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美身边的第一夜,麻薯彻底失眠了。
它安安稳稳趴在小美枕头边,小身子紧紧贴着熟悉的柔软枕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专属小美的清香。听着身旁均匀轻柔的呼吸声,望着窗外天幕一点点从漆黑泛出鱼肚白,麻薯总觉得自己还陷在一场不肯醒来的美梦里。
可爪子里攥得温热的思念结晶,左肩上清晰发烫的银灰色印记,还有颊囊里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快撑破脸颊的债渊特产小礼物,都在一遍遍地提醒它:
不是梦。
它真的跨越了千里规则之路,熬过三百多个日夜的颠沛流离,回家了。
清晨六点半,清脆的闹钟准时响起,打破了卧室的宁静。
小美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偏头,看向枕边的位置。
麻薯立刻精神抖擞地坐直身子,举着肉垫小爪子,用力朝她挥了挥,豆豆眼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早安!小美!”
小美先是愣了一秒,显然还没完全从分别一年的恍惚中回过神。随即,温柔的笑意漫上眉眼,她伸手,指尖轻轻揉了揉麻薯毛茸茸的小脑袋。
“早呀,麻薯。”
语气温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看着小美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听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麻薯趴在枕头上,小尾巴欢快地晃来晃去。忽然,它猛地一拍脑门——
对哦!今天是周末!
小美不用上班,不用早起赶时间,一整天都能陪着它!
麻薯激动得差点在床上打滚,满心盘算着要把颊囊里的礼物都掏出来,还要给小美讲债渊里的趣事。可还没等它想好先讲阿肥被丹炉熏黑脸的糗事,窗户方向突然闪过一阵极其熟悉的银灰色流光。
那光芒霸道又张扬,自带一股“本喵驾到”的强大气场。
麻薯浑身的毛瞬间炸成了小毛球,像颗弹珠似的从床上弹起来,一溜烟冲到窗边。
窗外,一只毛茸茸、肉垫粉粉的银灰色猫爪,正慢悠悠搭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猫爪后方,九条蓬松的大尾巴在晨光里轻轻晃动,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柔和的银光。
麻薯瞳孔地震:是阿肥前辈!
它愣了足足三秒,随即狂喜到尖叫,手忙脚乱扒开窗户。
阿肥轻巧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窗台上,慢条斯理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又傲娇。它抬着下巴,慢悠悠扫视这间小小的卧室:整洁的书桌,被砸出小坑的病历本,散发暖光的苹果枝,还有床上乱糟糟的被子,以及卫生间里隐约传来的水声。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激动到发抖的麻薯身上,懒洋洋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还行。”
“住的地方比本喵想象的干净点,没给我丢脸。”
麻薯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声音都带着哭腔:“前辈!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老秤杆子前辈的送别饭,这么快就吃完啦?”
“嗯。”阿肥找了个阳光最好的位置趴下,九条尾巴惬意地铺展开,“剩饭都打包给第七营的兵了。老秤那老家伙,让本喵带句话给你。”
它顿了顿,模仿着老秤的语气,一本正经道:“‘下次来债渊,记得带小美做的烤鱼,不许再空着手。’”
麻薯忍不住笑出声,连连点头:“一定!必须带!管够!”
就在这时,卫生间门被推开,小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窗台上那只九条尾巴的银灰色大猫。
擦头发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手里的毛巾都差点掉在地上。
一人一猫,隔空对视三秒。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下一秒,阿肥率先开口,声音慵懒又自带大佬气场,理直气壮:“你就是小美?”
小美愣愣地点头,还没从“九条尾巴的猫会说话”的震撼中缓过神。
“本喵是阿肥。”阿肥抬了抬下巴,语气骄傲,“麻薯的专属债主,兼全权监护人。”
“听这小仓鼠说,你手艺不错,特别会做鱼?”
小美终于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麻薯。
麻薯立刻疯狂点头,小脑袋快甩成了拨浪鼓,用意念疯狂传音:就是它!阿肥前辈!救了我好多次!超厉害的!
