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巷口的修鞋老头见势不妙,拔腿就想跑,却被守在巷口的另一个便衣按倒在地,从他的工具箱里搜出了一部专门用于联络的手机。
“陈秘书,你没事吧?”戴眼镜的便衣扶起陈默,关切地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但他强作镇定,指着被制服的男子:“他刚才说,是陈卫国让他来的,想问出您和市纪委的联系方式。”
“我们知道了,这里交给我们处理。”便衣男子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陈默可以先离开。
陈默走出小巷,夜风一吹,他才感觉到双腿有些发软。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回了县政府大院。
李泽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看到陈默推门进来,李泽岚立刻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怎么样?受伤没有?”
“没有,县长,我没事。”陈默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是陈卫国的人,他想套我的话,问备用机的号码和纪委同志的住处。”
李泽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倒了杯热水递给陈默:“先坐下,慢慢说。”
陈默将巷子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男子说的每一句话。
“困兽犹斗。”李泽岚听完,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他被关在里面,还能指挥外面的人动手,说明我们低估了他在阳山的根基,也说明他已经急了。”
陈默喝了口热水,情绪平复了许多:“县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担心他们还会用别的手段。”
“他们会的,但他们没有机会了。”李泽岚的语气斩钉截铁,“这次,他们不是在打我的脸,是在打市纪委的脸。在纪委眼皮子底下搞威胁、搞绑架,这是罪上加罪。”
话音刚落,李泽岚的手机响了,是张劲松。
“泽岚,你的人没事吧?我刚接到消息,人已经抓到了,正在突审。”张劲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陈卫国真是疯了!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张书记,我正要跟您汇报。陈默很勇敢,把对方的话都记下来了。这下,陈卫国‘对抗组织审查’的罪名是坐实了。”李泽岚说道。
“何止是对抗审查!”张劲松在那头冷哼一声,“这是公然的暴力威胁,性质极其恶劣!我马上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申请对陈卫国采取最高级别的监视措施,彻底切断他对外的所有联系。另外,审讯有结果了,那个动手的是个地痞,受陈卫国的老婆指使。看来,要打扫的垃圾,不止陈卫国一个。”
“辛苦张书记了。”
挂断电话,李泽岚看着陈默,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小陈,今天你做得很好。面对危险,不仅保全了自己,还拿到了关键信息。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了。”
陈默的脸微微一红,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县长,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不,你做的比你该做的要多。”李泽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记住,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送走陈默,李泽岚并没有休息。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魏峰发来的那个加密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张图片,是魏峰用手机拍下的那几页纸。
“刘广利,城西水库,溺亡。”
“张德全,北山矿区,塌方。”
……
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和“意外”的死因,像一把把重锤,狠狠敲在李泽岚的心上。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故,在“已处理,陈书记确认”这几个字的映衬下,显得无比狰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人命!
陈卫国不仅仅是一只贪婪的蛀虫,更可能是一头吃人的猛兽。
李泽岚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份名单的威力,比之前所有的贪腐证据加起来还要大。但它的危险性,也同样巨大。
这份名单一旦曝光,牵扯出的将不仅仅是陈卫国,更是阳山县过去几年整个公安、安监、甚至司法系统的全面崩塌。每一个“意外”背后,都有人失职,有人渎职,甚至有人合谋。
这已经不是阳山县自己能处理的问题了。
李泽岚拿起那部红色电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他不能直接把这份名单交给张劲松。张劲松虽然可信,但他是市纪委的人,有他的办案流程和范围。这份名单涉及的是刑事案件,甚至可能是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需要更高级别的力量介入。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一直不想动用,但此刻又不得不去求助的人——他在省委党校学习时的老师,现任省政法委副书记,周远山。
李泽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中飞速盘算着。
动用这张牌,意味着他将彻底站到阳山乃至市里整个利益集团的对立面,再无回旋余地。但如果不动,这些冤死的灵魂,可能永远无法安息。
最终,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拿出另一部私人手机,找到那个他只在过年过节时才会发去问候短信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
“周老师,学生泽岚,在阳山遇到一棵枝繁叶茂、根须带血的‘大树’,不知如何砍伐,盼您指点。”
信息发送出去后,李泽岚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他知道,从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阳山的天,才算真正要变了。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序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