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画像下，两人站了很久。
手电筒的光，照在画像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上。
阴影里的笑容，诡异又阴冷。
像是隔着二十年的时光，在凝视着他们。
欧阳然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就是……夜神？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紧。
应该是。慕容宇点头，语气也很沉，不过，应该只是画像。真人长什么样，没人知道。
也是。
如果夜神这么容易就暴露长相，那他也不是夜神了。
我们……看看这些文件？欧阳然指了指桌子上的档案。
先别急。慕容宇拉住他，这里面，可能有机关。
机关？
欧阳然愣了一下。
不会吧……都二十年了。他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慕容宇说，影子组织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也是。
欧阳然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上去。慕容宇说，把人叫下来，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做。
也好。欧阳然点头，这么多文件，我们两个也看不完。而且，取证也需要规范操作。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夜神画像，转身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回到杂物间，两人把地板盖好，又把杂物搬回去，恢复成原样。
做完这一切，才走出杂物间。
外面，阳光正好。
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和地下的阴暗冰冷，简直是两个世界。
欧阳然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压下心底的震撼。
走吧。慕容宇说，去找工程组和技术组的人。
两人找到工程组组长，把地下空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工程组组长听得眼睛都直了。
真……真有地下据点？他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慕容宇点头，而且，有两层。第二层里面，有大量文件和档案。我们需要你们配合，把入口扩大，方便人员和设备进出。
明白！工程组组长立刻点头，我们马上准备！
还有，慕容宇补充道，动静小一点。别让孩子们发现了。
放心吧慕容队！工程组组长拍着胸脯，我们有经验，保证悄无声息的。
安排完工程组，两人又去找技术组。
技术组组长听说找到了地下据点，也兴奋得不行。
太好了！他说，我们马上准备取证设备！
注意保护好现场。慕容宇叮嘱道，里面的东西，都放了二十年了，很脆弱。
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中午了。
院长妈妈留他们吃午饭。
两人也没推辞。
饭桌上，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围着他们问东问西。
欧阳哥哥，你们的土地体检做完了吗？
土地有没有生病呀？
叔叔们的机器好厉害，能看到地下的东西吗？
欧阳然耐心地一一回答着。
语气温柔，笑容温暖。
慕容宇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欧阳然。
看着他和孩子们相处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啊。
对谁都这么好。
慕容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一个小女孩，举着小碗，凑到慕容宇面前，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呀？
慕容宇愣了一下。
他不太会和小孩子打交道。
平时遇到孩子，都是欧阳然上前应付。
现在被孩子这么一问，他有些手足无措。
没……没有。他生硬地说，我喜欢。
真的吗？小女孩眨着大眼睛，那慕容哥哥笑一个给我看看好不好？
笑一个？
慕容宇的嘴角，抽了抽。
他平时很少笑。
更别说，对着一个小孩子笑了。
哎呀，你别为难慕容哥哥啦。欧阳然连忙过来解围，慕容哥哥是酷哥，不随便笑的。
酷哥？小女孩歪着头，什么是酷哥呀？
就是……欧阳然想了想，笑着说，就是很帅很帅的哥哥。
小女孩恍然大悟，慕容哥哥确实很帅！
她说着，还伸手摸了摸慕容宇的脸。
慕容宇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欧阳然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
哈哈哈。
平时那么高冷的慕容队，居然被一个小孩子调戏了。
太好玩了。
好了好了。欧阳然强忍着笑意，把小女孩抱起来，快去吃饭吧，不然饭凉了。
小女孩乖巧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慕容宇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欧阳然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还笑？
欧阳然憋着笑，冲他眨了眨眼。
那表情，像是在说：谁让你这么受欢迎呢。
两人用眼神交锋了几个回合，最后以慕容宇败下阵来告终。
