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林玉把试卷交上去，拎着书包走出考场。
走廊里全是刚考完试的学生，喧闹声从各个教室门口涌出来。
刘雯从后面追上来，问她圣诞节有什么安排。
林玉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说要去接机。
刘雯“哦”了一声，朝她挤眉弄眼：“接许会长嘛，懂了懂了。那我不打扰你了，拜拜。”
林玉对她笑了一下快步往校门口走。
走出教学楼时冷风迎面扑来，拿出手机想给许清言发消息。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早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问她考完了没有。
她弯起眼睛，打字回复：“考完啦，你那边才七点半吧，好早呀。”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准备往停车场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去，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回头。”
林玉的脚步顿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心跳毫无预兆地开始加速。
什么意思？
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飞舞，缓缓转过身去。
冬天的梧桐叶早已落尽，校门口最大的梧桐树下，许清言站在那里。
周围有刚出校门的学生认出了他，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投来惊讶的目光。
林玉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迈开步子往他那边跑，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跑到他面前刹不住车，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许清言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手臂第一时间就环住了她的后背，稳稳地将她接住。
“你怎么在这里。”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尾音发颤。
“想让你早点见到我。”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手臂收紧。
林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
“你不是说明天晚上的航班吗。”她瘪着嘴，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其实是今天的。”他抬起手，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想给你一个惊喜，不想让你再多等一天。”
林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力道很轻。
紧接着又揪住他大衣把他拉回来，重新埋进他的胸口。
“你讨厌，骗我。”
林玉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刚从伦敦飞回来，也没有好好休息，下巴都尖了。
她哼了一声，心里又酸又甜。
许清言低头看着她，牵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林玉被他牵着往校门口走，许家的司机早已等在车旁，见到两人走近便微微欠身，替他们拉开后座车门。
许清言侧过身让她先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闹和目光。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口的停车区。
隔板升起。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林玉侧身，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
她收紧了手臂，挂在他身上，鼻尖蹭过颈侧，闻到熟悉的气息。
许清言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里想过很多次这个画面。
她扑进他怀里，粘着他不放。
林玉忽然偏过头，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许清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他低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无辜的光，嘴唇微微嘟起。
“我以为是在做梦嘛。”她的声音软软糯糯。
许清言抬起手，碰了碰脖子上被林玉咬过的地方。
皮肤还残留着微微的刺痛和湿润的触感。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挑起眉：“要在试试吗。”
林玉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嘴角翘起：“想。”
许清言歪了下头，手移上来放在她脑后，将她按回自己的肩头。
睫毛扫过他的颈侧，痒痒的。
声音压低，落在她耳畔：“那这次轻一点。”
林玉靠在他肩上，鼻尖蹭着他的领口。伸出手指，在他刚才被咬的地方按了一下。
嘴唇贴上去，轻轻碰了一下。
“还疼吗。”
“有一点。”他垂下眼，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
“那下次不咬了。”
“嗯，下次可以换成别的。”
林玉的耳朵悄悄泛起一层粉。
她仰起脸，手指从许清言的胸口往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拇指蹭了蹭他的下颌线，喉结滚动。
手指往后滑，穿过他细软的发丝，微微用力，让他低下头看自己。
许清言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睫毛低垂，眼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
她仰着脸，盛着紧张和期待。
她紧张的时候喜欢抿唇，下唇被她咬得泛红，看起来格外柔软。
手指收紧，将他拉近，闭上眼睛。
许清言俯身含住她的唇，力道稍微重了些，压抑了太久的急切和想念。
手托着她的后脑，将让她微微仰起，吻得更深。
缠着她的舌，轻轻吸吮。他的指尖揉按她的头皮，力道温柔，林玉整个人都酥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细微的水声，还有他溢出的闷哼。
林玉被他亲得发软，后背靠在座椅上。他倾身过来，手撑在她耳侧。
他退开额头抵着她，呼吸乱成一片。
嘴唇被他亲得微微红肿，泛着水光。
他睁开眼，清冷的眼里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看着被他亲得眼神迷离的林玉。
林玉眨了眨眼，又凑上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立刻埋进他的颈窝，缩进他怀里，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许清言低头看着怀里蜷成一团的人。
抬手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脏还在失控地跳。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无声地弯起嘴角。
忽然笑了一声。
