌乱地应了一声：“我……我就喜欢多待一会儿，不、不要你管，乡巴佬。”
“随你便。提醒一下，要是冻僵了可没人会伺候你。”
刚才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让她感到难堪，菲拉一边在心里大骂自己丢人，一边拖着一瘸一拐的步子慢吞吞地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