他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外。
耳尖，却还是红的。
欧阳然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甜丝丝的。
真是的。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容易害羞。
可爱。
午饭过后，工程组和技术组的准备工作，也都做好了。
所有人都换上了防尘服，戴上了口罩和手套。
设备也都搬了过来。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选择从杂物间的入口进入。
杂物间不大，挤不下太多人。
所以，只有慕容宇、欧阳然，还有技术组和工程组的几个核心成员，先下去。
其他人在上面待命。
准备好了吗？慕容宇问。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回答。
慕容宇点头，出发。
一行人，顺着梯子，依次往下爬。
先到第一层。
第一层还是空荡荡的。
技术组的人，先对第一层进行了初步勘查。
拍照，取样，记录。
动作专业，有条不紊。
慕容队，欧阳队。技术组组长说，第一层看起来，像是个中转站。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慕容宇点头，重点在第二层。
明白。
一行人，又顺着第二层的梯子，往下爬。
落到地面后，技术组的人，立刻散开。
拍照的拍照，取样的取样，记录的记录。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
欧阳然和慕容宇，站在入口处，看着他们忙碌。
你说……欧阳然小声说，这些文件里，会不会有夜神的真实身份？
说不定。慕容宇说，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夜神那么谨慎的人，不一定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也是。欧阳然点头，不过，就算没有夜神的身份，能找到影子组织当年的犯罪证据，也值了。
两人正说着，技术组组长忽然喊了一声。
慕容队！欧阳队！你们快过来看看！
两人立刻走过去。
怎么了？慕容宇问。
你们看这个。技术组组长指着桌子上的一本账本，这是……交易记录。
欧阳然和慕容宇凑过去看。
账本很旧，纸都发黄了。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和代号。
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看得出来，这是一本交易账本。
还有这些。技术组组长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文件，这些，好像是人员名单。还有这些，是运输路线图。
人员名单。
运输路线图。
交易账本。
每一样，都是重磅证据。
太好了！欧阳然兴奋地说，有了这些，就能把影子组织当年的罪行，全部坐实了！
慕容宇点头，眼神也亮了，而且，说不定还能从里面，找到现在的暗夜集团和当年的影子组织之间的关联。
两人都很兴奋。
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实质性的证据了。
这些东西，都要小心处理。慕容宇叮嘱道，纸张太脆了，别弄坏了。
放心吧慕容队。技术组组长说，我们有专业的设备和手法，保证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技术组的人，继续忙碌着。
一份份文件，被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
一张张照片，被拍下来存档。
墙上的照片，也被一一拍了下来。
那些照片，大多是一些人的合影。
还有一些，是交易现场的照片。
虽然年代久远，但还是能看清一些东西。
慕容宇，你看。欧阳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个人……是不是赵天磊？
慕容宇凑过去看。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中间，笑得一脸横肉。
虽然比卷宗上的照片年轻一些，但看得出来，就是赵天磊。
是他。慕容宇点头，看来，这里确实是当年影子组织的据点。
欧阳然点头，那……赵天磊旁边的这个人是谁？
他指着赵天磊旁边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站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脸。
只能看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瘦高。
不知道。慕容宇摇头，看不清楚。
会不会是……夜神？欧阳然问。
慕容宇沉默了。
有可能。
但也有可能，只是影子组织的其他高层。
把照片带回去。慕容宇说，让技术科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脸弄清楚。
两人继续看其他照片。
大部分照片，都是赵天磊和各种人的合影。
还有一些，是货物的照片。
毒品，枪支，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文物的东西。
影子组织的生意，还真是广泛。
这些人……欧阳然翻着照片，皱起了眉，好多都眼熟。好像都是当年通缉名单上的人。
慕容宇点头，看来，这里就是当年影子组织的核心据点之一。
核心据点。
藏在孤儿院的地下。
真实……藏得够深的。
对了。欧阳然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顾队当年，知不知道这个第二层的存在？
