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夏音禾从旁边的拐角处跑了过来。她本来是来找陆斯年的,结果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正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步。她的丧尸直觉立刻炸开,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
她跑上前,一把抱住陆斯年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陆斯年。”她仰起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你不是说要上楼找我吗,怎么在这里?”
陆斯年偏头看她。她嘴上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的苏晚晚,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警惕。他低低地笑了一下,伸手覆上她抱着他胳膊的手背。
“遇到个人。”他说。
“哦。”夏音禾拉长声音,把陆斯年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像在宣誓主权。
苏晚晚看着夏音禾,这个小丧尸脸蛋白净,眼睛又圆又亮,连吃醋的样子都显得可爱。而陆斯年低头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晚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抱歉,打扰了。”她垂下头,飞快地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眼泪在转身的瞬间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砸进衣领里。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原来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一世,陆斯年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而她居然还可笑地以为,他或许会对自己有些印象。
身后,夏音禾还抱着陆斯年的胳膊不撒手。等人走远了,她才小声问:“她是谁啊?”
“不知道。”陆斯年说,“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叫你名字?”夏音禾问。
陆斯年低头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在吃醋?”
夏音禾没否认,把脸扭到一边:“没有。”
陆斯年笑了,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吧,上楼。给你留了糖。”
夏音禾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他的胳膊,改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往楼里走去。
苏晚晚躲在一堵墙后面,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背影,慢慢滑坐在了地上。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
苏晚晚被分到了基地最累的一批活。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跟着队伍去基地后面的物资分拣区。那里堆着小山一样的废弃金属和建材,需要人力一块一块地搬上卡车,再运到围墙边加固防线。苏晚晚每天都得搬十几个来回,肩膀上的旧伤被反复挤压,疼得她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除了搬建材,她还要清理仓库后面的垃圾区,给巡逻队洗衣服,有时候连食堂那边的泔水桶也要她去倒。方振看不过去,替她说过几次话,但管事的人只回一句:“女的又没别的特长,有活干就不错了。”
苏晚晚没有异能登记,也没有背景,在这个越来越大的基地里就像一颗无人在意的尘土。她知道,这种安排多半是因为她没有靠山。管事的人看她一个人,又是后来者,自然把最脏最累的活全甩给她。
她忍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苏晚晚被叫去搬一批铁管。那些铁管每根都有她胳膊那么粗,两个人抬一根都费劲。管事却让她一个人把十几根铁管从仓库东侧挪到西侧。她咬着牙搬了五根,手掌磨出了血泡,肩膀上的旧伤也裂开了。
她蹲在地上休息的时候,旁边两个同样在干活的女人正小声说话。
“四楼那个小丧尸又没下来,成天待在房间里,什么活都不干。”
“人家有陆哥养着,跟我们能一样吗?”
“命好呗。摊上那么个靠山,打断腿都值得。”
苏晚晚听着,把手里的铁管狠狠掼在地上。咣当一声,把那两个女人吓了一跳。她没看她们,径直朝大楼走去。
凭什么。她凭什么要在这里做最苦最累的活,而那个小丧尸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她苏晚晚也有异能,不比谁差。她应该得到更好的对待。
她心里憋着一团火,走得又急又快。到了四楼门口,她想也没想就抬手敲门。
里面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苏晚晚犹豫了一瞬,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被她推开了一条缝。
屋里的画面让她僵在了门口。
陆斯年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铁盆和一把水果刀。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慢慢削皮。夏音禾盘着腿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那个苹果看。
“好了没呀?”夏音禾催。
“快了。”陆斯年的动作不紧不慢,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螺旋,垂下来。
苏晚晚站在门口,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见这间屋子,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桌上摆着好几个水果,还有一个透明的糖果罐。和她睡的那间潮湿拥挤的平房比起来,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陆斯年抬头扫了她一眼,目光冷淡。他没有说话,像在等她开口。
苏晚晚攥了攥衣角,逼自己挺直背脊走进去。她站在离茶几几步远的地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陆斯年,我想问问,为什么把我分到最苦最累的活?”她说。
陆斯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瓣,放进旁边的一个碗里。夏音禾伸手要拿,被他用胳膊挡了一下。
“等会儿吃。”他低声说,然后才把视线移回苏晚晚身上,“你叫什么?”
苏晚晚觉得心被扎了一下。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那天在仓库侧门外,她明明告诉过他。
“苏晚晚。”她尽量不让自己情绪外露。
“苏晚晚。”陆斯年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分到什么活,是管事的人按需安排的。”
“可他们明显在欺负我。”苏晚晚抬高了声音,“我也有异能,我不比别人差。为什么我就得去搬铁管、倒泔水?”
陆斯年拿起一瓣苹果递到夏音禾手里。夏音禾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晚晚,像只警惕的小猫。
“你觉得不公平?”陆斯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水果刀上的果汁。
“是。”苏晚晚说。
陆斯年把刀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她。那目光很淡,淡到没有任何温度。
“我的基地,我的规矩。”他说,“不干活,就滚。”
苏晚晚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一下子涨红,又一点点变白。她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微微发抖。那些憋了好多天的话,到了嘴边全被这几个字堵了回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争取到一点公平。可在这个人眼里,她连值得多费口舌的对象都不算。
夏音禾咬着苹果,抬头看了陆斯年一眼。她本来对苏晚晚有种本能的敌意,可此刻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可怜。她往陆斯年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她也没有要闹,就是问问。”
陆斯年偏头看她,语气柔和了几分:“吃你的苹果。”
夏音禾“哦”了一声,低头啃苹果。陆斯年重新看向苏晚晚,神色恢复冷淡。
“基地里每个人都在做事。我也在做。”他说,“活累不累,看你自己能力。觉得干不了,可以走。”
苏晚晚的眼眶发酸。她拼命忍住,不肯在夏音禾面前掉眼泪。她转过身,僵着两条腿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斯年。”她声音沙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那个人,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无害呢?”
陆斯年没有回答。苏晚晚等了几秒,只等到夏音禾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这个苹果好甜。”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间屋里所有的光亮和声音。苏晚晚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蹲了下去。她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像压了千万斤重的石头。
她刚才那句话,是想提醒陆斯年。那个小丧尸不简单,能待在活人堆里不被感染,还能让陆斯年这样的人死心塌地,绝不可能是普通角色。
可陆斯年不在乎。他根本连听都没听进去。
屋里,夏音禾把苹果吃完了,舔了舔手指上的汁水,转头看陆斯年:“她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陆斯年伸手把她嘴角一点苹果碎屑擦掉:“没什么。吓你的。”
“我才不怕。”夏音禾挺了挺胸,“我可是丧尸。”
陆斯年笑了,把她抱到腿上坐好。他重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以后别什么人都放进来。”他一边削一边说。
“门不是我开的。”夏音禾说。
“那以后谁敲门都别开。”陆斯年把苹果切好,递了一瓣到她嘴边,“只准给我开。”
夏音禾张嘴咬住苹果,含含糊糊地应:“知道了。”
陆斯年低头看她,眼神软下来。苏晚晚刚才那副样子,在他心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怀里这个人身上,她吃苹果时鼓起的腮帮,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点细灰。
“慢点吃。”他说。
夏音禾冲他笑了笑,又拿起一瓣苹果,递到他唇边:“你也吃。”
陆斯年看着她递过来的手,顿了一下,就着她的手咬住了那瓣苹果。他没有去看她,耳尖却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夏音禾发现了,伸手去摸他的耳朵。
“陆斯年,你耳朵红了。”
“没有。”陆斯年偏开头。
“真的红了。”夏音禾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你也会害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