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寅时三刻出发,天亮前赶到矿坑口。行动分三队。”杨振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第一队,开采队。我、疤老三、狗剩,还有栓柱和另外两个手脚最快的。任务:进入石室,用最快的速度,开采矿石,装满背篓和口袋。疤老三负责警戒石室内部和那个被堵的矮洞方向,一有异动,立刻示警。开采时间,最多两柱半香,不管采了多少,听到撤退命令,必须立刻停手,背上东西就走。”
“第二队,警戒与设障队。岩生带队,带四个人。任务:在我们进入后,在从洞口到石室的坑道里,选择两处狭窄位置,设置简易绊索和落石障碍。同时,埋设阿兰姑娘给的预警石子。完成后,守住石室外围坑道,听到示警或看到我们撤退,负责接应,并视情况启动障碍,拖延追兵。”
“第三队,洞口接应与断后队。”杨振山看向王石头和赵大锤,又看了看另外两个挑选出来的、力气大胆子也不小的队员,“石头,大锤,你们俩带人守住洞口。如果情况不对,我们需要快速撤离,或者有东西从里面冲出来,你们的任务就是封住洞口,或者顶住第一波,给我们出来的时间。明白吗?”
王石头和赵大锤用力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稳。
“祝先生,阿兰姑娘,灵儿,还有李青山和其他人,留守营地。”杨振山看向祝龙,“预警就拜托你们了。如果感应到异常,立刻用我们约定的方式,向洞口方向发送信号。”
祝龙和阿兰郑重应下。
“都记住,”杨振山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紧张、或坚定、或略显苍白的脸,“咱们的目的是矿,不是拼命。一切行动,以安全撤回为第一。该撤的时候,谁都不许恋战,不许回头。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众人低声应道,声音压着,却带着一股绷紧的力量。
夜色深沉。营地里大多数人强迫自己早早休息,尽管很多人辗转难眠。狗剩躺在草铺上,能听到旁边王石头和赵大锤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那声音莫名让人安心。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过着杨叔交代的细节,设想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手里的刀柄被握得温热。
土台边,祝龙和阿兰还在做最后的调息,确保明天有足够的精神力维持预警感应。灵儿依偎在阿兰身边,已经睡着了,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温润的、普通的小石子。
远处,山梁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风停了,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七星潭石柱散发出的清辉,静静笼罩着这片暂时安宁的营地,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点脆弱的平静。
寅时,很快就要到了。
寅时三刻,天还黑得浓稠。营地里只有篝火余烬的一点暗红,和石柱散发的清冷辉光。十几条人影沉默地聚集在营地边缘,检查着身上最后的装备。
刀别好,工具捆牢,背篓和口袋系紧。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小包艾草粉,怀里揣着分到的一点干粮。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武器碰触的轻响。
杨振山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狗剩抿着嘴,眼神亮得有些过分,握着新磨砍刀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疤老三舔着嘴唇,一副随时要扑出去的架势。岩生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反复检查着手里几根削尖的硬木短矛。王石头和赵大锤站在一起,两人气息沉稳,在昏暗光线下,周身似乎萦绕着比旁人更厚重的阴影。
“出发。”杨振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队伍像一道无声的溪流,滑出石柱清辉的范围,没入外面冰冷的黑暗。这一次,他们走得比上次更快,也更警惕。疤老三和岩生打头,利用上次探出的路线,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和松土。后面的人一个紧跟一个,脚步放轻,眼睛不断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林子。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林里静得吓人。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什么夜鸟偶尔一声凄厉的啼叫,划破死寂。
狗剩走在队伍中间,左边是栓柱,右边是另一个开采队的年轻队员。他努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不要太过紧绷。左肩的伤口在清晨的寒气里隐隐作痛,反而让他脑子更清醒些。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杨叔交代的:进去,干活,听到动静就跑,别回头。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他们再次看到了那个塌方的山坳和黑黢黢的矿洞口。晨雾在山坳里弥漫,让那洞口看起来像一张模糊的、择人而噬的嘴。
队伍在离洞口十几丈外的灌木丛后停下。杨振山打了个手势,众人散开隐蔽。
杨振山、疤老三和岩生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附近,仔细倾听观察了好一会儿。洞口和他们上次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活物进出的新鲜痕迹。里面依旧死寂。
“按计划,分组。”杨振山退回隐蔽处,声音压得极低。
开采队的六人——杨振山、疤老三、狗剩、栓柱,还有两个叫铁头和木根的年轻队员——检查了一遍背篓和工具。警戒队的五人,由岩生带领,带着绳索、几块选好的大小合适的石头,还有阿兰交给他们的那包预警石子。洞口接应队的四人,王石头和赵大锤打头,另外两人都是力气大胆子壮的。
“石头,大锤,洞口就交给你们了。”杨振山看着两人,“除非看到我们撤出来,或者听到里面传出连续的急促敲击声(那是紧急求救信号),否则不要进去。如果……如果真有东西冲出来,顶住,给我们出来的时间,然后立刻封洞,退回营地。明白?”
王石头点点头,赵大锤闷声“嗯”了一句。
“岩生,你们设障和埋石子的动作要快,尽量别弄出大声响。完成后立刻退到石室外的坑道拐角警戒,看到我们出来就接应。”
岩生点头表示明白。
“开采队,跟我来。”杨振山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弯腰钻进了那个半掩的洞口。
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淡淡霉味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狗剩跟在疤老三后面钻进去,眼睛适应着坑道里比外面更暗的光线。火把暂时不能点,怕火光和烟气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