慕容宇愣了一下。
应该……不知道吧。他说，如果他知道，不可能不端掉。
也是。欧阳然点头，可是，他既然怀疑地下有据点，为什么没找到第二层呢？
可能……慕容宇想了想，他只找到了第一层。第一层是空的，所以他以为，据点已经被废弃了，或者根本就不存在。
有道理。
第一层是空的。
如果不知道有第二层，很容易就会放弃。
夜神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一般人，找到第一层是空的，就不会再往下找了。
谁能想到，下面还有一层。
这个夜神，也太谨慎了。欧阳然感慨道，一个据点，修两层。至于吗？
至于。慕容宇说，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也是。
能藏二十年不露面的人，谨慎点很正常。
两人正说着，技术组组长又喊了起来。
慕容队！欧阳队！你们快过来！
两人立刻走过去。
又发现什么了？欧阳然问。
你们看这个。技术组组长指着墙角的一个铁箱子，这个箱子，是锁着的。我们打不开。
铁箱子？
欧阳然和慕容宇凑过去看。
角落里，确实有一个黑色的铁箱子。
不大，也就半米见方。
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密码锁。
这个箱子，刚才没看到吗？慕容宇问。
刚才没注意。技术组组长说，它在角落，被布盖着。我们刚才掀开布，才发现的。
布盖着。
还上着锁。
看来，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能打开吗？欧阳然问。
这个锁……技术组组长皱着眉，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三维密码。理论上，我们可以暴力破解，但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
暴力破解。
欧阳然和慕容宇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里面的东西，放了二十年，本来就很脆弱。
如果暴力破解，万一弄坏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能不能……试试猜密码？欧阳然说。
技术组组长苦笑，三维密码，一千种可能。猜到什么时候去。
一千种可能。
确实有点多。
但如果有线索的话，就不一样了。
慕容宇，欧阳然转过头，看着慕容宇，你说，密码会是什么？
慕容宇皱着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墙上的照片，桌子上的文件，角落里的设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夜神的画像上。
画像下方，两个字，苍劲有力。
夜神……
慕容宇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试试……0403。他说。
0403？
欧阳然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0403？
顾队的日志里，慕容宇说，第一次截获夜神通讯密码，是2004年3月。
2004年3月。
0403。
这……也太扯了吧。欧阳然说，夜神怎么可能用这种密码。
试试吧。慕容宇说，反正也没别的线索。
……行吧。
欧阳然蹲下来，对着密码锁，开始拨数字。
0，4，0，3。
拨完之后，他拉了一下锁。
锁纹丝不动。
看吧，我就说不行。欧阳然站起身，拍了拍手。
慕容宇皱着眉，没有说话。
不对吗？
那会是什么？
他又想了想。
试试……槐树的生日？欧阳然开玩笑似的说。
槐树的生日？
慕容宇愣了一下。
槐树还有生日？
有啊。欧阳然说，孤儿院的那棵老槐树，院长妈妈说，是建院那天种的。建院日，就是它的生日。
建院日是哪天？
八月十五号。欧阳然说，815。
815。
三位密码，正好。
试试？欧阳然看着慕容宇。
试试吧。慕容宇点头。
欧阳然又蹲下来，拨密码。
8，1，5。
拨完，一拉。
还是没开。
又错了。欧阳然站起身，这个夜神，密码设得还挺难猜。
慕容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幅画像上。
夜神……
夜神的画像，挂在正中间。
说明，这个地方，对夜神来说，很重要。
那密码，会不会和夜神自己有关？
可是，他们对夜神一无所知。
连他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都不知道。
怎么猜？
要不……欧阳然想了想，这是赵天磊的生日？
赵天磊的生日？
慕容宇想了想。
赵天磊的生日，卷宗里有。
1968年7月23号。他说，687？还是723？
都试试吧。欧阳然说。
他又蹲下来，先拨了687。
没开。
又拨了723。
还是没开。
又错了。欧阳然叹了口气，这密码，还真难猜。
慕容宇皱着眉，继续想。
还有什么可能？
影子组织的成立日期？
不知道。
夜神的代号数字？
不知道。
太多可能了。
要不……欧阳然忽然说，试试顾队的警号？
顾队的警号？
慕容宇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顾队的警号？
我也不知道。欧阳然说，就是……突然想到了。你想啊，顾队追了夜神那么多年。说不定，夜神对顾队也印象深刻。把对手的警号当密码，也不是不可能。
这……
也太扯了吧。
慕容宇嘴角抽了抽。
试试嘛。欧阳然说，反正也没别的线索了。
……行吧。
顾廷峰的警号，慕容宇记得很清楚。
0。
六位。
可是密码锁只有三位。
取前三位还是后三位？欧阳然问。
后三位吧。慕容宇说，789。
欧阳然蹲下来，拨了789。
一拉。
还是没开。
又错了。欧阳然站起身，摇了摇头，看来这个思路不对。
慕容宇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密码到底是什么？
