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尖塔之下,拉斐尔慢慢站起身。
他仰起头,看着那座悬挂着金黄色竖瞳的黑曜石尖塔。
炽红巨眼在释放出毁灭光束破门后,仅仅是随意转动了一下视线,不再有其它动作。
对于伊格尼乌斯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它完全可以直接摧毁整个多米西里皇都,但那样的话……战争所带来的狂热就太单调了。
所以,它还需要享受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与血洗。
“这就是号称永不陷落的帝都要塞?”
看着眼前岌岌可危的破碎城墙,拉斐尔冷笑了一声,嗓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还是几十年前,那时他尚年幼。
仅仅因为他的父亲向那个该死的老帝皇申请边境拓土,却被质疑是野心膨胀!
就因为这件事,他的父亲被活活烧死在大殿之上,而金雀花家族的大片封地也被蚕食分割得支离破碎!
呵呵……
不过如今立场对调,腐朽而愚昧的帝国,终将迎来它注定的黄昏!
拉斐尔环顾四周,那些狂信徒正对着被红光蒸发的城门顶礼膜拜。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狂热的情绪驱使着他,将剑刃指向那个缺口。
“神谕已显,神罚已经降下!去吧,把那些躲在城墙后面的懦夫拖出来,撕碎他们的血肉与骨头奉献吾君!”
随着他的指令,五千只熔岩傀儡动了。
极其沉闷的摩擦音汇聚成海潮般的轰鸣,仿佛大地正在被碾碎。
怪物们无视地表残留的离谱高温,笨重的黑色脚掌直接踩进正在冒泡的护城河里,一步步朝着缺口推进。
它们不需要阵型,也不需要懂得任何战术。
镇守士兵们眼看着最前排的十几只熔岩傀儡即将抵达第一重城墙的残骸废墟,马上就要大摇大摆地踏上了帝都内部平整的铺路石板!
“攻击!放箭!一队四队留守,其余部队准备转移后撤!”
某个督战的军官发出破音的嚎叫,企图用传统军令找回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城墙残段上的守军机械地拉开长弓。
密集的羽箭倾泻而下,万箭齐发的压迫感无与伦比。
可是,那些箭头只是碰到怪物的表皮就被弹开,甚至都没能穿透,木质箭杆在半空自燃,化作点点火星飘落。
眼看着箭矢的攻击毫无作用,军官又连忙指挥投矛手攻击即将抵达城门废墟的熔岩傀儡。
几根精钢长矛带着呼啸的风声被投出,这次倒是没能弹开,直接钉在一只熔岩傀儡的胸口。
庞大的动能让那只怪物微微僵直。
但也仅此而已。
精钢长矛卡在黑曜石的缝隙里,几秒钟内就被烧得通红软化,最后化作一滩铁水顺着怪物的腹部流到地上。
几个力气大的步兵合力把几百斤重的防御滚木推下城墙。
粗大的原木砸在怪物的躯体上断成两截,木屑四处乱飞,转眼间就被引燃,变成一堆没用的篝火。
“保持阵型!前排盾手顶住,全体撤往第二道城墙重组防御!”
眼看着所有的攻击手段全部无效,城门又洞开毫无防护。
军官们慌乱地下达着指令,让盾兵们为大部队后撤争取时间。
即使明知必死,但作为帝国最精锐的盾卫们,还是义无反顾地集结在城门废墟前。
他们沉默地组成盾墙,用决绝的姿态等待死亡降临。
这里没有胜利可言,唯有以命相搏,为身后的同伴多争取哪怕一秒的撤退时间。
就在这时,第一只跨越护城河的熔岩傀儡,已经攀住岸边开始上岸。
护城河的河水让它身上的熔岩冷却,化作更加坚硬的黑曜石外壳,常规武器再无可能对它造成任何损伤。
上岸后的怪物们,只是一如既往地向前推进。
其中一只抬起粗壮的手臂,朝着前方靠得最近的一排帝国长矛兵随意一扫。
精钢打造的鸢盾在接触的刹那变成红炽状态,躲在后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连同铠甲一起熔成了一团焦黑的物质。
压力一个盾兵?
