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营地里忙得像要过年,却又没有半点喜庆气,只有一股子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紧忙。
疤老三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清楚,去矿坑不是捡石头,是虎口夺食。能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指望。
李青山带着几个手巧的,把营地能用的铁器都折腾了一遍。几把砍豁了口的旧刀,刃口实在修不好的部分被小心地切割下来,重新在篝火里烧红,叮叮当当地敲打,做成粗糙但厚实的镐头或凿子形状,然后用浸湿的皮绳和细藤,牢牢绑在挑选出来的、趁手的硬木杆子上。做好的工具摆了一排,看着简陋,但比徒手或者用普通石头砸,肯定强多了。
绳子编了又编,加进了能找到的最坚韧的树皮纤维。背篓用老藤和树枝反复加固,确保装上沉重的矿石不会散架。阿兰带着女人们,把营地里所有还算结实的布料,甚至一些破损不太严重的衣物都改造成了厚实的口袋和绑带,用来分装矿石和工具。
祝龙和阿兰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水潭边。阿兰按照“心得”里的粗浅法门,挑选了七七四十九颗大小均匀的鹅卵石,在清晨第一缕天光照到水潭时,将它们浸入七个潭眼中灵气最活跃的潭水,浸泡整整一天。傍晚取出后,她与祝龙配合,将一丝极其微弱的阵法牵引之力,附着在这些被潭水灵气浸润过的石子上。这个过程很耗神,做完一次,两人都脸色发白,需要打坐调息好久才能恢复。
这些石子,就是阿兰说的预警小阵的“阵子”。按照计划,它们会被提前埋设在矿坑坑道的关键位置,一旦有东西快速或沉重地经过附近,扰动地气,石子上的微弱牵引就会传递回营地这边水潭石柱的阵法根基,让祝龙和阿兰有所感应。虽然无法知道具体是什么,也无法精确定位,但能提供一个“有情况”的警示,聊胜于无。
王石头和赵大锤这两天也没闲着。祝龙试着引导他们,将体内那股沉稳厚重、又带着锐利边角的力量,与土台乃至更深处的地脉建立更清晰的连接。方法很笨,就是让他们静坐在土台边,闭上眼睛,去“听”脚下大地的脉动,去“感觉”土台中流转的、同源而更温和的力量。
一开始两人都不得要领,只觉得脚下是石头和土,土台是温热的石头,没什么特别。但慢慢地,在王石头又一次努力沉下心时,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听到,也不是看到,就像睡觉时隐约知道天快亮了那种朦胧的感知——他“感觉”到,以土台为中心,脚下很深的地方,似乎有某种缓慢、浑厚、源源不绝的东西在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温暖的地下河。而土台本身,就像一个露出地面的小泉眼,在缓缓吸收和释放着那种力量,与他们身体里的那股劲儿,隐隐呼应。
当他试着将一丝注意力投向营地边缘的石柱时,那感觉又变了,变得清凉、流动,带着水汽。那是另一种不同的“脉动”。
“我……好像感觉到了。”王石头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地对祝龙说。
赵大锤也点头,他表达更困难些,只是用手按了按地面,又指了指水潭方向。
祝龙和阿兰都很高兴。这说明两人的力量本质确实与地脉相连,而且感知在增强。这不仅仅对他们自身掌控力量有帮助,对稳固营地、乃至未来更深地利用七星潭古阵,都可能至关重要。祝龙嘱咐他们继续练习,但不要强求,顺其自然。
最枯燥也最考验人的,是狗剩。
杨振山对他的训练越发严苛。不再只是对着草捆劈砍收刀,杨振山开始给他增加干扰。有时在他挥刀的半途,突然低喝一声;有时会往他脚边扔一块小石头;有时甚至会让另一个队员在不远处假装遇袭惊呼。
狗剩一开始手忙脚乱,要么刀收不住砍偏,要么被吓得一激灵,动作变形。有两次,左肩的伤口都被牵扯得剧痛,冷汗直冒。
“你的耳朵,你的眼睛,不能只盯着一个地方。”杨振山严厉地说,“矿坑里头,黑,窄,动静可能从任何地方来。你要是只能顾着眼前那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的刀,你的劲儿,得听你脑子的,不是你脑子里那点凶气说了算!”
狗剩咬着牙,一次次重来。他渐渐学会在练习时,分出一丝注意力在周围环境上,耳朵听着风声草动,眼睛余光留意着杨叔和其他人的位置。挥刀的动作不再那么一往无前,开始带着一种随时可以变化、可以中止的弹性。
收刀时,手臂依然会因骤然发力而颤抖,但那颤抖变得可控,是肌肉的收缩,而不是内心的慌乱。
第三天下午,杨振山在狗剩全神贯注挥刀时,毫无征兆地,将手里一块土疙瘩砸向狗剩的面门!
狗剩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飞来的黑影,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是躲,第二个念头是刀!他硬生生将已经挥出一半的刀势向侧面一带,同时脖子猛地一偏!
土疙瘩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后面的草捆上,碎开。他的刀,也险险地停在半空,刀尖离草捆还有一寸距离,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瞬间的巨力改变而绷得像铁块,微微颤抖着,但没有失去控制。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吓人,看向杨振山。
杨振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还行。”他只说了两个字。
狗剩知道,这离杨叔的要求还差得远,但这声“还行”,让他心里憋着的那股劲,稍稍松了些。他慢慢收回刀,感觉左肩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至少,他开始有点明白,什么叫“握在自己手里”的刀了。
傍晚,所有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工具、绳索、背篓、口袋、预警的石子、驱邪的艾草粉包、所剩无几的药品、够来回和短时间作战的干粮和水……分门别类整理好,堆放在营地中央。
杨振山再次召集所有人,进行最后一次行动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