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孝看着谢尔盖，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胳膊上的淤青，看着他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心里有一种欣赏，也有一种心疼。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医师，声音沉稳得像在念一份战报：
“尽快医治。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手法。
不要让他留下病根。”
医师点了点头，打开药箱，取出药膏、纱布、绷带，开始忙碌起来。
李存孝站在床边，看着医师给谢尔盖清洗伤口、敷药、包扎，看着谢尔盖咬着牙，一声不吭，心里忽然有些佩服他。
他走出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围在门口的工匠们，看着他们脸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看着他们眼中那些还没有干透的泪痕，看着他们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大家去周边的作坊里看一看，帮助工匠们尽快恢复。
每一个人，每一家作坊，都不要落下。
伤得重的，就地医治；
伤得轻的，留些药膏、绷带。
不要钱。”
医师们点了点头，背着药箱，散开了。
他们的脚步很快，像是怕晚一步，就会有人多疼一会儿。
工匠们跟在医师身后，有人抹着眼泪，有人拍着胸口，有人低声议论着。
这座城，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们有了燕赵的订单，是因为他们有了燕赵的人。
那些人，会在他们受伤的时候，替他们治伤；
会在他们受欺负的时候，替他们出头；
会在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替他们撑腰。
那些人，叫燕赵人。
作坊区的巷口，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工匠，是兵——库尔金城的守兵，甲胄歪斜，刀枪参差，脚步散乱，排成一个松散的阵型，像一群被赶出羊圈的羊。
他们的身后，站着那几个鼻青脸肿的治安兵，有人捂着脸，有人揉着胳膊，有人躲在同僚身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
李存孝站在作坊门口，双手抱胸，冷冷地望着那些乌泱泱的人影，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每一个守兵的脖子上。
一个燕赵兵从巷子另一头跑了过来，脚步急促，甲胄铿锵。
他跑到李存孝面前，抱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将军，远处的街道上，看到了库尔金城的守兵。
人数不少，还在往这边聚集。”
李存孝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湖面漾起的涟漪。
“该把我们的兵叫过来了。”
燕赵兵领命，转身跑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像一滴墨，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作坊区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停了。
工匠们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要出事了。
不是他们的事，是燕赵人和守兵的事。
他们的心砰砰跳，手也在抖，不知道谁会赢，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连。
可他们不敢跑，也舍不得跑。
因为李存孝在这里，燕赵兵在这里，那些替他们治伤、替他们出头的人在这里。
他们不能跑。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甲胄铿锵，刀枪碰撞，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存孝的身后，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燕赵兵，甲胄鲜明，长枪如林，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塑。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可他们的气势，像一座山，压得对面的守兵喘不过气来。
守兵们的阵型开始松动了。
有人后退了一步，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他们没见过燕赵兵，可他们听说过，听说他们在北边把大王子打得全军覆没，听说他们把元帅俘虏了，听说他们把几千北国兵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不怕李存孝，不怕那些燕赵兵，可他们怕那个传说。
那几个治安兵躲在守军校尉身后，像找到了靠山，腰板挺直了，声音也大了。
一个治安兵指着李存孝，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铁锅：
“就是他！就是他打伤了我们！
你看把我打的，把我兄弟们打的！
他们这是要造反！”
他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他不是不怕，是仗着人多。
守军校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存孝，目光傲慢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他没见过李存孝，也没见过燕赵兵，他只知道，这是库尔金城，是他的地盘。
他的声音像打雷，在巷子里炸开：
“是不是你干的？”
李存孝没有回答。
他抬起脚，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桶。
木桶滚了几滚，倒在地上，桶里的水洒了一地，溅起一片泥泞。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炸得对面的守兵心头一颤。
他的声音像打雷，在巷子里炸开：
“是你爷爷我。”
他的眼睛瞪着那个校尉，瞪着那些守兵，瞪着那些躲在后面的治安兵，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随时会扑出去。
守军校尉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挥了挥手，朝身后的士兵们喊道：
“上！给我教训教训他！”
十几个守兵冲了出来，举着刀枪，朝李存孝扑去。
可他们还没靠近，李存孝身边的燕赵兵就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像风，像闪电，像一场来去无踪的噩梦。
一个燕赵兵侧身躲过劈来的刀，一拳打在对方的面门上，鼻血飞溅；
另一个燕赵兵用刀背砸在另一个守兵的肩膀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燕赵兵们像狼入羊群，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守兵们被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有人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有人抱着胳膊，疼得直跺脚；
有人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大喊“饶命”。
燕赵兵们没有追击，没有杀戮，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些溃散的守兵。
他们的甲胄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溅满了血，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在黑夜里燃烧了整夜、却依然没有熄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