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校尉骑在马上，脸色惨白，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勒着缰绳，身子往后仰，生怕那些燕赵兵会冲上来，把他从马上拽下来。
李存孝看着那个校尉，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回去告诉你们城主，这座城，从今天起，燕赵人说了算。
谁要是再敢动这些工匠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我们就剁了他整只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守军校尉没有说话，只是调转马头，灰溜溜地走了。
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守兵，跟在马屁股后面，像一群被赶出羊圈的羊。
那几个治安兵，早就跑得没影了。
作坊区又安静了下来。
工匠们从门后探出头来，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些站在巷口的燕赵兵，看着那个双手抱胸、一脸冷笑的将军，眼眶红了。
他们赢了，不是他们打的，是燕赵人替他们打的。
燕赵人赢了。
这座城，从今天起，真的不一样了。
燕赵副将走上前，抱拳拱手，甲胄铿锵作响，声音沉稳得像在念一份战报：
“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存孝轻轻一挥手，那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赶一只苍蝇，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像一盏灯，照亮了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跟着他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我要大闹军营。”
守城士兵在前面跑，燕赵士兵在后面追。
守城士兵的甲胄歪歪斜斜，刀枪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快。
燕赵士兵的甲胄整齐划一，步伐稳健，不急不躁，像一群猎豹在追赶羚羊，不紧不慢，却怎么也甩不掉。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探出头来，看着这场滑稽的追逐战，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人捂着嘴，有人拍着巴掌。
一个孩子站在家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馕，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忘了嚼。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守城士兵，今天像被猫追的老鼠，狼狈极了。
守城士兵们跑过一条街，又跑过一条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撑不住了，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头一看，燕赵士兵还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跟着，像一群耐心的猎人。
他们又跑，跑过市集，跑过广场，跑过城主府，跑过铁匠铺，跑过木匠铺，跑过皮匠铺。
他们的靴子跑掉了，头盔跑歪了，刀枪跑丢了，可他们不敢停，因为后面的燕赵兵还在追。
一个守城士兵跑不动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摆着手，嘴里喊着：
“不跑了……不跑了……打死我也不跑了……”
燕赵兵从他身边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追。
那个守城士兵愣在地上，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被无视了，比被打一顿还难受。
就这样，燕赵兵跟着守城士兵，一路追到了城中的军营。
守城士兵们跑进营门，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兔子，钻进窝里，再也不肯出来。
燕赵兵们停在营门外，列队，甲胄鲜明，长枪如林，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塑。
李存孝骑在马上，望着军营里那些惊慌失措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下令进攻，只是静静地等着，像一只蹲在洞口的老虎，等着猎物自己出来。
他知道，他们不敢出来。
他也知道，他们迟早会出来。
因为这座城，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营门被撞开的时候，那声响像一记惊雷，炸得整座校场都在颤抖。
门框碎裂，木屑飞溅，燕赵兵从烟尘中鱼贯而出，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长枪如林，步伐如山。
城中守军已经在校场上列好了阵势，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在最后，可他们的阵型是散的，他们的刀是抖的，他们的脸是白的。
他们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些燕赵人。
不是不想挡，是挡不住。
守城校尉连滚带爬地跑到守城将军面前，腿都在发软，声音都变了调，尖得像指甲划过铁锅：
“将军！燕赵军打进来了！他们要攻城了！”
守城将军站在阵前，甲胄整齐，刀在腰间，手按刀柄，腰板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校尉，只是盯着那些燕赵兵，盯着那个骑在马上、双手抱胸、一脸冷笑的汉子。
他的声音像打雷，在校场上炸开：
“李将军，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本城由两国共管，两军共同负责城防。
你们今日冲撞营门，闯入校场，是要制造两国摩擦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气。
李存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那丝冷笑始终没有消失。
他抬起手，指着那个缩在将军身后的校尉，声音像打雷：
“你问问你这狗东西，究竟是谁先挑衅的？”
校尉的脸白了，连忙从将军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又急又碎，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将军，我是奉命平乱！
治安官说作坊区有人造反，有暴民作乱，我这才带兵去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存孝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将，又转过头看着守城将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将军的脖子上。
“是你把我定做祸乱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守城将军的脸上挂不住了，他转过头，瞪了校尉一眼，那目光像刀，恨不得把校尉千刀万剐。
校尉慌了，声音更急了：
“将军，是治安官们说的！
他们说作坊区有人动乱，有人造反，我这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蚊子哼哼。
李存孝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守城将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