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言出国之后，林玉的手机就没有安静过。
每天早上八点整，闹钟还没响，他的消息先到了。
第一条是当天的天气预报截图，后面跟着简洁的一行字：“今天降温，记得穿厚外套。”
林玉缩在被窝里，眯着眼看手机屏幕，手指慢吞吞地打字：“你怎么比闹钟还准时。”
消息刚发出去，回复就弹了回来：“醒得早，顺便提醒你。今天有体育课，别忘了带水杯。”
她翻了个身，按住语音键，“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今天食堂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记得早点去。”
林玉盯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打字回他：“你连食堂菜单都知道？”
“我有自己的秘密渠道，不能告诉你。”
她起床洗漱，换好校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收拾好了之后拿起手机，“我起床啦。你好好睡觉，晚安。”
上午九点，她正在上第一节课。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偷偷摸出来低头一看，是许清言。
伦敦那边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她点开。
“刚写完论文。”
林玉蹙眉打字：“怎么还不睡。”
他回得很快：“正准备睡。看到你发的消息了。晚安，玉玉。”
中午十二点，她在食堂吃饭。
许清言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剑桥有名的老图书馆，穹顶很高，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
今天在这里自习，窗外能看到枫树。
她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枫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今天不上课吗?”
“今天在这里自习，趁人还不多过来占个位置，这边期末周快到了，图书馆很难抢到座。”
她想了想，又问：“伦敦冷不冷。”
“还行。”他回复了两个字，然后发了一张照片。
他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旁边搭着酒红色围巾。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
身上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挺括。
最让她意外的是他戴了一副无边框眼镜。
林玉从来没见过他戴眼镜。
镜片在灯光下反光，将他本就深邃的眉眼衬得清冷斯文。
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学术气息。
她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默默地把这张照片保存到相册里。换成了和他的聊天背景。
“以前怎么没看见你戴过眼镜。”
“一般看电脑的时候用。很少会戴，今天看书比较多，就戴上了。”
林玉勾起嘴角，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我男朋友戴眼镜也超帅，更喜欢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那行字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了好几次。
林玉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
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一口掩饰自己，耳朵肯定红彤彤的。
林玉继续骚扰他：“害羞了嘛，男朋友。”
对面又是沉默。
他试图转移话题，“今天下午上什么课。”
林玉才不上当，直接切回正题：“晚上想跟你视频，你也戴眼镜好不好。我想看。”
许清言过了一会才回复，回了一个字：“好。”
林玉双手捂住脸，无声的笑。她已经开始期待晚上的视频了。
下午他发来一张照片。
一盘奶油意面，旁边配了几颗小番茄。卖相实在是惨不忍睹，白酱黏糊糊地裹在面条上，颜色灰扑扑的，番茄切得大小不一。
她正坐在教室里等上课铃响，低头看到这张照片，差点笑出声来。
“今天第一次尝试白酱，失败了，下次改进。”
林玉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白酱怎么是这个颜色？你放了什么进去。”
他回得很快，“面粉炒糊了。火候没控制好。”
她看着那行字，想象出他站在灶台前皱着眉头盯着锅底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你不是说你看了好几个教程吗，怎么还是炒糊了。面粉糊了就不能用了，要倒掉重来。你该不会硬着头皮把它吃了吧。”
他沉默了大概两分钟，“吃了一半。”
林玉趴在课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晚上九点，她洗完澡换上睡衣。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他的视频电话。
接起来，画面里他坐在书桌前，戴着无边框眼镜。
她凑近屏幕，眼睛亮起来：“好帅呀。”
许清言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作业写完了没有。”
林玉把手机靠在梳妆台前，一边梳头发一边看着他，故意放慢语速：“写完啦。”
歪头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一上来就问作业。男朋友戴眼镜这么好看，让我多看一会儿怎么了。”
“每天都要按时完成作业。不能拖延。”他推了推眼镜，杀伤力翻了好几倍。
林玉把梳子放在梳妆台上，双手托腮，看着屏幕里他推眼镜的动作。
以后要多让他戴眼镜。
她把数学练习册抽出来，翻到今天做的几页，对着屏幕举起来。
“都写完了，但是最后一道大题不太会。你帮我看看。”
许清言往前倾了倾身，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扫过她放在屏幕前的练习册。
他开始讲解，每讲完一个步骤都会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往下。
林玉忽然觉得上数学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讲到最后一步时，他停下来问她：“听懂了吗。”
林玉点了点头，把刚才他讲的思路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许清言微微挑眉，大概是没想到她今天吸收得这么快。
“今天效率很高。”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和赞许。
林玉托着下巴看着他。
他讲完题之后正在低头翻参考书，找下一道例题。
鼻梁高挺，唇线微微抿起，坐在的阳光里，像一幅被精心处理过的画。
手指捏着书页边缘，翻书时手背上的筋络随着动作起伏。
以前在图书馆也看过他翻书，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现在隔着屏幕，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了。
“那下一题。今天效率这么高，多讲几道。”
讲完第三道题，许清言合上参考书，看了一眼时间。