他总觉得，答案就在嘴边，可就是想不起来。
别急。欧阳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想。实在不行，就暴力破解。小心点，应该不会弄坏里面的东西。
慕容宇点了点头。
可他还是不想暴力破解。
总觉得，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
万一弄坏了，就太可惜了。
他又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天花板上。
第二层的天花板上，也有一个槐树图案。
和第一层天花板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槐树……
槐树……
慕容宇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欧阳然。他说，老槐树，今年多少岁了？
老槐树多少岁？
欧阳然愣了一下。
我想想啊……他挠了挠头，院长妈妈说，建院的时候种的。建院是……三十三年前。那树，应该就是三十三岁？
三十三岁。
33。
可是密码是三位。
不对啊。欧阳然说，只有两位。
前面加个0呢？慕容宇说，033。
033？
试试？欧阳然看着他。
试试。
欧阳然蹲下来，拨了033。
然后，轻轻一拉。
一声。
锁，开了。
开了？
欧阳然愣住了。
慕容宇也愣住了。
居然……真的开了？
我去……欧阳然喃喃自语，还真是033？
这也……太巧了吧。
慕容宇也有些意外。
他只是随便猜的。
没想到，居然中了。
快，打开看看。欧阳然兴奋地说。
慕容宇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
绒布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笔记本，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照片。
慕容宇先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缘都卷边了。
他反过来看。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婴儿。
男人笑得很温柔，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而那个男人……
慕容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男人的脸，他太熟悉了。
那是……
顾廷峰。
年轻时候的顾廷峰。
这……
欧阳然也看到了照片，同样愣住了。
顾队？
顾队的照片，怎么会在夜神的箱子里？
而且，还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是谁？
慕容宇……欧阳然的声音，有些发紧，这……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宇没有回答。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队的照片。
在夜神的据点里。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
顾队和夜神，认识？
还是说……
顾队，就是夜神？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在慕容宇的脑子里。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顾队怎么可能是夜神。
他是英雄。
他是为了抓毒贩牺牲的。
他怎么可能是夜神？
可是……
如果不是，那他的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那个婴儿。
那个婴儿是谁？
慕容宇……欧阳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你……你没事吧？
慕容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他说，声音却还是有些抖。
他放下照片，又拿起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黑色的封面，很旧了。
他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字迹苍劲有力，和画像下面两个字，一模一样。
那行字是：
——吾儿，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爹应该已经不在了。
吾儿。
爹。
这是……夜神写给他儿子的？
慕容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继续往下翻。
一页，两页，三页……
笔记里，记录了很多事。
影子组织的创立，早期的发展，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
慕容宇越看，心越沉。
看到最后，他的手，已经抖得几乎拿不住笔记本了。
慕容宇……欧阳然小心翼翼地问，里面……写了什么？
慕容宇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里，是欧阳然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震惊，难以置信，痛苦，还有……一丝茫然。
欧阳然。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好像……知道夜神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