仅仅是一个照面,防线就被轻而易举地撕开。
惨嚎声从各个角落爆发,肉体被烫熟的气味压过了硝烟。
邓恩公爵站在塔楼残缺的边缘,视线越过那个夸张的窟窿,定定地看着平原尽头那座黑塔。
他握着法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几十年的军事常识,对坚固城防的信仰,对帝国军威的自信……所有的一切,都在刚刚那道红光中,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三万守军,三重坚壁,优势在我。
这些战前用来鼓舞士气的场面话,现在回想起来,是个无比滑稽的笑话。
邓恩攥紧了战杖的握柄。
他不能退。
否则内城那十几万平民,全都会被屠戮干净!
就算这个庞大的帝国已经腐朽不堪,就算北境军阀割据,就算东境冷眼旁观,就算上面的人全都做了逃兵……
只要这座城里还有一个人活着,他就必须把那个刻在骨子里的效忠誓约履行到最后!
“全体退守第二重城墙!术士团迅速结阵!”
邓恩用粗粝嘶哑的嗓音发出撤离指令。
他伸出那只布满武器老茧的大手,一把揪住旁边双腿发软的副官的衣领,将这个大半个身子软倒在地的年轻人直接提了起来。
老将军毫不客气地把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动起来!带人往后撤!你想在这个窟窿前当烤肉吗!”
副官被吼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往阶梯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传达转移指令。
邓恩转过身,逆着人流一路向前。
脚下的岩层不断涌动,将他带往城墙断裂的最前端。
那些黑曜石傀儡正朝他步步逼近,依旧炽热的气浪持续烘烤着他身上的重铠。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手中那柄重型战杖平举在胸前。
这把熔铸了西境深层黑岩的重型法杖,承受着他体内毫无保留倾注而出的高阶魔力,发出某种接近于金属濒临断裂边缘的刺耳颤音。
“区区一群连脑子都没有的石头疙瘩。”
邓恩冷冷地望着眼前的敌人,他把战杖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将粗壮的底端狠狠砸入脚下的石板。
以杖尖为圆心,一圈刺眼的土黄色光晕贴地疾走,瞬间覆盖方圆数百米的区域!
与此同时,邓恩的双手在身前结印,土黄色的波动自他脚下向四周迅速扩散。
这就是身为七阶术士的专属底牌,领域展开。
在庞大魔力的催动下,大地开始极其狂暴地上下起伏。
伴随着刺耳的岩层断裂声,数十米深处的厚实黑岩被庞大的魔力强行抽取,破土而出!
大块大块的坚硬岩层互相挤压、摩擦,在主城门的缺口处疯狂向上攀升!
那几只刚刚踏入城门的巨型黑曜石怪物,被突然隆起的巨石掀翻在地。
被水凝固后的黑曜石,虽然硬,但更脆!
如果说先前的那些熔岩傀儡他还没办法操控的话,那这些被水凝固后的黑曜石傀儡,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施术对象。
邓恩的目光锁定了它们,右手向上扬起,然后狠狠下压。
针对于岩石的重力力场在这个区域被彻底改变,高达数倍的重压直接作用在这些傀儡身上,将这些体型庞大的怪物硬生生压碎。
黑岩在法力的引导下迅速固化。
巨型石块互相嵌套,填补一切缝隙,硬生生把那个宽阔的缺口堵得严丝合缝。
新形成的石壁比原本的钢铁城门厚出整整三倍有余,表面凹凸不平,粗糙得完全是一块天然生长在帝都外的悬崖绝壁。
而且不只是城门,整座第一重城墙都被他的术式重新固化,城墙外表也长出黑岩尖刺,足以遏制叛军们的第一波攻势。
萨卡呆立在后撤的人流中。
他看着那道拔地而起的绝壁,满心的死灰中,硬生生被撞出了一丝微茫的火星。
而做完这些的邓恩大口喘着粗气,花白的胡须被汗水浸透,顺着下巴往下滴落。
他的手指在杖柄上细微地痉挛,魔力透支带来的血管胀痛,顺着双臂一直蔓延到后颈。
维持如此庞大的领域和物质重塑,对这个六十二岁的老人而言负荷还是太大了。
但好在,只要他脚踩着这片黑岩大地,力量便能源源不绝。
只要脚下还是帝国的国土,西境的磐石,便永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