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成了凝固的琥珀。
楚风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一道微不足道的金光之上。
他的眼球因为过度使用破妄灵瞳而布满了血丝,干涩得像是要裂开,但他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敢。
身旁的苏月璃也屏住了呼吸,她紧紧扶着楚风的手臂,指尖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不见那微观层面的能量交锋,只能通过楚风那陡然绷紧的身体,和骤然变得惨白的脸色,来判断战局的凶险。
金血瞬息而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想象中圣光普照、邪祟灰飞烟灭的壮观场面。
那滴金色的血液,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滚烫的黑油之中,发出了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滋啦”声。
然后,就没了动静。
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回事?
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净化呢?
说好的王道征途、邪不压正呢?
怎么这最后一滴血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在他心头一沉,以为这最后的赌注已经打了水漂时,异变陡生!
那枚被浓郁黑气包裹的虎头兵符,在沉寂了片刻后,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尖啸!
那声音不像是物理层面的音波,而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利刃。
楚风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攻城锤狠狠砸了一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当场跪了。
苏月璃更是闷哼一声,俏脸瞬间血色尽褪,身体晃了晃,全靠着一股意志力才没有倒下。
“吼——!”
那团原本还在耀武扬威的血魂煞,此刻却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咆哮。
在楚风那已经模糊的灵瞳视野里,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包裹着兵符的漫天黑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向外扩张的攻击姿态,而是像被一个超大功率的吸尘器对准了屁股,疯狂地向内塌缩、收敛!
那枚小小的虎头兵符,此刻仿佛化作了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
无数张牙舞爪的怨魂虚影在黑气中挣扎、哀嚎,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股恐怖的吸力,被硬生生地扯碎、拉长,最终被兵符一口吞下。
这哪里是净化?
这他妈的分明是……吞噬!
自己的那滴纯阳金血,非但没有成为净化怨念的圣水,反而像是给一锅沸油里加了催化剂,让这玩意儿进化了?
楚-风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操作,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团原本足以笼罩整个洞窟的庞大黑气,就被兵符鲸吞得一干二净。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怨毒,瞬间消散无踪。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洞窟的中央,那枚虎头兵符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露出了它的本体。
它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布满了古朴而狰狞的纹路。
但此刻,在那漆黑的底色上,却浮现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血线。
那些金线,如同活物一般,在兵符的内部缓缓流淌,勾勒出一幅玄奥复杂的脉络图,与原本的黑色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平衡。
兵符不再散发之前那种纯粹的怨毒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能量波动。
既有楚风血液中那种煌煌大日的纯阳气息,又混杂着兵符本身沉淀千年的至阴至邪。
一正一邪,一阴一阳,竟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玩意儿……到底成了个什么东西?
楚风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景象。
紧绷的神经在危机解除的瞬间猛地一松,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连续失血,再加上精神力透支到极限,让他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抽干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耳边苏月璃焦急的呼唤声也变得越来越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完了,要G了……
他眼皮重如千斤,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一双柔软却有力的臂膀及时地环住了他,将他稳稳地扶住。
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混合着尘土与血腥味的幽香,是苏月璃。
“楚风!你怎么样?撑住!”
就在楚风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那枚悬浮在半空的黑金色兵符,忽然轻轻一颤。
嗡——!
它仿佛是感应到了楚风即将“关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根本无法反应,无视了楚风潜意识里想要躲闪的本能,径直射向他的眉心!
“小心!”苏月璃失声惊呼,想要推开楚风,却已经来不及了。
冰冷刺骨的触感从眉心传来,仿佛一根冰锥硬生生钉进了他的脑袋里。
剧烈的冲击,让楚风那本就脆弱的意识之弦彻底崩断。
在他彻底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刹那,破妄灵瞳似乎被那股外来能量强行激活,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残破画面。
那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壮阔战场……
那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诡异祭坛……
那是一座阴森的地宫深处,一个身披残破铠甲的男人,被士兵们粗暴地按倒,投入翻滚着无数冤魂的血池之中。
在被血水淹没的前一瞬,那个男人猛地回过头。
他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得如同烙印。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被至亲之人背叛后,那种深入骨髓的怨毒,和对这天地不公的无尽不甘!
这枚兵符,竟将它承载了千年的记忆碎片,以一种最粗暴的方式,强行灌输进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