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李泽岚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正好,但李泽岚的眼神却比冬日的寒冰更冷。王建军!他不是没精力管,他是这盘棋里最大的棋手之一!
【必须在王建军反应过来之前,把沈浩和所有原始证据拿到手!】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市里,他现在一个都不能信。王建军作为常务副市长,能量巨大,市审计局里有没有他的眼线,谁也说不准。沈浩一旦暴露,人证物证可能瞬间消失。
李泽岚没有丝毫犹豫,从私人手机里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没有说话,只有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是我。”李泽岚声音压得很低,“东六环,有个兄弟家里漏水了,你去帮我把他接过来,修修水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字传来:“好。”
“他叫沈浩。记住,水管很重要,比你的命还重要。我要看到完好无损的水管,也要看到一个零件都不少的你。”李泽岚补充道。
“明白。”
电话挂断。
李泽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他口中的“东六环”是市审计局的代称,“漏水”意味着有麻烦,“水管”就是沈浩和证据。
接电话的人叫魏峰,是他当年在一个特殊项目里认识的兄弟,退役前是侦察兵王,反侦察和格斗都是顶尖水平。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脱了军装,现在在省城开一家不起眼的安保公司,算是李泽岚藏在暗处的一张底牌。
专业的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
他收回思绪,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孙,进来一下。”
门被推开,秘书小孙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还没从早上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李县长。”
“去,把宣传部的刘伟部长请过来,就说我有些关于‘维稳’工作的想法,想听听他的专业意见。”李泽岚的语气很平和,仿佛早上会议室里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
小孙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敲打刘伟了?】
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好的,我马上去。”
小孙走后,李泽岚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他把刘伟叫来,就是要摆出一个姿态——他李泽岚的重心还在县里的工作上,还在处理陈卫国的后续。这是一颗烟雾弹,放给所有盯着他的人看。
真正的杀招,已经在去往市里的路上了。
……
与此同时,市审计局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里,沈浩正坐立不安。
他拉着窗帘,只留下一条缝,死死盯着楼下的街道。那份报告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握在他手里,随时可能把他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他知道,当他决定把电话打给李泽岚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阳山的茶好喝吗?】
沈浩心头一跳,这是他和李泽岚约好的暗号!李县长说,只有对上暗号的人,才能信。
他手心冒汗,颤抖着回复。
【有点烫嘴。】
几乎是瞬间,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下楼,门口那辆黑色的帕萨特,车牌尾号883。你有三分钟。”一个冷静得没有丝毫感情的男声传来,不容置疑。
沈浩深吸一口气,将存有所有资料的加密U盘用防水袋包好,贴身藏起,又将几份关键的原始票据复印件塞进另一个口袋。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快步走出了房间。
来到酒店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帕萨特。车很普通,停在路边毫不起眼。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位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寸头,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正通过后视镜看着他。
“东西呢?”魏峰问。
沈浩从怀里掏出U盘:“都在这里。”
魏峰点点头,一言不发,立刻发动了汽车。帕萨特平稳地汇入车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车子刚驶出两个路口,魏峰的眼神突然一凝。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左侧的反光镜。一辆银色的别克商务,从他们离开酒店开始,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坐稳了。”魏峰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沈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魏峰猛地一打方向盘,帕萨特毫无征兆地拐进了一条小巷!
车速不减,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后面的别克商务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慢了一拍,也跟着拐了进来。
“他们跟上来了!”沈浩紧张地回头看。
“嗯。”魏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就在巷子即将到头,要汇入主干道时,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辆大货车,不偏不倚,直接横着堵住了出口!
与此同时,后面的别克商务猛地加速,用车头死死顶住了帕萨特的车尾!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沈浩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这根本不是要抢东西,这是要连人带车一起处理掉!
“下车!”魏峰低吼一声,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杀气。
他猛地一脚踹开车门,身体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别克商务上冲下来四个手持钢管的壮汉,二话不说就朝帕萨特砸来!
“砰!”车窗玻璃瞬间碎裂。
沈浩吓得缩在后座,死死护住怀里的东西。
而魏峰,已经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壮汉冲了过去。对方手里的钢管带着风声砸下,魏峰身体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对方怀里,手肘闪电般击打在对方的肋下。
“咔嚓!”一声脆响。
壮汉的惨叫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软了下去。魏峰顺势夺过他手里的钢管,头也不回,反手一甩!
钢管精准地砸在另一个冲到车旁的壮汉手腕上。
“啊!”
又是一声惨叫,钢管落地。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剩下两人见状,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咬着牙冲了上来。
魏峰眼神冰冷,手腕一抖,钢管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划出两道残影,分别点在两人的膝盖上。
扑通!扑通!
剩下两人齐齐跪倒在地,抱着腿痛苦地哀嚎。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巷口开货车的司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猛踩油门,竟然想直接开车撞过来!
“找死!”魏峰眼神一寒,捡起地上一块板砖,手臂肌肉坟起,猛地掷了出去!
“砰!”
板砖如同炮弹一般,精准地砸碎了货车的驾驶室玻璃,正中司机的额头!
货车发出一声巨响,熄了火,彻底不动了。
魏峰拉开车门,对已经看傻了的沈浩喝道:“换车!”
他拽着沈浩,迅速穿过巷子,消失在另一头的街道上。几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悄然驶离了这片区域。
车上,沈浩还在剧烈地喘息,他看着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感觉像是在做梦。
魏峰的手机响了,是李泽岚。
“人接到了。”魏峰的声音依旧平稳。
“辛苦。路上有人动手了?”李泽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四条小杂鱼,一辆货车。处理干净了。”魏峰言简意赅。
李泽岚在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快的反应,好狠的手段!】
他知道,王建军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这不是警告,这是灭口。
“魏峰,听着。”李泽岚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计划变更。不要回阳山,直接去省城,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住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联系任何人。”
“明白。”
挂断电话,魏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浩。
沈浩此刻也稍微平复了一些,他颤着声音说:“魏…魏哥,李县长那边……”
“李县长自有安排。”魏峰打断他,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沈浩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魏峰的眼神扫过他:“你刚才护着两个口袋。一个装U盘,另一个呢?”
沈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几张复印件,递了过去,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魏哥,我……我在整理陈卫国儿子的公司账目时,还发现了一个加密的电子账本。我没敢拷贝全部,只打印了最新的几页……”
魏峰接过那几张纸,借着路灯的光扫了一眼。
纸上记录的不是工程款,也不是材料费,而是一连串的人名和日期。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地名和一个词。
“刘广利,城西水库,溺亡。”
“张德全,北山矿区,塌方。”
“王秀兰,县医院,医疗事故。”
……
一连串的名字,全是这几年阳山县各种“意外事故”中的死者。而在每一条记录的末尾,都有一个清晰的备注——
“已处理,陈书记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