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李泽岚的瞳孔里,那一行字像淬了毒的冰针,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个想和你聊聊天的‘棋手’。】
李泽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惊惧。他只是缓缓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回口袋,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
【想聊聊?那就聊聊。】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县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的号码。
“老刘,是我,李泽岚。”
电话那头,刘院长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李县长,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睡不着。问个事,你们IcU是不是有个叫王秀兰的病人?”李泽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刘院长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随后压低声音道:“有,李县长,是有这么个人。食道癌晚期,今天下午刚下的病危通知,家属已经放弃治疗了,估计……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她的病房,安保情况怎么样?”李泽岚继续问。
“IcU管理很严,家属探视都有规定。不过……”刘院长迟疑了一下,“今天下午,市里卫生系统的领导来视察,特意去‘关心’了一下这个病人,还嘱咐我们一定要‘尽力’。”
【市里?关心?尽力?】
李泽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哪里是关心,这是在派人看着,确保王秀兰必须死,而且要死得“正常”。
“知道了。你今晚辛苦一下,亲自去IcU守着。除了直系亲属和你的主治医生,任何人不得靠近王秀兰的病房。记住,是任何人。出了事,我唯你是问。”李泽岚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白!我马上去!”刘院长不敢多问,立刻应下。
挂断电话,李泽岚又拨通了张劲松的私人手机。
“张书记,睡了吗?”
“刚躺下,怎么了?”张劲松的声音带着疲惫。
“想请您帮个忙。”李泽岚走到窗边,看着县医院方向的灯火,“我有个老朋友病了,在县医院,病得很重。我今晚想去看看她,但又怕路上不安全,也怕有人打扰她休息。”
电话那头的张劲松瞬间就明白了。
“老朋友”是代号,“不安全”是威胁,“打扰”是灭口。
“你在办公室等我。”张劲松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而锐利,“我亲自陪你去探望这位‘老朋友’!”
二十分钟后,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县政府大院。张劲松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面容冷峻、气息沉稳的男人,正是上次带走陈卫国的王磊和李楠。
“人带来了,都是自己人,绝对可靠。”张劲松看着李泽岚,眼神凝重,“泽岚,对方已经不讲规矩了。”
“他们不讲规矩,我们就帮他们建立规矩。”李泽岚平静地回答,“走吧,张书记,去晚了,怕是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一行人没有乘坐县里的车,直接上了张劲松的红旗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融入阳山的夜色。
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外。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深夜的寒气。李泽岚刚下车,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几个在花坛边抽烟的“路人”,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瞟向大门入口。一辆停在暗处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鱼已经就位了。】
李泽岚不动声色,和张劲松并肩向大楼走去。王磊和李楠则像两尊铁塔,一左一右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距离,看似放松,但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大门时,一个穿着高级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大厅里走了出来,恰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男人约莫四十岁,气质儒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请问,是李泽岚县长吗?”
李泽岚停下脚步,看着他:“我是。你是?”
“我姓吴,一名律师。”吴律师微笑着伸出手,“受人之托,在这里等您。我的当事人想跟您聊几句。”
李泽岚没有与他握手,只是淡淡地问:“你的当事人,是那位‘棋手’?”
吴律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李县长真会开玩笑。我的当事人只是一个关心阳山发展的普通商人。他知道您工作繁忙,所以让我代为转达几句话。”
他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王秀兰的死,是意外,也是定数。就像北山矿区的张德全,城西水库的刘广利。有些人,生来就是棋子,他们的宿命就是被牺牲。李县长是聪明人,应该懂得顺势而为,而不是逆天而行。”
他说的每一个名字,都赫然在魏峰发来的那份死亡名单上!
这是最后的通牒。
李泽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回去告诉你的当事人。阳山的天,姓‘人民’,不姓‘王’。棋子,我也当过。但我的棋盘上,棋子是可以过河的。过了河的卒子,能吃帅。”
吴律师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和狠戾:“李县长,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有些棋盘,一旦上了,就下不来了!”
“是吗?”李泽岚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我就把棋盘掀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王磊和李楠猛地向前一步,如同两头出闸的猛虎,一人一边,瞬间扣住了吴律师的肩膀!
“你们干什么!我是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吴律师惊怒交加,剧烈挣扎。
“律师?”张劲松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冷冷地拍在他的脸上,“市纪委办案,怀疑你与陈卫国腐败案及多起命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吴大律师!”
吴律师看着文件上鲜红的印章,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瘫软下来。
李泽岚不再看他一眼,径直向电梯走去。
IcU病房外,走廊里空无一人。刘院长看到李泽岚和张劲松,连忙迎了上来,脸色发白:“李县长,张书记,你们可算来了。刚才……刚才市卫生局的马副局长非要进去,说要代表组织最后看一眼,我……我快顶不住了。”
“人呢?”李泽岚问。
“还在里面。”
李泽岚和张劲松对视一眼,快步走到王秀兰的病房门口。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老嫂子,我知道你听得见。你这辈子够苦了,别再折腾了。你儿子小军的工作,王市长已经安排好了,铁饭碗。你孙子的学费,也一次性给了二十万。安心地走,别乱说话,对大家都好……”
李泽岚猛地推开门!
病床边,一个地中海发型、大腹便便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要往王秀兰的输液袋里注射!
听到开门声,男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针管掉在地上。他惊慌地回过头,看到门口的李泽岚和张劲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李……李县长?张……张书记?”来人正是市卫生局副局长,马建国。
张劲松的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他指着地上的针管,一字一顿地问:“马局长,你这是在……抢救病人?”
“我……我……”马建国语无伦次,汗如雨下。
李泽岚没有理会他,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病床上的王秀兰。
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连接着她身体的仪器,发出“滴……滴……”的缓慢声响,心率的曲线像一条即将拉平的直线。
一切,都晚了吗?
李泽岚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那条心率曲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波动。
病床上,王秀兰那如同枯树皮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地落在了李泽岚的脸上。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
李泽岚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一股微弱到极致的气流,带着生命最后的热度,吹进他的耳廓。
一个字,含混不清,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泽岚的脑海中炸响。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