国内已经快十点半了，“今天差不多了，明天再继续。”
林玉看着屏幕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抬眼看着她。
没了镜片的遮挡，眼尾上挑的弧度让他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疏离。
但看她的目光始终是温柔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对方。隔着屏幕，隔着八个时区，但在这一刻好像距离并不存在。
“晚安。”她说。
“晚安，玉玉。”
许清言的生活节奏并不比在国内时轻松。
课程排得满，教授要求严格，阅读材料堆积如山。
林玉有一次在电话里问他在干什么。
他说正在看一本关于国际经济学的着作，明天要交一篇三千字的论文。
“三千字？明天交？你那边应该快下午了吧。”
他回得很快：“嗯，下午。刚把资料看完，还没开始写。这本书好厚。”
“那你还在给我发消息？赶紧去写啊。三千字可不是一会儿就能写完的。你是不是一边看书一边给我发消息，耽误了。”
“没有耽误，只是想先给你发完消息再开始。”
林玉正要打字催他去写，第三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是我所有待办事项里最高优先级。”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抱起旁边的靠垫把脸埋了进去。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什么话都说。
“快去写论文。不许再给我发消息了，写完再找我。”
对面回复得很快：“好。写完再找你。”
然后大概是觉得这句话太简略了，又补了一句：“不会很久。你先睡，明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我的消息。”
她弯起眼睛，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加油。写完给你奖励。”
对面几乎是秒回：“什么奖励。”
“你先写完再说，现在不许分心。”
“好。”
许清言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笔记本上的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
他把林玉的那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奖励。
她大概不知道他已经被这两个字搅得心神不宁了。
许清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论文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又停下来，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盯着屏幕上几行干巴巴的英文，脑子里想的全是林玉。
她现在在做什么。
国内应该是晚上了。
她大概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窝在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
想起上次视频时她穿的浅粉色睡裙，领口边缘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边。
问他好不好看。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好看两个字完全不足以表达他当时的想法。
现在是林玉不在身边的第二十天。
很想她。
不是轻飘飘可以说出来的想念，是会让人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想念。
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她。
想拥抱她，把她圈进怀里，闻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想亲吻她，听她被亲得迷迷糊糊发出的轻哼。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专门建的分组。
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论文还差最后几段，他得快点写完。
林玉说了，写完找她，有奖励。
不知道她说的奖励是什么，但光是想这件事就让他的心跳加速。
他端正坐姿，手指在键盘上开始快速敲击。
脑子逐渐清晰起来，和屏幕上的专业名词一一对应。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保存文档，发送给教授。
拿起手机，点开林玉的对话框。
“写完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
她那边已经是深夜了，她大概已经睡着了。
但还是想发这条消息，想让她明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所以奖励是什么。”
她最近总是熬夜跟他打电话，第二天上课都没精神。他正要关掉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林玉的视频电话。
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画面亮起来，林玉窝在被子里，周围的光线很暗，只有床头那盏暖黄的夜灯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低垂着。
许清言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还没睡？”
林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鼻音：“睡了一小会儿。给你设了特别铃声。你发消息，我就听见了。”
她把手机靠在枕头旁边，侧躺着看着他，嘴角弯起，琥珀色的眼眸在夜灯的映照下格外清亮，只是眼眶还有些泛红。
“困成这样还起来。”
“你说写完了，当然要醒了。不然等好久都没人理你，多可怜。”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微微发红的耳廓。
这种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完全招架不住。
林玉看着他，声音轻轻软软的说：“你刚才不是问我奖励是什么嘛。奖励就是，让你看我。”
许清言愣了一下。
可隔着屏幕看她，远远不够。
“就这个？”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林玉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这个呀，你还不满意？”
许清言看着她嘴角狡黠的笑意，知道她又在故意逗他。他靠在椅背上，含着笑意说道，“满意。”
林玉眼尾微挑，她清了清嗓子。故意软绵绵的跟他说话，声音嗲里嗲气的开口，“就只是满意？哥哥要是觉得勉强，下次不跟你视频了。”
话还没说完，屏幕里的画面便剧烈晃动起来。镜头先是对准了天花板，然后猛地往下栽，定格在深蓝色的布料上。
林玉盯着屏幕里模糊纹理，懵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盯着屏幕，忽然发出压抑的笑。
“哥哥手机怎么啦。”
手机里传来他有些发紧的声音，“……没事。”然后是沉默。
许清言庆幸自己戴着耳机，林玉又软又甜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他抬手捂住脸。
现在很后悔，后悔没有录音。
