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黎明云崖的最高处，风声比下方更加清晰。
刻律德菈站在石栏边，目光越过刻法勒的肩头，落在那恢复光辉的黎明机器上。
她的姿态与往日并无不同，但，细细观察可以发现其眉头正微微皱起，显然心情不佳。
爱丽丝走上来的时候，她微微侧过头，但没有转身。
“科林斯的军队……没有留下什么活口吧。”
“嗯。顺带把与其有所勾连的，那些还在观望的残余势力也一并清除了。”
“干净利落。”刻律德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她没有再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重新将目光落回那颗金色的球体上，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权杖的纹路上缓缓划过：“昨日之事好在你处理及时，否则奥赫玛便危险了。”
“这件事并不难解决。”爱丽丝说，“麻烦的还是那件事……”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刻律德菈脸上，“我有一件事，要同凯撒陛下说。”
刻律德菈没有立刻接话，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回望着爱丽丝。
“说来听听。”
“黎明机器，已经运转了太久。它并非永恒之物。”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风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刻律德菈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动作很小，但爱丽丝注意到了。
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爱丽丝说下去。
“此前处理那些黑烟的时候，我趁空检查了一下它的内部结构，”爱丽丝说，“那颗球体的构造相当精妙，确实是很高超的技术。但它的能源核心已经消耗了大半，剩余的部分……据估计还能支撑大约一百五十年。”
她并没有告诉刻律德菈这件事其实是被那个老主祭隐瞒下来的，按照这位凯撒陛下的性子，肯定会治他的罪。
但大部分的祭司都还不够成熟，这个老人还有需要做的事。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她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身为君主，她早就习惯于考虑各种可能，黎明机器的熄灭，自然也在此列。
只不过……这个时间比她想的要早了许多。
“……一百五十年啊。”
刻律德菈喃喃道，目光落向远处那颗还在缓缓旋转的球体，像是在重新审视它的光辉。
“这件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理？”爱丽丝问，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将此前的说法延续下去，还是——”
“继续隐瞒。”刻律德菈的回答没有犹豫。她将权杖换到另一只手里，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颗球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笃定：“这件事的知情范围，就控制在你我之间，通知刻法勒的祭司，让他们做好对黎明机器的观测。”
“我只给你一个任务——在黎明机器熄灭之前，找到新的光源。”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爱丽丝身上，声音平淡却笃定：“你应当做得到。”
爱丽丝对上她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我有一个大概的思路。”
“说来听听。”
“只不过是些想法，我还需要做一些实验才能付诸实践。”，爱丽丝说，“而且……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用这个方法。”
刻律德菈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那我便不再多过问了……虽然你并非黄金裔，但经过这一年的相处，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多少也看清了。”她说，“我信得过你”。
“还有一件事，我想更需要立即处理。”，爱丽丝说道，换了个话题，“审问的结果出来了。”
“凯尼斯？”
“没错。”，爱丽丝点点头，凯尼斯倒是知无不言，不如说，爱丽丝有办法让她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那些元老院的残党花了不少力气，想在这城里再翻一次天。他们拉拢了祭司中的一部分人，又通过树庭那边的人，做了一大批发烟材料。”
“树庭也有掺和？呵，这帮人倒是闲的没事干，自诩贤人，却连最基本的立场都站错了。”，刻律德菈没有多意外，只是摇了摇头。
爱丽丝继续说道：“神悟树庭那边，至少有两支学派参与了这次的行动——莲食学派和山羊学派。”
“提供遮蔽黎明机器所需的油料配方的是他们。而负责将配方转化为实物并通过隐蔽渠道送入城内的，是赤陶学派与敬拜学派。”
“目前现存的六个学派，足足有四个学派参与其中。”爱丽丝说。
“至少四个。”刻律德菈说道，“另外两个学派是否也知情、是否主动参与，让人加紧查证。”
“绳结学派专心学术，曳石学派由阿波罗尼直接掌管，他们应该都没有参与。”，爱丽丝解释道，“您应该也清楚，树庭内本就不算融洽，这些学者之间的间隙恐怕比城邦与城邦间都要疏离些。”
“你在帮他们说话吗？”，刻律德菈冷笑地说道。
爱丽丝叹了口气，“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提醒您一句而已，阿波罗尼是你忠诚的部下，追随你已久，总之至于连他也要怀疑吧？”
“而且……并未直接参与其中，就不由分说的处理，恐怕过于暴戾了。”
“并不是我多疑，只是那帮学者过于令人寒心。”她的语气放得更冷了一些，“树庭从始至终都在奥赫玛的庇护之下，本想着能让他们发挥所长，反过来帮助逐火。如今看来，这份宽容反倒滋长了他们的异心。”
“六者中有其四与元老院有所勾结，这本身就意味着，树庭的立场已经不再可靠。”刻律德菈的声音落得很沉，“如果他们不再值得信任，我也不必再对他们宽容下去。”
她转过身，朝着石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侧过头，目光落在爱丽丝身上。“既然树庭的贤者们，在追逐逐火的旅途时选择了背叛。那便该让世人知道——那些被庇护者，若因贪婪而背弃了守护者的信任，会引来什么样的代价。”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相当清晰的分量：“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树庭。”
“正好，浪漫火种，也该回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