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璃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光罩上的裂纹,大脑在缺氧和寒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考古学家的专业素养和世家千金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坐以待毙的结局。
她猛地抓起一把混着尘土的砂石,不顾指甲的疼痛,就在身旁的地面上飞快地划拉起来。
“这……这是干嘛?画地图准备下辈子再来?”楚风看着她的举动,一时没反应过来。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搞行为艺术?
“闭嘴!”苏月璃头也不抬,呵斥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帮我看着点,别让那玩意儿的鬼叫声打断我思路!”
她的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交错的线条,一个简陋却结构清晰的阵法草图迅速成型。
那赫然就是“锁龙镇煞阵”的能量流转示意图。
楚风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位,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娇弱千金,而是一个拥有着恐怖知识储备的专业人士。
在面对这种超自然现象时,她的知识,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你左我右,你负责眼睛,我负责大脑。”苏-月璃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锁龙镇煞阵的能量并非线性衰减,而是脉冲式的。在彻底崩溃前,能量潮汐会经历几次剧烈的起伏。根据我家族古籍的记载,在最后一次能量脉冲喷发殆尽、与下一次虚无之间的那个瞬间,会出现一个极短的‘能量真空期’。”
她用指尖在草图的某个节点上重重一点。
“这个真空期,就像是涨潮与退潮之间的片刻宁静,整个阵法的能量流会陷入绝对的停滞。那时候,这个金色笼子虽然看着还在,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所有屏障作用。”
楚风的破妄灵瞳一直开着,他能清晰地看到,金色光罩上的能量符文正像一群受惊的鱼一样,毫无规律地乱窜、明灭。
但经过苏月-璃这么一提醒,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去感受那混乱之下的节律。
果然!
他发现那光芒的闪烁频率,虽然越来越快,但其中似乎真的存在某种周期性的强弱变化。
“你的意思是,在那一瞬间,我们可以直接攻击到里面的兵符?”楚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理论上是。”苏月璃的语气凝重无比,“但这个时间窗口,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估算,最多……三息。甚至更短。”
三息。
对于凡人而言,或许只是两次呼吸的时间。
但对于此刻的他们,这短暂的三息,就是隔开了生与死的距离。
楚-风的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掌上。
连续的失血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晕,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被抽干的虚弱。
他很清楚,自己体内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普通的血液已经没用,必须是蕴含着破妄灵瞳金色能量的精血,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净化掉那枚被千年怨念浸透的兵符。
而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再逼出一滴。
仅仅一滴。
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这一击,要么成功,要么,他就会因为耗尽本源而彻底失去所有反抗之力,变成砧板上一块动弹不得的鱼肉。
赢,则活。
输,则死无全尸。
这他妈的,简直比在拉斯维加斯玩梭哈还刺激。
楚风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寒冷和虚弱而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看向苏月-璃,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三息时间……够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从地上随手摸索着,捡起一块之前爆破时被炸飞的尖锐石片。
石片的边缘锋利如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寒芒。
他将石片递到苏月璃面前。
苏月璃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等一下,听我的口令。”楚风的声音异常冷静,仿佛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喊‘现在’,你就用这个,刺穿我的手掌心。别犹豫,用你最大的力气。”
苏月璃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着楚风那张因为失血而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片能轻易撕开皮肉的石片,美丽的凤眼瞬间瞪大了。
“你疯了?!”她失声叫道,“你已经流了那么多血!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楚风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我需要最精纯的血,最浓缩的能量。我自己下不去那么狠的手,必须是你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成分,那是一种将自己性命完全托付出去的绝对信任。
苏月璃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挣扎。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亲手伤害这个一路都在保护着她的男人。
可她更清楚,楚风说的,是事实。
犹豫,就是对两个人生命的不负责。
她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她接过了那块冰冷的石片,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抬起头,迎上楚风的目光,眼神已经从震惊,变为了不输给他的决然。
“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那用力的点头,已经表达了她全部的决心。
“咔嚓……砰!”
头顶的金色光罩,在他们对话的短短时间里,又发出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最大的那道裂痕,已经贯穿了整个光罩的顶部,大量的金色能量碎片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然后湮灭在空气中。
光罩内的那团黑气感受到了自由的临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张模糊的鬼脸变得无比清晰,充满了怨毒和即将大快朵颐的贪婪,死死地锁定着楚风和苏月-璃。
山雨欲来风满楼。
决战的时刻,到了。
楚风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他将全部的注意力和精神力,都灌注到了自己的双眼之中。
破妄灵瞳,功率全开!
嗡——!
大脑仿佛被一万根钢针同时穿刺,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撑住了这股反噬。
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黑与白,以及无数代表着能量流动的金色与灰色线条。
他的视野穿透了那层薄如蝉翼、即将破碎的金色光罩,穿透了外围翻滚咆哮的浓郁黑气,如同一枚最精准的巡航导弹,牢牢锁定住了黑气最深处,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虎头兵符。
就是它!
楚风能感觉到,那枚兵符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会从周围的虚空中汲取来无穷无尽的怨念,再将它们转化为更具攻击性的煞气,输送给外围的黑雾。
他在等待。
等待苏月璃计算出的那个“能量真空期”。
等待他灵瞳视野中,所有能量线条都陷入绝对静止的那一瞬间。
一秒。
两秒。
金色光罩的闪烁进入了最后的疯狂,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释放出最后、也是最耀眼的光芒。
就是现在!
在楚风的视野里,光罩上所有流动的金色符文,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空间,无论是阵法的能量,还是血魂煞的怨气,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滞!
“现在!”
楚风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暴喝。
几乎在他声音响起的同时,苏月璃动了!
她紧闭双眼,脸上划过一抹不忍,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那片锋利的石片,带着风声,被她狠狠地刺进了楚风早已伸出的左手掌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无法言喻的剧痛,如同电流般从手心瞬间传遍全身!
楚风的身体猛地一弓,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却硬是忍住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最后那点本源能量,正随着剧痛被疯狂地压榨、凝聚,通过手心的伤口,汇聚成一点!
一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都要精纯的血液,从他被贯穿的手掌中,被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那不是红色,而是纯粹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金色!
它悬浮在楚风的指尖,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散发出的光芒,竟让周围的黑暗都退避三舍。
没有时间了!
楚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准早已锁定的兵符方向,屈指一弹!
那滴金色的血液,化作一道破开黑暗的流光,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已经失去作用的金色屏障,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极限的速度,朝着那团代表着无尽怨念的黑暗核心,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