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会客厅。
上首坐着的人,满脸淡定。
李治端着茶盏,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盏沿,神色闲适,像是刚睡饱了一个好觉。
下面站着的那位,脸色便没那么好看了。
崔敦礼垂着手,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就在刚刚,他备了一份厚礼,从晋王府的后门进来。
这份礼不薄。
绸缎十匹,东珠两斛,外加几样宫里才有的吃食。
为见这一面,他前后托了三道关系,又特意拣了后门走,生怕惹人耳目。
好不容易见着了李治,他便将那套在肚里过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御酿仿品的生意红火,账目清晰,利润可观,晋王殿下若要抽成,崔氏定然尽心竭力,绝无二话。
他甚至想好了,给殿下再添两成,也算全了这份知遇。
可话音才落,李治便抬了眼。
“涨五成。”
崔敦礼一怔。
“价格涨五成。”
李治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尚好,“另外,账目,我来接管。”
崔敦礼的脑子,嗡的一声。
涨五成价格,倒也无所谓。
他此前已和世家言明,涨一倍。
里外算下来,他仍藏着另外五成的操作空间,便是让出这五成,也伤不到根本。
可李治竟还要接管账目!
这一条,才是要命的!
因为李治一开始说得明白,要的是所有利润的一半。
也就是说,崔敦礼不管赚多少,只要被李治知道了,便有一半功劳是晋王府的。
从前账目捏在自己手里,进项是能做的,成本是能抹的,浑水摸鱼,原是常事。
如今李治要把账接过去,那便是把窗户纸捅成了铜墙铁壁,半点水汽都漏不得。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治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安静静地,等着自己。
这时,李治又问了一句。
“崔氏能接受么?”
少年人语气平和,还带了点不经意的笑意。
“买卖自由。本王可不是强买强卖的人。”
闻言,崔敦礼恨得牙根都痒了。
这哪里是买卖自由。
若是在他散出涨价消息之前,他手里还攥着偌大一个摊子。
这个摊子便是筹码,便能与李治讨价还价一番。
到时候至多让出三成,也能保住账目!
可现在呢?
他已经告知所有世家,酒价涨一倍。
世家若应了,他便必须拿出酒来,半坛都不能短。
摊子铺开了,退路便没了。
他根本无从拒绝!
可自己一旦同意,那世家这一倍的价格涨出去了,自己却没赚到那么多钱,还得罪了这么多世家!
李治前些时日一直不闻不问,仿若这生意与他无干。
偏在这个当口突然出手,一出手,便直戳七寸。
自己纵横捭阖,自诩算无遗策,竟在这节骨眼上,被一个半大少年,摆了一道。
崔敦礼气得恨不能捶胸顿足。
李治见他半晌不语,眉梢便倦了:“既不愿,便请回吧。”
崔敦礼猛地回神。
请回?
这礼送出去了!
你让我回?
话也说出去了,前头涨一倍的承诺,世家那边催起酒来,他拿什么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