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林玉打算在家睡个懒觉。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回笼觉,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许清言的视频电话。
她眯着眼看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
今天这么早,伦敦那边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平时这个点都在写论文,今天怎么有空打视频。
按下接听,画面亮起来,许清言坐在公寓的书桌前。
他身后的窗外是伦敦深夜的街景,偶尔能看到对面公寓楼里亮着的几盏灯。
手机靠在书桌支架上,他刚洗过澡,几缕碎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你怎么现在打过来了。”
“今天提前完成了,想看看你。”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还在睡?”
“嗯。”她揉了揉眼睛,“今天周末,本来打算睡到中午的。昨天不是说还差好几千字。”
她低头拨了拨头发,长发散在枕头上。身上是吊带睡裙,领口边缘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边。
许清言的视线在她睡裙领口上停了一瞬。
垂下眼。
她以前睡觉也穿这种睡衣吗。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写完了。”然后顿了顿,又说,“你换新睡衣了。”
林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上周买的,好看吗。”
歪头看着他,嘴角挂着坏笑。
“……好看。”
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那你说说,哪里好看。”
许清言张了张嘴,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颜色衬你。”
林玉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那下次再买一件其他颜色的给你看。”
他用手遮住微微上扬的唇角。
“好。”
“对了,之前说过圣诞节回来,航班定了没有,放几天假。”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许清言靠在椅背上,“还没定。机票在看,假期大概两周。定好了提前告诉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片刻,微微偏了偏头,“你是不是在想,自己先过来。”
林玉往上拽了拽被子,只露出半张脸,不敢看他。
“没有啊,我就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好去机场接你。”
许清言轻轻笑了一声。
“圣诞节前是旅行高峰期,国际航班人多眼杂,如果是转机,还要好几个小时。”
“所以不准自己一个人过来。国外不安全,我会提前告诉你航班信息。”
林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含糊,赌气说:“我困了。”
许清言忽然开口,“先别睡。”
林玉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多看看你。”
“哼,现在不给你看。”她嘟起嘴,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边缘,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你那边都要十二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图书馆。快去睡觉。”
许清言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只茧的样子,太可爱了。
“图书馆周末可以晚点去。”
“那也不行,熬夜对身体不好。”林玉分明还在为刚才的事别扭。
许清言微微弯起唇角,“生气了?”
“没有,谁生气了。就是不给你看。”说完脸转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轮廓。
“不是不想让你来。是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很辛苦,一个人在路上我也不放心。我想让你第一眼看到的是我,而不是希斯罗机场的指示牌。”
林玉磨磨蹭蹭地转过身,被子往下拉了拉。声音往下坠,带着藏不住的委屈:“我就是想你了嘛,想要早点看见你。”
许清言忽然捂住了胸口。眉头微微蹙起,呼吸都乱了节奏。
林玉吓了一跳,被子掀开凑近屏幕,眼里全是紧张:“许清言你怎么啦!”
他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屏幕里只剩下一面米白色的墙壁。
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尾音微微发颤:“我没事,等会。”
林玉盯着墙壁,心跳快得像擂鼓。
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可怕的念头。他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了心脏不舒服,生病了?
她攥紧被角,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有些急:“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你是不是不舒服,说话呀。”
“……不是。”许清言的声音很低,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真的没事,就是心跳有点快。”
林玉愣住了,眨了眨眼,慢慢地反应过来。
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原来是这样。
“那你把手机转回来。”
“……等会儿。”
林玉抱着枕头,嘴角翘得老高,撒娇的意味毫不掩饰:“你把手机转回来,我想看看你。”
过了片刻,手机被重新拿起来。
画面晃了几下,重新对焦在他的脸上。
他靠在椅背上,耳朵上的红还没有褪去。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什么,林玉抢先开了口。
她弯起眼睛,“我好喜欢你呀。”
许清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我缓一下。”
林玉也不逗他了,脸因为憋笑,泛着红。她清了清嗓子,“快去睡觉吧。”
“你先睡,我不着急。”
“明明是我不着急的好不好,”她抱着枕头,头发散乱地垂在肩头,睡裙的细肩带有些歪,“你那边都要十二点半了,快去睡,不许熬夜。”
“再聊一会儿。”许清言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了。
林玉眯起眼睛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哄一个不肯放下玩具的小朋友。
“明天再聊嘛,等你醒了再给我打电话,周六周天都休息呀。”她把枕头放平,侧躺着,把手机靠在床头柜。
“那,晚安。”
“晚安。”她弯起眼睛,对着屏幕挥了挥手。正要挂断,又凑近镜头,低声补了一句,“记得梦到我。”
视频挂断后,许清言低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手机屏幕。
刚刚林玉带着命令的撒娇,还在耳边萦绕。
他捂住嘴,指缝间漏出笑意。
其实每天晚上都有梦到她。
来到伦敦之后,她的身影从未在梦境里缺席过。
有时是她在蔷薇花园里回头对他笑,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有时是她站在院门口踮起脚尖吻他。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存了太多,白天的思念,流进了夜晚的梦里。
圣诞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伦敦的街头巷尾已经挂满了彩灯和槲寄生。
许清言每天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都能看到临街橱窗里新换上的圣诞装饰。
金色的铃铛、红色的缎带、用松枝和冬青编成的花环。
“圣诞节的装饰好好看,伦敦这边到处都是。”
许清言将手机镜头转向街角的橱窗,金色的铃铛和红色的缎带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切换到前置摄像头,看着屏幕里的林玉,“你那边呢?”
