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知道夜神是谁了。
慕容宇的声音，很轻，很轻。
可落在欧阳然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慕容宇。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夜神是谁了？
慕容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笔记本上。
眼神复杂得可怕。
震惊，痛苦，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愿相信。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你先看看这个。
他把笔记本递给欧阳然。
欧阳然接过笔记本，低头看去。
第一页，那行吾儿，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爹应该已经不在了，赫然在目。
字迹苍劲有力，和画像下面两个字，一模一样。
欧阳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吾儿。
爹。
夜神……有儿子？
他继续往下翻。
一页，两页，三页……
笔记里，记录了影子组织创立的过程。
记录了早期的发展。
记录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越往后看，欧阳然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一张纸。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吾儿宇儿，爹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平安喜乐。
宇儿。
慕容宇的宇。
欧阳然猛地抬起头，看向慕容宇。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宇儿……是你？
慕容宇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慕容宇！欧阳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宇的嘴唇，动了动。
可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夜神……是他爹？
那个他恨了二十年的毒枭。
那个害死他师父的凶手。
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个真相，太残酷了。
残酷到，他根本无法接受。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他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是被顾队养大的。
顾队告诉他，他爹是个好人，是因公牺牲的警察。
怎么可能……是夜神？
慕容宇，你别吓我。欧阳然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慕容宇还是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
整个人，像是要站不住了。
慕容宇！
欧阳然连忙扶住他。
他能感觉到，慕容宇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抖得厉害。
你别这样。欧阳然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呢。啊？
都有我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涌进了慕容宇冰冷的心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欧阳然。
欧阳然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有嫌弃，没有猜忌，只有担心。
欧阳然……慕容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我知道。欧阳然打断他，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很乱。没关系，我们慢慢理。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陪着你。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陪着你。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慕容宇慌乱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说，声音还是有些抖，但已经稳定了不少，我们慢慢理。
欧阳然点头，那这本笔记……
先放着。慕容宇说，不要让别人知道。
为什么？欧阳然愣了一下。
因为……慕容宇咬了咬牙，这只是一本笔记，算不得证据。而且，这件事，关系太大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声张。
关系太大了。
是啊。
如果夜神真的是慕容宇的父亲。
那慕容宇的身份，就太尴尬了。
缉毒警的儿子，竟然是大毒枭。
传出去，不仅慕容宇的职业生涯毁了，连顾队的名誉，都会受到影响。
欧阳然重重点头，我听你的。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慕容宇点了点头，心里微微一暖。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都站在他这边。
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
有他在，好像再难的坎，都能过去。
好了。慕容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先工作吧。外面的人，还等着呢。
你……确定还能继续？欧阳然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慕容宇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可欧阳然还是不放心。
他紧紧握着慕容宇的手，不肯松开。
慕容宇看着他，心里暖了一下。
放心吧。他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我真的没事。
那……好吧。欧阳然终于松开了手，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
两人把笔记本和照片，重新放回铁箱子里。
钥匙也放了回去。
然后，把箱子盖好，恢复成原样。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深吸一口气，往外面走去。
技术组的人，还在忙碌着。
看到两人过来，技术组组长立刻迎了上来。
慕容队，欧阳队。他说，这边的文件，我们差不多都清点完了。
有什么发现吗？慕容宇问。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刚才经历了那么大的冲击。
有不少发现。技术组组长说，这里有大量的交易账本和人员名单。还有一些运输路线图。我们初步看了一下，这些资料，足够把当年影子组织的整个犯罪网络，都还原出来了。
很好。慕容宇点头，都小心点，别弄坏了。
放心吧慕容队。技术组组长说，对了，我们还发现了一本核心总账。看起来，是最重要的一本。我们还没来得及看，正想请你们过来呢。
