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庞大的信息流,就像一个2t的压缩包被硬生生塞进了只有128m内存的老爷机里,瞬间就把楚风的意识给干宕机了。
黑暗,无尽的黑暗。
身体的感觉正在飞速消失,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进深海的石头,不断下坠,下坠……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连水流的声音都没有。
“楚风?楚风!你醒醒!”
苏月璃的声音像是从隔着几百米厚的棉被外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想回应,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有嘴。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永远沉沦下去时,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猛地贴上了他的眉心。
那感觉,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从他额头的皮肤钻了进去,顺着他的神经一路向下,所过之处,连骨髓都仿佛要被冻结。
紧接着,他眉心那个点位,开始剧烈地灼烧起来,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死死摁住。
忽冷忽-热的极致反差,让他的身体在苏月璃的怀里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苏月璃快急疯了。
她怀里的楚风,身体烫得吓人,额头却冰得像块刚从冷冻室拿出来的猪肉。
最恐怖的是,他眉心正中,一个巴掌大小的、狰狞的虎头兵符印记,正若隐若现。
那印记是黑金色的,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漆黑的底色上缓缓流淌,仿佛活物一般,散发着一股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阴森气息。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正从那印记中源源不断地渗出,钻进楚风的七窍。
她立刻就明白了。
那枚该死的兵符根本没有被净化!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诡异、更霸道的方式,和楚风融为了一体!
它在图谋楚风的身体!
“妈的,老娘就不信这个邪!”
苏月璃的考古世家出身的她,从小耳濡目染,知道的奇闻异事远超常人。
她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寻常的物理急救屁用没有,必须用玄学的手段来对抗玄学。
她一把将楚风平放在地上,飞快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内有乾坤的考古工具箱里翻找起来。
针管、洛阳铲、毛刷……这些常规工具被她粗暴地拨到一边。
终于,在一个用防震海绵包裹的夹层里,她摸出了一块通体碧绿、触手温润的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是一个古篆体的“安”字,是苏家代代相传的护身符,据说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平时她只当这是个心理安慰,没想到今天真得指望这老古董救命。
没有丝毫犹豫,苏月璃将自己白皙的食指凑到嘴边,狠狠一咬!
“嘶……”
剧痛传来,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疼,立刻将指尖的鲜血用力涂抹在玉佩上。
鲜血像是被海绵吸收一般,瞬间渗入玉佩之中,那古朴的“安”字,竟隐隐亮起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撑住啊,混蛋!”
苏月璃咬着牙,将这枚沾染了自己鲜血、微微发光的玉佩,用力按在了楚风眉心那狰狞的兵符印记上!
与此同时,楚风的意识世界里,正在上演着一场真正的血腥风暴。
他“醒”了过来。
或者说,他的意识体,被强行拖拽进了一片诡异的空间。
天空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
大地之上,插满了断裂的旌旗和残破的兵刃,无数身披甲胄的士卒残影,正无声地进行着一场永不终结的厮杀。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的哀嚎声……这些声音仿佛拥有实体,化作利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他的精神。
这不就是刚才兵符灌进他脑子里的那些记忆碎片吗?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从战场的中央传来。
楚风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高近两米、身披残破黑色甲胄的高大身影,正站在一座由无数骷髅堆砌而成的京观之上。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他头盔下,两团燃烧着怨毒火焰的红色光芒。
那不是眼睛,那是两团由千年仇恨凝聚而成的鬼火!
“等了一千年……一千年了……”
那个被称为将军的虚影,用一种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的沙哑声音,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在楚-风这个外来者身上。
“终于……让本将军等到了一个如此完美的容器!”
“纯阳之血,神异灵瞳……你的身体,简直就是为本将军量身定做!”
将军的虚影咆哮着,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贪婪与狂喜。
他猛地张开双臂,周身瞬间卷起滔天的黑气,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残魂,全都在哀嚎中被黑气吞噬,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
“你的血唤醒了本将军,你的身体将承载本将军的荣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我,将是你!”
话音未落,那将军虚影已经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朝着楚风的意识核心猛扑过来!
卧槽!
楚风的意识体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压得几乎要当场崩溃。
这他妈不是幻觉!
这是夺舍!是真正的鸠占鹊巢!
这老怪物,是要把他的人格彻底抹杀,然后开着他的号,重返人间!
完了,芭比q了。
自己的身体,要被一个死了上千年的老鬼给NtR了?
这比死还难受!
就在那黑色洪流即将触及楚风意识核心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眉心识海的最深处,一直以来作为他金手指根源的那一抹破妄灵瞳本源金光,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致命危机,自行爆发了!
嗡——!
一道纯粹、璀璨的金色光幕,瞬间在楚风的意识体前撑开,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堪堪挡住了那黑色洪流的第一波冲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在楚风的灵魂中炸开。
金光与黑气疯狂地碰撞、湮灭,掀起的气浪将周围那些残魂战场瞬间撕得粉碎。
楚风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总算从被碾压的恐惧中稳住了心神。
他奶奶的!
想抢老子的身体?问过老子没有!
管你是什么千-年老将军还是万年老鬼王,想让老子乖乖交出身体让你玩?
做梦!
楚风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这不是游戏,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输了,就是神魂俱灭,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他必须赢!
“啊——!”
将军虚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凡人灵魂,竟然还有如此强力的防御。
“区区残存神光,也敢阻我?给本将军破!”
黑气变得更加浓郁,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地拍向金色光幕!
“咔嚓……”
金色光幕应声出现了一道裂纹。
破妄灵瞳的本源毕竟是无主之物,仅凭本能护主,而将军的怨念却是主动攻击,此消彼长之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楚风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外界,苏月璃的那枚玉佩,已经死死地按在了他眉心的印记上。
“滋啦——”
仿佛滚油碰上冷水,玉佩上温润的白光与兵符印记的黑气激烈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一股清凉中带着刺痛的感觉,穿透了层层阻碍,直接注入了楚风的识海战场!
“呃啊!”
识海中,正全力攻击的将军虚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攻势为之一滞。
这突如其来的“场外援助”,让楚风精神一振。
苏月璃在外面帮他!
可这股外力,似乎也彻底激怒了将军的怨念。
“蝼蚁!安敢扰我!”
将军虚影彻底狂暴了,他不再试探,而是将所有的黑气全部灌注于己身,整个虚影膨胀了数倍,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魔神,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技巧,用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狠狠地撞向那已经布满裂纹的金色光幕!
“轰隆!!!”
金色光幕,应声而碎!
楚风的意识体,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狂暴的能量冲击得摇摇欲坠。
外界,苏月璃只看到楚风的身体猛地一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紧闭的双眼眼角,竟猛然流下了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完了!
苏月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识海中,楚风的处境已经凶险到了极点。
失去了金色光幕的保护,他的意识核心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将军虚影的面前。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人格、记忆、情感……所有构成“楚风”这个独立个体的一切,都在那股恐怖的怨念冲击下,开始变得模糊、破碎。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就是那个被背叛、被投入血池、怨恨了千年的将军。
我叫楚风!
我是楚风!
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最后关头,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求生欲,让他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由黑气构成的、狰狞可怖的脸,强迫自己调动起破妄灵瞳最后的力量。
视野,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团代表着将军怨念的庞大黑气,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一团黑。
在那浓郁的黑暗核心,似乎还存在着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微弱的、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