“也有啊,商场门口立了好大一棵圣诞树。”林玉发了张照片给他。
树上挂满了彩球和星星灯,树底下堆着一圈假礼物盒。
“这棵树立了好几天了,每次路过都想许愿。”
“许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林玉回了镜头,冲他眨了眨眼。她趴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琥珀色的眼眸里藏着狡黠的笑意。
许清言握着手机,看着屏幕里她捂嘴偷笑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
他大概能猜到她的愿望是什么。
“对了,航班定了没有?”
“二十四号,落地大概要深夜了。”
林玉盘腿坐在床上,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背后,眼睛亮起来:“那我可以去接你!然后我们周末出去玩。我想去滑雪!”
“滑雪?”许清言轻轻笑了一声,“你会滑吗?”
“不会呀。”她晃了晃脚,“不是有你教我吗?你肯定会的吧。”
“嗯,学过。到时候教你。滑雪入门不难,你的平衡感应该不错,学起来会很快。”
“你怎么知道我平衡感不错?”
“你上次踮脚亲我的时候,站得很稳。”
“……许清言!你好讨厌。”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林玉把话题拉回滑雪上:“那要不要提前买滑雪服?我刚才在网上看到好几套好看的,有情侣款诶。你喜欢什么颜色?”
“藏蓝色?还是黑色?我觉得你穿藏蓝色好看。”林玉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已经开始翻购物网站了。
“要不要现在一起挑,我把链接发你。”
“什么颜色都可以,你挑好发我。”许清言看她兴奋得快要从床上蹦起来了。
“什么叫都可以呀,你也要选的。这可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去滑雪,装备当然要两个人一起决定。”
林玉把链接发给他,“你看我给你发的那几套,第二套的帽子比第一套好看,但是第一套的外套颜色更显白。你觉得哪套好?”
许清言安静了几秒,仔细对比两张图。
“第二套的帽子确实好看。但第一套面料更好,山上气温低,保暖更重要。”
“那就选第一套。帽子我们可以另外配,我看到有单独卖的。围巾呢?要不要也买新的?”
“你上次挑的酒红色我还在戴。”
“那条是日常款嘛。滑雪当然要配专门的围巾才好看。你看这个,这条防水面料的,颜色和外套也很搭。”
她把购物链接发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许清言点开链接看了看。“可以。不过你选的长度对你来说可能太长了。”
“那好吧,换这条短的。你帮我选的颜色?”
“浅灰色。配你选的外套刚好。”
“行,那我就下单了。这样我们第一天就去滑雪。”
“好。”他顿了顿,“不过滑雪场离市区有点远,开车大概一个多小时。我在想,要不要提前一天住到山脚下的民宿。”
“民宿?山里那种小木屋吗?”林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半个调,“有壁炉的那种?”
“应该有。我还在看,有几家评价不错的,院子里能看到雪山。”
“那我要去!这样我们可以滑一整天,晚上累了就直接回民宿,不用赶路。你订哪家?我要看照片。”
“还没定,想先问你。有一家带落地窗的,早上能看到日出。另一家离滑雪场更近,走路就能到雪道。你喜欢哪家?”
“带落地窗的!”她不假思索,“早上可以看日出,晚上可以看星星。你到时候给我拍。”
“我要发朋友圈炫耀,滑雪的新技能,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放轻。
“还有什么。”
“……还有你。”
许清言撑着脑袋看着林玉开心的样子,“是不是已经等不及了。”
林玉露出两只弯成月牙的眼睛:“对啊,等不及了。你快点回来嘛。”
她又在撒娇。
许清言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几天,林玉的期中考复习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她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家洗完澡就抱着练习册坐在床上,把手机架在床头柜的支架上,拨通视频电话。
许清言那边是下午,他通常正在图书馆或公寓里翻文献。
这天晚上林玉遇到一道数学的大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题干,还是找不到思路。
她把练习册举到镜头前,手指戳在题目上:
“这道题,我看了好久,辅助线不知道怎么画。你看这里,给了两个角度和一个边长,求另一个边长。我用正弦定理试了一下,但算出来的数字不对。”
许清言前倾身子,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题目。
细细给她讲解。
林玉低头在草稿纸上刷刷地画图,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三角形Abd是直角三角形……”她笔尖停在纸上,抬起头看着他,“你再说一遍,已知什么来着?”