如果能把刚才那句话录下来，存进手机里，然后每天晚上睡觉前循环播放。
但刚才太突然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钻进了耳朵。
许清言没有把手机拿起来。他的呼吸有些乱，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脸颊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不想让林玉看到自己的表情。花了大概好几十秒，才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她的轻笑声，“没听清就算啦。已经很晚啦，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课呢。而且......奖励已经给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真的要睡着了。
许清言垂下眼。
可他忽然很不想挂断。声音压低，“再叫一次，就一遍，玉玉。”
他有些失落，不愿在勉强她，轻轻叹了口气。“奖励还没看够，先欠着。”
“睡觉吧，晚安。”
“晚安，哥哥。”
视频挂断了。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还来不及收回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次该用什么理由让她再叫一次。
他穿过铺着碎石的校园小径，推开公寓楼厚重的门，踩着铺了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
脸上的表情怅然若失，还有未散的悸动。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林玉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他点开，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甜软糯。
圣樱学院的校园论坛在许清言离开后热闹了好一阵子。
关于他和林玉异国恋的热帖在首页飘了好几天，热度刚下去没几天，又被一个新帖重新点燃。
发帖人用匿名账号发了一长串分析。
底下的回复五花八门。
林玉一般都是把这些论坛帖子当乐子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这可是她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这天下午。
许清言进入了学校论坛，回复了帖子，并且被直接置顶在了最上面。
文字既没有激烈的情绪，也没有任何针对发帖人的指责。
他只是澄清了几件事。
第一，我和林玉的感情稳定，不需要外界操心。
第二，林玉不是依附我才能生存的人，她是独立的、优秀的。
第三，我没有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表达过后悔或犹豫，所有关于我个人态度的猜测都是子虚乌有。
最后，关于我的个人情感，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公开场合讨论。但既然议论已经涉及林玉的名誉，我就不能不出声了。
恋爱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林玉愿意答应我，是我的幸运。
这条回应在学院里引起的轰动比所有的八卦帖加起来都要大。
刘雯在课间把手机怼到他面前，林玉正在吃零食。
“许会长居然在论坛发帖了！天哪！林玉！”
林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咀嚼的动作停住了。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恋爱是我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好像是自己跟他表白的来着。他居然对外说是他主动。
林玉把手机还给刘雯，说了句：“没什么好看的。”
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绕着发梢，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就是心跳得有点快。
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视频通话的按钮上方，停了好几秒。
许清言现在大概还在睡觉。不能冲动把他吵醒了。
退出对话框，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上。
忽然想起他说过圣诞节会回来，但不知道具体是哪天。
也许她可以过去。
圣诞节假期有将近三周，护照还在有效期，签证可以加急办理。
伦敦的公寓地址，她记得上次他在视频里带她看过整栋楼。
林玉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想想还有点小兴奋。
晚上，林玉趴在床上，手机举到面前，盯着和他的对话框看了好几秒。
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按下了视频通话。
许清言接得很快，第一声铃响就接通了。
画面亮起来，他坐在公寓书桌前，窗外是傍晚灰蓝色的天空。
头发长了些，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的松弛。
看到她，他唇角微微弯起，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顿了一下，低头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灰色的眼镜盒。
“你干嘛。”林玉歪头看着屏幕里的他。
“等一下。”他打开眼镜盒，取出无边框眼镜，用镜布轻轻擦了擦镜片，然后把眼镜戴上。
他抬眼重新看向屏幕里的她，“好了。”
她上次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他记住了。现在每次打视频，他都会把眼镜戴上。
闷骚，真是会勾搭人。
“我特地去配了一副，这副镜框轻，戴久了不会压鼻梁。”
林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弯起眼睛。“好吧，今晚加分。”
“今天没去图书馆嘛？”
“今天没去，在公寓看文献。”
她摸了摸发梢，脸凑近屏幕，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在论坛上发帖了。”
许清言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耳朵却开始泛起一层红。
“嗯，以前没怎么注意过论坛，不知道上面是这样传的。昨天看到帖子，不想让你受委屈。”
“那些人说的我又不在乎，你写那么多干嘛。”
许清言看着屏幕里她口是心非的模样，“我在乎。”
“你好讨厌。”
他微微弯起嘴角，“讨厌什么。”
林玉瞪着他，“你话好多。论文写完了吗。”
“写完了。”他顿了顿，“上次说写完论文有奖励，今天还有嘛。”
林玉眨了眨眼，没想到他居然顺着杆子往上爬，“许清言你现在越来越会讨价还价了。”
他沉默了片刻，垂下睫毛，轻声问：“那......还有新的吗。”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继续着自己的轨迹。
时间在每日简短的消息和偶尔的视频通话中缓缓流过。
伦敦那边，许清言的课程越来越紧。
白天他抽不出时间回复林玉的信息，于是两人的聊天渐渐的只集中在晚上。
有时候晚上林玉都睡着了，他还在屏幕那头赶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