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世的他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时候更有压迫感。他的目光扫过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锋利得像刀。苏晚晚下意识低下头,心跳狂跳起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以为自己已经离他够远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的地盘。
可下一秒,她的视线僵住了。
陆斯年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裙子,皮肤很白,头发又黑又软,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她小跑了两步,像是没跟上陆斯年的步子,然后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陆斯年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不耐烦。可他没有甩开她,反而放慢了脚步,等她走到自己身侧,才继续往前走。
苏晚晚瞪大了眼睛。那只小丧尸。她记得这个女孩。前世的时候,她没见过这个人。可这一世,她竟然跟在陆斯年身边,而且穿着那样干净漂亮的裙子。
更让苏晚晚心惊的是陆斯年的眼神。他看那个小丧尸的时候,眼里的冷意褪了大半。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保护和占有,就像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他护着的。
苏晚晚的呼吸滞住了。陆斯年……爱上了别人?
“那姑娘是谁啊?”方振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
“陆哥的人。”那人小声回答,“你千万别多看她,更别跟她搭话。上次有人多嘴,被陆哥用雷劈了。”
方振连连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苏晚晚像一尊石像一样杵在人群里。她的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陆斯年爱上了别人。
那个前世把她囚禁在身边的男人,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对任何人动心的男人,此刻正把一个脏兮兮的小丧尸宠成了宝贝。
队伍被安排到临时安置区。苏晚晚跟其他人一起走过去,脚步发虚,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石子绊倒。方振见她脸色不对,问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晚扯了扯嘴角,语气还算镇定。
安置区在基地西侧,是一排空着的平房,虽然简陋,但比在野外强得多。苏晚晚分到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后,她的腿还在轻轻发抖。
她低着头,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陆斯年偏头看那个小丧尸的样子,他伸手护在她身侧的动作。他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就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前世,陆斯年从没这样对过她。
他对她好,是那种密不透风的好。给她吃,给她穿,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安排妥当。可他的好里总带着命令和强迫,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温柔。
那个小丧尸拽他衣角的时候,他居然没有生气,还放慢了脚步。苏晚晚想起前世自己有一次害怕跟不上,也这么拽过他,结果他直接把她扛起来塞进了车后座。
她当时只觉得他粗暴。现在看着别人这样对他,她才知道,原来他也会对一个人迁就。
苏晚晚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指尖攥紧了裤腿,指甲几乎要刺穿那层薄布。
“你认识陆斯年?”方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苏晚晚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认识。”
“你从进来开始就不对劲,还一直盯着他看。”方振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点探究。
“我只是没想到,基地的首领会这么年轻。”苏晚晚说。
方振没有追问,从包里掏出半块饼递给她:“吃吧。明天我再去问问有没有活能干。”
苏晚晚接过饼,道了声谢。她把饼掰成小块,慢慢塞进嘴里。饼很干,她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
苏晚晚在新基地待了三天,才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方振带着队伍里的几个人加入了基地的巡逻队,苏晚晚则被分配去整理仓库。她干活很卖力,从早忙到晚,似乎只有把身体累到极致,才没空去想那些堵在胸口的事。
可不想,不代表看不见。
基地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陆斯年每天都会从楼里出来,巡视防线,处理事务。夏音禾偶尔跟在他身边,偶尔不在。但只要是两人一起出现,苏晚晚总能看见一些让她心口发紧的画面。
第一次,是在基地北边的空地上。陆斯年和人谈事情,夏音禾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百无聊赖地踢石子。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走上去,从后面抱住陆斯年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陆斯年,我饿了。”她仰着脸说,声音不算大,但苏晚晚站得近,听得一清二楚。
陆斯年正在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闻言也没停下,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再等十分钟。”
“我饿得走不动了。”夏音禾把脸埋进他的袖子里,声音闷闷的,像在撒娇。
陆斯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夏音禾张嘴把糖咬走,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苏晚晚站在不远处,看得真真切切。她想起前世,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她刚被陆斯年带回安全屋,又累又饿,蹲在角落掉眼泪。陆斯年走过来,端了碗粥放在她面前,说:“吃。”
就一个字,语气冷得像在下命令。她哆嗦着吃完,他就在旁边看。她当时只觉得害怕。
可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有耐心。
第二次,是在一楼的临时会议厅外面。
夏音禾大概是嫌屋里闷,自己搬了把小椅子坐在门口,晃着腿看天。陆斯年开完会出来,她站起来,也不管旁边还有好几个人,直接踮起脚去揪他的耳朵。
“你开了好久。”她小声嘟囔。
陆斯年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苏晚晚以为他要发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陆斯年只是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低声说了句:“等急了?”
夏音禾点头。
“下次别跟来。”陆斯年说着,牵着她往楼梯口走。
苏晚晚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她记忆中的陆斯年,绝不允许任何人碰他。前世她有一次从背后推了他一下,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差点把骨头捏断。她哭了好久,他也没松手。
可现在,那个小丧尸当众揪他耳朵,他连生气都没有。
第三次,更加刺眼。
那天傍晚,苏晚晚搬完最后一箱东西,路过楼前的小广场。广场上支着几张塑料桌,陆斯年和几个队长正围坐在一起,气氛还算松快。夏音禾从楼里跑出来,像只找主人的猫,径直跑到陆斯年身边。
陆斯年看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跑什么?”他问。
“刚刚在楼上听见你的声音了。”夏音禾笑着说,手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说:“陆哥,这大庭广众的,你也不注意注意。”
陆斯年抬了抬眼皮:“我抱我的人,需要注意什么?”
一句话堵得那人不敢再吭声。夏音禾坐在他腿上,脑袋靠在他肩膀,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动物。陆斯年一只手搭在她背后,另一只手还拿着笔在地图上画标记,偶尔低头跟她说两句话。
苏晚晚站在十几米外,手里的空箱子“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抖得厉害,连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那个冰冷偏执的陆斯年,到了夏音禾面前,竟然是这样的。他纵着她,宠着她,任她胡闹,任她在所有人面前往他怀里钻。
苏晚晚终于忍不住开始想一个问题。是不是她做错了。
也许前世的陆斯年不是不会温柔,只是她从来没给过他机会。她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牢笼和锁链,拼命挣扎,拼命反抗。他越是想靠近,她越是想逃跑。他只能把她抓得更紧。
如果当初她不逃,如果她试着接受他的偏执,他会不会也像对夏音禾这样对她?
这个念头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到了第四天早上,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试探一下。
她要看看,这一世的陆斯年,是不是对她完全无动于衷。
她找了个机会,在陆斯年独自经过仓库侧门的时候,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斯年。”她叫了他的全名。
陆斯年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他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欣喜,只是很淡地扫了她一眼。
“有事?”他问。
那眼神太冷了。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不,比看陌生人还不如。他看陌生人时至少会带着几分审视和判断。可看她,就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苏晚晚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你……不记得我了吗?”
陆斯年又看了她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该记得你?”
苏晚晚僵在原地。她忽然意识到,这一世的陆斯年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曾被他救过,也不知道她曾日日夜夜被他锁在房间里。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苏晚晚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