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那源自胸腔深处的诡异震动,还在持续。
每一次跳动,都让城墙上的士兵们脸色变得更苍白一分。
他们紧紧握着手中武器,那点源自金属的冰冷寒意,反而成了唯一的依靠。
断断续续的歌声早已停止。
死寂笼罩着帝都的第一重城墙,所有人都望着城外平原上那座刺眼的黑塔,以及塔顶那颗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巨大晶石。
“都打起精神来!准备作战!”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
帝都卫戍军的最高指挥官,实力为七阶术士的西境公爵邓恩,出现在塔楼之上。
在场士兵们的目光都开始朝他望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着战败被屠城?仿佛这次守城战对我们来说就是必败无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行提起的振奋。
“想想你们身后是什么?是帝都!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家人!你们脚下站着的是什么?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坚固的防线!”
邓恩公爵用法杖的末端用力敲了敲脚下的石砖,发出沉闷的回响声。
“这道铁壁从未被攻破过!一次都没有!哪怕再多的敌人想要杀进帝都,也得要用他们的尸体,来填平我们的护城河,来攀爬我们高耸的城墙!”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三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他的话语慷慨激昂,回荡在城墙之上。
一些年轻的士兵被他的话感染,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胸膛也挺了起来。
是啊,怕什么?
他们有三万名训练有素的守军,有帝国最精锐的高阶骑士长,还有数十位强大的高阶术士!
更不用说,城内的粮草与军备足够稳稳支撑一年以上!
论持久战,帝都没有输的道理!
萨卡也在听着。
但他只是麻木地看着那位公爵。
帝都的守军们,从未直面过叛军的恐怖与残暴,但萨卡亲身经历过。
叛军们从来都不需要俘虏,所以会屠尽最后一个人。
面对那样一支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军队,萨卡从不觉得他们有任何胜算。
他旁边的独臂老兵,只是靠着墙垛,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拧开盖子,往嘴里灌了一口。
这一次,萨卡闻到了更劣质的酒味。
看来,好酒已经喝完了。
“说得好!”
老兵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赞同,还是在嘲讽。
但在那座不断发出心跳般律动的黑曜石尖塔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士兵们刚刚被鼓舞起来的一点士气,很快又被那沉闷的“咚咚”声消磨殆尽。
他们唯一的希望,只剩下眼前这三道高大、厚重,据说从未被攻破的城墙了。
……
而在叛军的营地之中,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
拉斐尔跪在黑曜石尖塔的正下方,他身后的上万名信徒也同样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焦黑的土地。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用一种古老的音节,反复吟诵着他们神只的名讳。
“伊格尼乌斯……”
“伊格尼乌斯……”
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在死寂的营地里扩散。
那五千尊熔岩傀儡,就静静地矗立在军阵的最前方。
它们体内的岩浆,随着信徒们的吟诵,燃烧得越发旺盛,暗红色的光芒透过黑曜石躯体的缝隙,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拉斐尔抬起头,痴迷地仰望着那座黑塔。
他能感觉到,吾主的力量正在降临。
这最后的、最盛大的祭品,马上就要被献上!
帝国的罪孽,将在这场最终的烈火中被彻底洗净。
而他,拉斐尔,将作为神只在人间的唯一使者,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就在这时,那沉闷的、如同心跳的律动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黑塔顶端传来。
在所有信徒狂热的注视下,那颗巨大的红色晶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处蔓延。
最后,在一阵密集的碎裂声中,晶石的外壳轰然剥落,露出了它包裹着的核心。
那是一颗巨大而狰狞的眼睛。
它的瞳孔是蜥蜴般的竖瞳,底色是熔化的黄金,瞳孔周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当这颗眼睛睁开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降临了。
仿佛整个世界所有的仇恨、暴虐、毁灭的欲望,都在这一刻凝聚,通过这颗眼睛,注视着大地。
“赞美吾主!”
拉斐尔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将头埋得更深,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
“恭迎君主降临!”
他身后的三千信徒,也跟着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那五千尊熔岩傀儡,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上的熔岩变得越发炽热。
恐怖的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连远在数公里外的帝都城墙上,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总攻的时刻,到了。
愤怒君主,伊格尼乌斯的监视之眼,缓缓转动,将它那充满毁灭欲望的视线,投向了远处那座在它看来渺小而可笑的城池。
……
“……所以,拿起你们的武器!为了帝国的荣光,为了我们最后的家园!
让他们看看,雄狮的子孙,没有一个是懦夫!我们将在这里,战斗至最后一人!帝国,永不陷落!”
邓恩公爵的演说,终于到达了最高潮。
他高高举起法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最后一句话。
“帝国万岁!”
“万岁!”
城墙上,残存的士气被彻底点燃,士兵们举起手中的长矛与刀剑,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萨卡也被这股气氛所感染,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或许……或许真的有希望?
然而,就在这呐喊声响彻云霄的时刻。
一道细长的深红色光束,毫无征兆地从黑曜石塔顶那颗巨大的竖瞳中射出。
它无声无息,瞬间贯穿了两者间的距离。
帝都那扇引以为傲的最坚固主城门,连同上方严阵以待的守军部队,被彻底抹除。
原地留有一个光滑平整、边缘泛着红光的宽阔缺口。
城墙上的呐喊声停了,哀嚎声随后响起。
不少士兵没有被光束直接命中,但被擦到了部分躯体。
有位士兵的左臂碰到了光束边缘,皮肉和骨头当场湮灭。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腕,愣了两秒,疼痛才传到大脑,随后他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嚎叫。
邓恩公爵高举着法杖的姿势,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慷慨激昂忽然凝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难以接受。
冰冷的寒风,从那个巨大的缺口中倒灌而入。
风里,带着一股烧熔后的刺鼻气味。
怎么可能……
就在刚刚,号称永不陷落的的帝都高墙,在开战之前就被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