车子缓缓停在林家别墅门外，傍晚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亮着暖黄的光。
林玉从他怀里抬起头，理了一下被他蹭乱的头发。
许清言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明天不知道伯父伯母在不在家，”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些，斟酌措辞，
“我想正式登门拜访。之前几次送你回来都是送到院门口，一直没有机会和叔叔阿姨好好说几句话。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明天可以过来吗。”
林玉眨了眨眼，歪头看着他。
他在紧张。
“你想见他们？”林玉问。
“嗯。”许清言点头，“应该正式见一面。上次阿姨在院门口和我说了几句话，当时太匆忙，没有好好问候。这次回来时间虽然不长，但至少应该上门拜访一次。”
他说得认真，在脑子里排练过好几遍。
“等晚上问问，到时候给你发信息。”她说。
林玉弯腰下车，冷风迎面扑来，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转过身面对他。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的路灯下。
“那我进去了。”她说着，脚步没动。
“好。”许清言也没动。
林玉咬了咬下唇，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转身往院门口跑去。
走到铁艺大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许清言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林玉推开家门，还没进客厅就听见林磊在里头大呼小叫的声音，夹杂着游戏手柄噼里啪啦的按键声。
她换了拖鞋走过去一看，林磊盘腿坐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毯上，霸占着整面大屏电视，屏幕上枪林弹雨。
他跟着画面左右晃动，嘴里还喊着。
“左边左边。”
“漂亮漂亮”。
林玉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
等了好一会儿林磊也没抬头看她一眼，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去你屋里玩，吵死了，整栋楼都是你的声音。”
林磊连头都没转，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不要，你自己回屋里去不就听不见了。我这把还没打完，别吵我。”
“这是客厅，不是你游戏房。妈呢。”她问。
“刚回屋里去了。”林磊终于舍得瞥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咧开，
“哟，今天心情很好嘛，考得怎么样啊姐。是不是许哥回来了？”
林玉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关你什么事，打你的游戏。再吵我把你手柄没收了。”
林磊捂着脑袋，冲她吐了吐舌头：“暴力狂，许哥知道你这么凶吗。”
林玉懒得理他，转身往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轻快：“晚饭叫外卖，别指望我做。”
“谁指望你了，你做的饭狗都不吃。”林磊在后面喊了一声，然后迅速缩起脖子，以防她扔东西过来。
林玉哼着歌上了楼。
回房间先把书包放下，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回想下午在校门口回头看到许清言的那一刻。
不自觉的笑出声。
洗完澡换上家居服，把头发吹到半干。往林母房间走去。
林玉推开林母房间的门，林母正靠在床头，脸上贴着片面膜，手里翻着一本杂志。
她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是林玉，把杂志放在膝盖上，敷着面膜声音有些含糊：“怎么了小玉，考完试了？”
“嗯，考完了。”林玉走到床边，爬上床挨着林母身边坐下来。
腿蜷起来歪头靠在母亲肩膀上，头发还没完全干，散在肩头带着淡淡的香气。
林母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都多大了还撒娇。考得怎么样？题难不难？”
“还行吧，英语最后一道阅读理解有点难，其他都挺好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过类似的，许清言之前给我讲过差不多的题型，应该做对了。”
林玉靠在母亲肩上，手指绕着发梢。
“那就好。小许可真是帮了你不少忙，你这学期成绩进步这么大，改天得好好谢谢人家。”林母说。
林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母亲肩上抬起头，眨了眨眼，“妈，许清言今天回国了，他之前不是去伦敦读书嘛，圣诞节放假回来。刚才放学就是他接的我。”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他说想明天来我们家，正式拜访一下你和爸爸。之前都是在院门口接送我，没好意思进来。你觉得行不行呀。”
林母抬起手按住脸颊上快要滑下来的面膜，转头看向女儿。
林玉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还有紧张。
林母想起上次在院门口和许清言的短暂交谈。
“想来就来吧，正好我也想问问他学业上的事情。上次还跟他说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林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她努力压制住想要从床上蹦起来的冲动，只是把脸重新靠回母亲的肩膀上。“那爸爸那边……”
“我跟他说，你爸你还不知道。”林母说着，揭下面膜，轻轻拍着脸颊，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着林玉，
“对了，小许爱吃什么？明天让杨姨好多准备几个菜。”
“他不挑食，做什么都行。”林玉弯起眼睛。
林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行，明天多做几个菜。你也别在这儿撒娇了，赶紧去把头发吹干。”
“吹干了吹干了。”林玉从床上跳下来，达到目的一蹦一跳的回了自己房间。
林母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林玉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拿起手机给许清言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他的回复就弹了回来，只有一个字：“好。”
隔了几秒又弹出来一条，问她明天想吃什么，他顺便一起带过去。
林玉趴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跟许清言聊了好一会儿。
许清言的消息弹出来：“正在倒时差。明明困得不行，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是不是下午在校门口站太久了，冻着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往外跑。”林玉趴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是下午抱到你的那一刻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林玉往枕头里埋了埋，露出弯成月牙的眼睛，“我也觉得不真实。考完试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还在想，明天晚上要去机场接男朋友了。结果一回头你就站在梧桐树下。”
