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的寒风持续吹过甲板,将巴基的一头长发吹得凌乱。
他的眼神在王临渊和史蒂夫之间移动了几次,最后停在了史蒂夫脸上。
几秒钟后,巴基点了点头,平静的说出了那件往事:
“事情发生在1991年12月16日。纽约州北部,州际公路87号路段……”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奔驰轿车划破黑暗,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
车内,霍华德·斯塔克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他专注地凝视着前方,双眸偶尔扫过后视镜。
他的妻子玛丽亚坐在副驾驶座上,膝上搁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银色金属手提箱,箱子冰冷,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我依旧认为不该如此,霍华德。”玛丽亚的声音里透着忧虑,她那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提箱冰冷的表面。
“我们可以等到明天,让神盾局的特工来运送。或者至少带上几个值得信赖的人。”
“信得过的人?”霍华德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玛丽亚,这四支血清是最后的、也是最为稳定的样本。理事会中有多少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们?五角大楼、神盾局内部……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该将‘信任’二字托付给谁。”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迅速侧头瞥了妻子一眼,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尼克恰好外出执行任务了,除了你我之外,无人可托。这是我们能够……留给未来的事物之一,我绝不能让它落入任何可能会滥用它的人手中。”
“亲自将它送过去,亲手交给菲利普斯将军指定的人,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玛丽亚轻叹一声,不再反驳。
她了解丈夫的执拗,更明晰这血清背后的意义——它曾造就了美国队长,也曾引发过噩梦。
她把提箱抱得更紧了,仿佛如此便能抵御外界所有的觊觎。
“托尼下周要回来过圣诞节了。”她转换了话题,试图缓解车内凝重的氛围。
“霍华德,千万别因为他酗酒的事儿跟他起冲突。”
霍华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紧接着便摆出一副严父的模样。
“那混小子,仗着自己脑子好使,向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根本没体会到责任的重量……”他话还没说完,眼神陡然一寒。
前方弯道处,路面的反光看起来似乎有些异常。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车身猛然一震!
一种从底盘深处传来的怪异斥力,致使车辆出现了打滑现象!
“玛利亚,抓紧了!”霍华德仅来得及大喝这一声,双手便拼命转动方向盘,竭力抗衡那股致使车辆失控的力量。
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在冰冷的路面上留下扭曲的印记。
车子失控、侧滑,令人感到天旋地转。
一阵巨响中,那辆奔驰轿车猛地撞破路旁脆弱的护栏,翻滚着冲下路基,压断了几棵小树。
最终停在了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车身多处变形,车窗玻璃全部破碎。
剧痛自全身各个部位汹涌袭来,霍华德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只回荡着尖锐的耳鸣声与金属扭曲的呻吟声。
浓烈的汽油味与尘土的气息相互混杂,一股脑地涌入他的鼻腔。
“玛丽亚!”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妻子。
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他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想要解开妻子的安全带。
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可能骨折了,但他毫不在意。
“玛丽亚!回答我!”
他这才发现,玛丽亚被卡在座位上,安全带的锁扣在撞击中发生扭曲,将她牢牢锁死。
霍华德费力地推开了车门,艰难地爬了出来,脚步踉跄着扑向副驾驶一侧。
副驾驶的车门严重变形,玛利亚的额角淌着血迹,意识仿佛有些混沌。然而,听到丈夫的呼喊声后,她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霍……霍华德……”此时,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别怕,亲爱的,别怕……”霍华德的声音因焦急而微微颤抖。
他徒劳无功地拉扯着变形的车门,一心试图找出解开安全带的办法。
手提箱掉落在车内的阴影中,但此刻,他的眼中唯有妻子。
恐慌,犹如潮水般袭来。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玛丽亚怎么办?托尼怎么办?
那孩子才二十一岁,聪明绝顶却也骄傲敏感,还没来得及成长到独当一面,就要同时失去父母?
不,绝不能这样!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际,一阵低沉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而近传来,最终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灯射出的光柱划破黑暗,照在了一片狼藉的事故现场。
有人来了!