核心总账。
慕容宇和欧阳然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核心总账，一般记录的都是最核心的信息。
说不定，里面就有夜神的真实身份。
在哪里？慕容宇问。
在那边。技术组组长指了指桌子的一角，我们特意放起来了，就等着你们来看。
两人跟着技术组组长，走了过去。
桌子的一角，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账本。
比其他账本，都要厚，都要精致。
看起来，确实很重要。
就是这本。技术组组长说，我们还没翻开。慕容队，欧阳队，你们来？
慕容宇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了那本账本。
账本很沉，很有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目录。
记录了这本账本里，都有些什么内容。
交易总览，资金流向，人员架构，还有……最高层名单。
最高层名单。
慕容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到了最高层名单那一页。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
都是影子组织的高层。
赵天磊的名字，赫然在列。
排在第三位。
那前两位呢？
慕容宇的目光，往上移。
第二位，是一个代号——。
没有真名。
第一位……
第一位的位置，只有两个字。
——夜神。
后面，是一片空白。
没有名字，没有代号，什么都没有。
还是没有名字……欧阳然在旁边，小声说。
慕容宇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后翻。
一页，两页，三页……
账本很厚，内容很多。
他翻得很快，却看得很仔细。
越往后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本账本里，记录了影子组织从创立到巅峰的所有核心数据。
交易量，资金额，人员变动……
事无巨细，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可唯独，没有夜神的名字。
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影子。
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奇怪了……欧阳然皱着眉，这么重要的账本，怎么会没有夜神的名字？
他一向谨慎。慕容宇说，不会轻易留下自己的名字。
也是。欧阳然点头，那……我们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不一定。慕容宇说，继续往后翻。说不定，后面有。
两人继续往后翻。
翻着翻着，就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
果然没有……欧阳然有些失望。
慕容宇却皱起了眉。
不对。
不应该是空白的。
这么重要的账本，最后一页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写？
他凑近了一些，仔细看。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后一页，不是空白的。
只是字写得很淡，很淡。
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且，是写在页脚的位置。
很小的一行字。
慕容宇？欧阳然看出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慕容宇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那行字。
灰尘被拂开，字迹，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行潦草却有力的字。
只有四个字。
——夜神，顾氏。
顾氏。
顾。
顾廷峰的顾。
四个字，像是四道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欧阳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顾……顾氏？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宇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顾氏。
夜神姓顾。
顾廷峰也姓顾。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
夜神，就是顾廷峰？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慕容宇的心里。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顾队是他的师父。
是他最尊敬的人。
是为了抓毒贩牺牲的英雄。
他怎么可能是夜神？
可是……
如果不是。
那为什么，夜神姓顾？
为什么，顾队的照片，会在夜神的箱子里？
为什么，顾队追查了影子组织那么多年，却始终没能抓到夜神？
太多的疑问，涌了上来。
乱成一团麻。
慕容宇……欧阳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你……你别乱想。
我没乱想。慕容宇说，声音却抖得厉害。
还说没乱想。欧阳然抓住他的手，你手都凉了。
慕容宇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队是夜神？
还是说，夜神是顾队的什么亲人？
比如……兄弟？父亲？
不对。
顾队是孤儿。
他没有亲人。
这些，都是顾队亲口告诉他的。
难道……
顾队骗了他？
这个念头，让慕容宇的心里，一阵刺痛。
好了好了。欧阳然拍了拍他的后背，别自己吓自己了。不就是一个姓吗？姓顾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顾队。
可是……慕容宇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脆弱，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
确实太巧了。
巧到，让人无法相信这只是巧合。
巧又怎么样？欧阳然说，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能下定论。顾队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他怎么可能是夜神？
顾队是什么样的人。
慕容宇当然清楚。
顾队正直，勇敢，善良。
他把一生都献给了缉毒事业。
他怎么可能是夜神？
可是……
如果顾队不是夜神。
那这些线索，又怎么解释？
我知道你现在很乱。欧阳然说，我也乱。但是，我们不能乱。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冷静。
慕容宇深吸一口气。
对。
冷静。
他不能乱。
乱了，就正中夜神的下怀了。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不能乱。
这就对了。欧阳然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
慕容宇看着他，心里暖了一下。
他说，一起面对。
两人正说着，技术组组长走了过来。
慕容队，欧阳队。他说，这边的东西，我们都清点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先运回去？