“明天还会见面，十点到方不方便。”
“这么早？要不要下午再来，多睡一会儿。”
“不用，想早点见到你。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礼物，透露一下呗。”
“给叔叔带了茶叶，给阿姨准备了护肤品，是之前在伦敦买的。”
林玉眨了眨眼，正要打字，他的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听说你弟弟喜欢打游戏，给他买了最新款的游戏键盘。”
看到这条消息，她愣了一下。
不记得自己上次是什么时候提过林磊喜欢打游戏。
大概是某次视频通话时随口说了一句，林磊周末总霸占着客厅电视打游戏，吵得她没法看书。
她咬住下唇，打字问他：“你怎么连我弟的礼物都准备了。”
“因为是你弟弟。”
“林磊之前一直不相信我跟你在交往，后来看到你送我上学，才信了。”
许清言隔了片刻才回复：“那我明天好好表现。不过比起你弟弟，我更想知道叔叔阿姨对我是什么印象。”
“上次阿姨在院门口跟我聊了几句，说让我去家里坐。我一直记得这件事，所以这次想正式登门拜访。”
“妈妈后来还问我，说你是不是平时话都这么少。”
“……那天确实紧张。明天可能会更紧张。不过该说的我都会说。”
林玉发出闷闷的笑。
“你保持平时的样子就好。他们可是很欣赏你的哦。”
“好。”
她放下手机，推开房门往楼下走去。
林磊果然还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霸占着整面大屏电视。
屏幕上的枪战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他跟着画面左右晃动，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念念有词：“左边左边！这个爆头太帅了！”
茶几上散落着几包拆开的薯片和一听喝了一半的可乐。
林玉走到沙发旁边站定，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磊感觉到头顶投下的阴影，百忙之中抬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刚扫到她脸上的表情就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姐现在的姿态他太熟悉了，每次用这个角度看他，接下来准没好事。
“干嘛，考完试还不让我玩会儿，你法西斯啊。”
他嘴上还在逞强，手指的动作明显慢了，余光一直往她那边瞟。
林玉绕过茶几，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静音了。
画面里的枪战瞬间变成哑剧，林磊惨叫一声，手柄差点脱手。
“你干嘛，我这把打了一半！”
他转过头瞪着她，然后看到林玉脸上浮现出威胁的表情。
他被震慑住了，身体往后仰了仰，“出什么事了？”
“不是。”林玉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明天许清言要来我们家。”
电视屏幕上炸开一朵手雷的烟火，映得林磊的脸一明一灭。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嘴微微张着，过了好几秒，声音有些干涩：“你再说一遍。”
“明天，许清言，要来我们家。大概十点到。”
林磊的眼睛瞪得溜圆。
许清言，圣樱学院的学生会会长，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许家继承人。
在升旗仪式上发言，全场鸦雀无声的风云人物。
他在初中部都听过他的传说。
上次他还跟同桌吹牛说他姐跟许清言有点关系，同桌不信，说林家跟许家差远了。
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暗暗不服气了好久。
结果没过多久他姐真的跟许清言在一起了。
他还花了好几天才消化这个事实。
但是现在，许清言明天就要来他家。
抬头看向林玉，眼神里浮现出明显的慌乱。
“你，你刚才怎么不早说。天哪，我这头发是不是太长了？”他语无伦次地从地上弹起来。
手柄被膝盖撞到滚进了沙发底下，他也顾不上捡，就这么光着脚站在地毯上，手足无措。
“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不要给我丢人。”
林玉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看着林磊从沙发底下把手柄捞出来，拿纸巾擦了擦上面的灰，整个人还在发懵。
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不是说许清言知不知道我凶不凶吗？明天他来了，你自己问他呗。”
林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不是，姐，我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
他放下手柄，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得不行，“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温柔、最大方、最善良的姐姐。明天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不给林家丢人。”
“现在知道拍马屁了？晚了。”
“那不是开玩笑嘛。”林磊说这话眼睛都没眨。
林玉哼了一声，显“明天他来了，你给我注意形象，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
“知道知道，我就说姐姐平时对我特别好......很好。”林磊看着林玉眯起来的眼睛，立刻改口。
“不是，是姐姐平时对我特别好，天冷了还提醒我加衣服，我打游戏太久了她还会提醒我休息眼睛。反正就是各种好，方方面面都好。”
林玉正要说什么，林母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小玉，小磊，吃饭了。”
杨姨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白瓷盘里的红烧排骨色泽油亮，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中央，转身又去拿碗筷。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除了红烧排骨，还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中间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
林玉从沙发上站起来，经过林磊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脑袋：“走了，吃饭。明天别给我丢人。”
林磊跟在后面，还在念叨：“你放心，我明天头发也梳一下。游戏也收起来，不然显得我太不务正业了。”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来。
林母在主位坐下来，看着林玉，“跟小许说了？”
“嗯，他明天来十点左右过来。”林玉夹起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林磊把脸从碗里抬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妈......”
林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好了你别说话，快吃饭。”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明天快些来吧，她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