或许是路过的司机,他们有救了!
霍华德心中陡然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希望!
他强忍着剧痛,朝着灯光的方向趔趄地走了几步,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使劲挥舞着,大声呼喊:“这里!拜托,帮帮忙!我妻子被困住了!”
摩托车熄了火。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跨下来,逆着车灯光缓步走来,步伐沉稳得不同寻常。
随着那人逐渐走近,昏暗的光线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轮廓——身着深色衣物,留着一头长发,还有……一条反射着微弱寒光的金属左臂。
当那人的面容彻底暴露于光线边缘时,霍华德刹那间呆立在原地。
那张脸……丝毫未因岁月留下任何痕迹,尽管眼神空洞得仿若寒潭,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巴恩斯……中士?”霍华德的声音颤抖着,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看见了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老天……是你吗?你还活着?!”
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咆哮突击队的成员,史蒂夫·罗杰斯最为要好的挚友,二战时期的英雄!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刚好在绝境之中现身!
霍华德几乎要认定这是奇迹,是上天派遣而来的救星。
“拜托了!”霍华德急切地朝着侧翻的车子一指,所有的疼痛与担忧都因这意外的重逢而稍有缓解。
“巴基,帮我去瞧瞧玛丽亚!她被困在里面了,安全带解不开,可能有内伤!我们需要工具,或者……咯咯?”
他的话语骤然中断。
因为那条在昏暗光线中散发着冰冷的光泽金属手臂,竟掐住他的脖颈!
巴基的脸上不见丝毫重逢的欣喜,也没有对伤者的关切之情,唯有空洞的漠然。
霍华德在那一瞬间,也许终于把“死而复生的故人”“冰冷的机械臂”“不合时宜的出现”,还有近期察觉到的某些阴暗传闻关联起来了。
但太迟了。
金属打造的拳头裹挟着超乎常人的力量,粉碎了他所有的惊愕、希望以及尚未喊出的话语,同时也碾碎了他的胸骨与心脏。
在世界陷入黑暗前的最后刹那,霍华德眼中映照出的,是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还有远处被困在车内、对即将降临的厄运浑然不觉的妻子。
随后,一切陷入了死寂,唯有冬夜的寒风掠过树林,发出如呜咽般的声响。
那个银色的手提箱,静静地躺在翻倒车辆的阴影里,等待着被取走。
泄露的汽油将被蓄意点燃,把这场精心谋划的谋杀,伪装成一场悲惨的交通意外。
……
说完这一切后,巴基安静了几秒,随后又补了一句:
“任务报告编号h-1991-1216,归档于九头蛇西伯利亚基地档案室,第七区,第二排架。如果那里还没被摧毁的话,应该还能查到。”
史蒂夫静静地听完了巴基讲述的这起旧案。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咒骂道:“该死的九头蛇。”
王临渊瞥了史蒂夫一眼,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巴基,开口说道:“九头蛇是罪魁祸首,这一点没错。”
但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说道:“但巴恩斯中士,尽管你是被人洗脑操控的工具,可你毕竟是执行人。这项罪责,你难以逃脱。”
闻言,史蒂夫下意识地向前跨出半步,身体微微侧转,将巴基护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隐隐摆出随时准备出击的架势。
王临渊看着史蒂夫这一动作,嘴角微微一扯,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巴基低头凝视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而后抬头,目光越过甲板,遥望着远处云层边缘透射出的阳光。
随后,他轻轻拽了一下史蒂夫,史蒂夫转过头来,脸上满是疑惑。
巴基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他说得没错,人是我杀的。”
“事实就是事实。”见史蒂夫张嘴欲言,巴基赶忙出声打断,语气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波澜。
“我仍记得那晚。拳头落在霍华德身上,传来骨头断裂的闷响。拧断玛利亚脖颈时,那声清脆的咔嚓声……这一切,我都历历在目。”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王临渊,问道:“那么,你打算替斯塔克家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