慕容宇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说，都小心点。这些东西，很重要。
放心吧慕容队！技术组组长拍着胸脯，保证完好无损地运回去！
技术组的人，开始把文件和证物，一一装起来。
工程组的人，也在对地下空间，进行最后的测量和记录。
整个过程，有序而高效。
慕容宇和欧阳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
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夜神，顾氏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两人的心头。
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所有的证物，都清点完毕了。
慕容队，都装好了。技术组组长汇报。
慕容宇点头，先运回去。直接送到技术科，封存起来。
明白！
一行人，顺着梯子，依次往上爬。
回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透过杂物间的门缝照进来，金灿灿的。
和地下的阴暗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欧阳然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却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今天的发现，太震撼了。
地下据点。
夜神画像。
顾队的照片。
还有那本笔记，和夜神，顾氏四个字。
每一样，都像是一颗炸弹。
炸得人头晕目眩。
走吧。慕容宇说，我们也出去。
两人走出杂物间。
外面，阳光正好。
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笑声清脆。
院长妈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孩子们，笑得一脸慈祥。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温暖，美好，充满希望。
可欧阳然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片看似纯净的土地下面，埋藏着太多的罪恶和秘密。
而那些秘密，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小然，小宇。院长妈妈看到他们，笑着招了招手，你们忙完啦？
嗯，忙完了。欧阳然挤出一个笑容，走了过去。
怎么样？院长妈妈问，我们这房子，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欧阳然说，结实着呢。
那就好。院长妈妈松了口气，我还担心，这老房子会有什么安全隐患呢。
您放心吧。欧阳然说，有我们呢。
好好好。院长妈妈笑着点头，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她说着，拍了拍欧阳然的手。
眼神里，满是慈爱。
欧阳然的心里，一阵发酸。
院长妈妈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一手创办的孤儿院下面，竟然藏着一个犯罪组织的据点。
她不知道，她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净土，竟然是罪恶的温床。
如果她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院长妈妈。欧阳然忽然说，您……有没有觉得，孤儿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院长妈妈愣了一下，什么不对劲？
就是……欧阳然想了想，比如，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院长妈妈皱起眉，想了想，好像……没有啊。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欧阳然连忙摇头，就是……随便问问。您别多想。
哦……院长妈妈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没有就好。
欧阳然点了点头，心里却更沉了。
院长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这个地下据点，可能在孤儿院建起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或者说……
孤儿院本身，就是为了掩护这个据点才建的？
这个念头，让欧阳然的后背，一阵发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院长妈妈那么好的人。
她怎么可能和影子组织有关系？
别瞎想。慕容宇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
欧阳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慕容宇的眼神，很坚定。
像是在说：不会的。
欧阳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对。
不会的。
院长妈妈是好人。
孤儿院也是干净的。
一切，都是影子组织的阴谋。
好了院长妈妈，我们该走了。慕容宇开口，队里还有事。
这么快就走啊？院长妈妈有些不舍，不留下来吃晚饭了？
不了。慕容宇说，下次吧。下次我们再来。
那好吧。院长妈妈点了点头，那你们路上小心。有空常来看看孩子们。
一定。
两人和院长妈妈道别，又和孩子们说了再见，才转身离开。
走出孤儿院大门，坐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两人都松了口气。
车里，一片寂静。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欧阳然才开口。
慕容宇。他说，你觉得……顾队，真的和夜神有关系吗？
慕容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沉，但我相信，顾队不是夜神。
我也相信。欧阳然点头，顾队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夜神。
慕容宇点头，所以，我们要查清楚。
查清楚？
慕容宇说，查清楚，到底是谁。查清楚，顾队和夜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欧阳然重重点头，我陪你一起查。
慕容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欧阳然的脸上。
暖融融的。
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一起查。
车子，缓缓驶离了孤儿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虽然前路迷雾重重。
虽然真相残酷无比。
可只要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就没有什么，是面对不了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孤儿院的老槐树下。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的车子，渐渐远去。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