他又重复了一遍,“......听懂了吗。”
“听懂了。”她把草稿纸翻到下一页,“接下来呢,求出来之后怎么办。”
“再用一次正弦定理。”许清言看着她把步骤在草稿纸上完整地写了一遍,然后说,“自己算一遍,看看结果对不对。”
林玉咬着笔帽把数字代入公式,“算出来了,和答案一样。辅助线作出来就挺简单的,一开始想不到要作这条辅助线。”
“多做几道类似的题就会形成条件反射。”他说完,从手边抽出一本习题集翻了几页,“给你找几道类似的题目,你做完了发给我检查。”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林玉把许清言发过来的几道题挨个做了一遍。
做完一道就举到镜头前给他看,他会逐行检查,指出哪里思路正确,哪里计算出了偏差。
有一道题她漏了一个角度转换的步骤,许清言指出来之后她趴在桌上哀嚎了一声,然后老实从头开始重新演算。
数学结束之后林玉把英语阅读理解翻出来,把几道错题拍给他看。
许清言看了片刻,说她的阅读理解进步很大,但语法填空还需要加强,几道错题都是动词时态判断错了。
“你看这句话的时间状语,应该用什么时态。这里上下文是过去完成时,所以这里应该是被动语态。”
林玉把这几道错题订正完,下巴搁在练习册上,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口语还是中式英语,发音不够标准。上次英语课上老师让我朗读课文,读完之后老师说我的发音还需要练习。”
“那现在练一会儿。”许清言放下手里的文献,忽然切换到英语模式,“你周末打算做什么。”
林玉愣了一下,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回答:“周末……在家睡觉,还有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之后呢。”他继续用英语问。
“滑雪。还有,一起看电影,吃饭,逛街……很多很多事情。”
“听起来很忙,你最想做什么。”他单手托着下巴,唇角微微弯起。
林玉歪头想了想,用英语说:“最想你抱我。”
许清言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屏幕里的她。墨玉般的瞳仁在屏幕里格外深邃,声音放轻:“我也是。”
说完他又切回英语模式,“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林玉想了半天,磕磕巴巴地用英语说:“同桌带了一只电子猫来学校。上课的时候电子猫忽然叫了一声,被老师没收了。”
“被没收”这个词时卡住了,忘了confiscated怎么说,支支吾吾了好几秒。
许清言说confiscated,她跟着念了一遍,继续往下讲。
“电子猫?什么样子。”他继续问。
“白色的,会眨眼睛。按它的爪子它会发出呼噜声。”林玉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猫耳朵的形状。
许清言听着她磕磕绊绊地讲完,偶尔插一句帮她纠正发音。
林玉又重新说完整段。
“你的叙事能力进步了很多,以前只能说单句,现在已经能讲完整的小故事了。”
林玉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时态基本都对,动词变化也准确。”
“你觉得那只电子猫可爱吗。”
林玉歪头想了想,用英语说:“可爱。但是没有真的猫可爱。”
“你喜欢猫吗。”
“不喜欢。”她摇了摇头,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狡黠的弧度,“我只喜欢你。”
许清言正在喝咖啡,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到。
他把咖啡杯放下来,清了清嗓子,“刚才那句,语法有问题。重新说一遍。”
林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看到他的耳朵红了,努力维持从容,分明在掩饰什么。
她弯起眼睛,咬住下唇,清晰地说:“I like you.”
“嗯,这次语法对了。”许清言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林玉把脸埋进练习册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耳廓通红。
她抬起头,用中文说:“你故意使坏。”
他面不改色地用英语回答,“Im just giving you some practice.”(我只是在给你创造练习机会。)
“你那边现在几点了。”林玉忽然问他。
“下午四点。”
“那还早。你再讲几道题吧,我觉得今晚状态好。趁我现在脑子清楚,多学一点。免得考试的时候想不起来。”
她把练习册翻到几道附加题,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好,题目拍给我看。”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清言一道一道地给她讲解。林玉有时候会点头,有时候会皱着眉说“再来一次”,他就重新讲一遍。
讲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林玉忽然打了个哈欠,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
许清言看着她强撑的样子,放下手里的资料,“今晚到这里,早点休息。”
“还差一道。”
“明天再讲。你困了。”
“没困。”
“你刚才打哈欠了。”
“嘴巴自己打的,跟我没关系。”
许清言看着她耍赖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今天先睡,明天早上起来把这最后一道题做了,然后发给我。”
林玉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好吧。”
许清言看了眼时间,窗外的午后日光正斜斜地洒在他的手背上。
“你二十三号几点考完。”
“下午三点半。”她抬起头。
“那考完直接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天气冷,早点回去休息。等我打视频过来,跟你对一遍答案。”
“知道啦。”林玉把复习资料合上放到床头柜上,缩进被窝里。
“你那边还早,记得去超市买点水果,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营养均衡哦。上次视频看你冰箱里只剩牛奶和面包。”
“上次是期末周没时间去超市。今天下午去一趟,买橙子和草莓。”
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声音也有些含糊。
“你不是说学会做草莓蛋糕吗,等你回来了要做给我吃。”
许清言轻声回应,看着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蛋糕做了几次,已经可以见人了。”
“闭上眼,快睡觉吧。”
“你再跟我说一会儿话,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说什么。”
“什么都行,就想听你的声音。”
他想了想,娓娓道来,“集市旁边有家旧书店,门口蹲了一只橘猫。我每次路过它都趴在同一个位置,眯着眼睛晒太阳。很可爱。”
“现在闭上眼睛。”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