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看着他,“你是Nobody组织的合作方,还是下属?”
伽菜子翻译,语气很平。奥山直人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张杰和伽菜子之间来回跳了几次,嘴唇抖了抖,终于发出声音。
“合作方。我是合作方。”
他的日语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不会引来一颗子弹,“艾姆斯提供数据和配方,我这边负责复现和加急量产。我和他不是上下级,是合作关系。”
张杰听完伽菜子的翻译,没有表示信或不信。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往沙发靠背上靠了一下。
“实话?”
“半真半假。”张杰的表情没有变化,“再说一遍。”
奥山直人的喉结滚了一下。这个人不好糊弄。他看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又看了一眼张杰翘着腿坐在他老板椅上的样子,做出了选择。
“好吧。他提供了一些……样本。生物学样本。还有一些加密数据。这些数据需要逆向解码,样本需要做药理分析和人体耐受测试。我的实验室有能力做这些。所以我们达成了合作。他给我钱和设备,我给他结果。”
“什么样的样本?”
“药物。”奥山直人说,“肌肉强化类药物。不是兴奋剂那种低级货。如果成功,可以长期地改变肌肉纤维的密度和收缩速度。不是让人变大块头,是让肌肉效率变得更高效。”
张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到什么阶段了?”
奥山直人的脸一下子垮了。这种垮不是装的,好像长期积压的挫败感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但又不是因为信任,纯粹是因为委屈。
他看了一眼张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刚做出来第一批成品。就今天。还没来得及做系统的临床测试,只是把药剂分装好了送到了几家合作机构。”
他把酒杯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还在抖,酒杯磕在木头扶手上发出细碎的响声,“按照计划,那些合作机构会在各自的渠道里找到合适的实验对象,注射之后观察效果,把数据反馈给我。我拿到数据之后再做修正和优化。但现在,”
他指了指天花板,指的是这栋楼里的枪声。
“钱没拿到,权力也没拿到,艾姆斯刚才拍拍屁股跑了。我才是最亏的那个。”
“你们来了。楼下一堆人在打。艾姆斯跑了。我的保镖死了。我的实验室外面有人在杀人。我的药剂刚送出去几个小时,连第一份数据都还没回来。”
奥山直人说完这些,把手放回膝盖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气是真实的。一个人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和资源做的项目,刚出第一批成品就遇到这种事,换了谁都觉得倒霉。
张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不是在装,是真的觉得自己亏了。
但他说的话里有一个信息让张杰的眉头皱了一下。
药剂已经送出去了。
“送到哪了?”
“几家合作机构。具体的名单在我的电脑里。”奥山直人往办公桌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没敢动。
张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伽菜子持枪对着他。张杰看了一眼那台曲面显示器,屏幕锁着,显示着输入密码的界面。
“密码。”
奥山直人说了六个数字。张杰敲进去,屏幕解锁了。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文件夹和数据分析软件的快捷方式。他找到了一个名为“合作机构名录”的Excel文件,点开。
名单上有七家机构的名称和地址。每一家后面都标注了送达时间、对接人和预计反馈时间。大部分反馈时间标注在三天后。
张杰用手机拍了一张名单的照片,然后他把电脑关了。
“你刚才说很委屈。”张杰走回沙发前面,重新坐下来,“看来你只关心研究,你不知道他已经被多个情报机构盯上了?”
奥山直人沉默了。
另一边,在张杰他们进去的时候,雷藏站在电梯井道里的钢缆滑轮组旁边。
他的双手抓着一根直径十二毫米的曳引绳,两条腿蹬在井道墙壁上,身体贴在阴影里。
电梯井里很黑,只有下方某个楼层的门缝透进来几道细长的光线。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味和混凝土灰尘混合的味道。
从十三楼跳下去之前,他在脑子里把电梯井的结构过了一遍。
这栋楼有两组电梯,一组是客梯,一组是货梯。货梯的井道更宽,轿厢更大,钢缆的承重规格也更高。
刚才艾姆斯走的是货梯,现在那台货梯已经停在了负一层,轿厢顶部的工作灯还亮着,通过钢缆的间隙能看到下面那个白色的小光点。
雷藏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个特制的速降器。
那东西比市面上的工业速降器小了两圈,外壳是钛合金的,重量只有不到三百克。
他把速降器的卡扣扣在右侧的曳引绳上,拇指推开快拆扣,四根弧状钩齿弹出来,咬进了绳股之间的缝隙。
他用腕力控制着咬合深度,不让钩齿咬得太深,咬太深摩擦力太大,速度快不起来。咬太浅又容易打滑,十层楼的高度打滑等于送命。
这个力度只有他知道。这是他练了十几年的手感。
然后他松开了另一只手。
身体往下坠的瞬间,耳边的风声一下子灌满了兜帽。
他没有用双腿夹钢缆来控制速度,而是完全靠速降器的摩擦力和他自己对咬合深度的微调。身体沿着曳引绳往下滑,每经过一层楼的厅门,门缝里透进来的灯光就在他脸上划过一道明暗交替的条纹。
十楼、九楼、八楼。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没有加速。这不是他第一次在高空速降,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的手在速降器上不断调整着钩齿的角度,速度保持在一个可控但不慢的范围内。速降器和钢缆接触的位置开始发热,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烟,那是金属摩擦产生的高温把钢缆表面的润滑油烧焦了。
七楼、六楼、五楼。
他的眼角余光能看到井道墙壁上的电缆桥架、导轨支架和每个楼层厅门后方的机械结构。
这些东西在高速下降中变成了模糊的线条,但他的大脑自动过滤掉了不需要的信息,只关注两个东西,钢缆的走向和下方轿厢顶部那个越来越大的白色光点。
到了。
雷藏猛然收紧速降器。
钩齿深咬入绳,制动加速度让他的全身肌肉绷紧,手臂上的肌腱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的双脚在距离轿厢顶大概一米的位置稳住了身体,然后他轻轻落到轿厢顶的防滑纹路钢板上,膝盖弯曲,缓冲卸力。
整个过程,十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