小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讶,温柔地笑了:“会的。”
“前辈想吃什么鱼?清蒸、红烧、糖醋,还是炖汤?”
阿肥九条尾巴同时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语气依旧淡定:“本喵不挑。”
“熟的,能吃,就行。”
那副傲娇又好养活的样子,直接戳中了小美的萌点。
——
那天中午,小美的厨房格外热闹。
她系上围裙,忙活了整整一个小时,端上桌的全是鱼宴:鲜嫩无刺的清蒸鲈鱼,酱汁浓郁的红烧鲫鱼,酸甜可口的糖醋鱼块,还有奶白鲜美的鱼头豆腐汤。
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阿肥趴在餐桌旁的软垫上,九条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挨个品尝。吃一口鲈鱼,晃一下尾巴;啃一块鱼块,眯一下眼睛,模样惬意又满足。
小美坐在一旁,单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只传说中的九尾审计师,满眼好奇与温柔。
“阿肥前辈,麻薯经常跟我说,您在债渊救了它好多次,还一直护着它。”
阿肥吃鱼的动作微微一顿,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嗯。”
“这小家伙欠本喵的小鱼干,利滚利,够它老老实实还三千年。”
小美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那我替它还。”
“前辈想吃什么鱼,随时来,我天天给您做。”
阿肥终于停下爪子,抬起头,认真看了小美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凌厉与审视,多了几分认可,还有一丝藏了七千年、终于敢流露出来的柔软。
它淡淡开口,依旧是那句傲娇的评价:“还行。”
“比本喵想象的,靠谱点。”
麻薯蹲在旁边,正抱着一小块鱼尾巴啃得津津有味,听见这话,差点被细小的鱼刺卡住。
它疯狂咳嗽,小爪子拍着胸口,心里疯狂吐槽:
好家伙!这评价!和当年评价星尘前辈的时候,一字不差!
果然是阿肥前辈的经典台词,永不过时!
——
下午,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窗户洒进卧室。
阿肥霸占了整个窗台,九条尾巴完全展开,像一把华丽的银灰色羽扇,舒服地晒着太阳,偶尔伸个懒腰,慵懒又惬意。
小美坐在书桌前,轻轻翻着那本被麻薯砸出小坑的病历本,指尖偶尔拂过坑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台上的大猫,眼神里满是温柔。
麻薯趴在发光的苹果枝旁,一边用羁绊纤维网给债渊的伙伴们报平安。
聊天框里,多嘴已经刷了三百条消息,从“麻薯到家没”问到“小美姐姐好看吗”,刷屏速度快到麻薯根本回不过来。
它一边敷衍回复,一边偷偷观察阿肥和小美的互动,小脸上满是欣慰。
忽然,一直闭目养神的阿肥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小美。”
小美立刻抬头:“我在。”
“你工作的医院,很忙?”
小美愣了一下,轻轻点头:“挺忙的,有时候要值夜班,经常加班。”
阿肥的尾巴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加班的时候,谁照顾这只小仓鼠?”
小美低头看了一眼麻薯,忍不住笑了:“它……还需要特意照顾吗?”
阿肥沉默了一瞬,尾巴尖轻轻垂落,声音放轻了几分:“不需要。”
“但它会想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缕暖风,吹进了小美的心里。
她看着窗台上那只故作淡定的大猫,看着那条微微收紧的尾巴,忽然就懂了。
这个傲娇又强大的九尾猫,看似冷漠,却把麻薯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小美轻声开口,语气温柔:“阿肥前辈。”
“嗯。”
“您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在等您?”
话音落下,阿肥的尾巴瞬间僵住。
它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飘着软软的白云,和债渊永远昏暗的天空,截然不同。
很久很久,久到麻薯都屏住了呼吸。
阿肥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了七千年的往事:
“有一个。”
“等了七千年。”
“最近刚等到。”
小美没有再多问。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在阿肥柔软的背上。
阿肥没有躲开。
它只是安静地趴着,缓缓把一条尾巴,轻轻卷住了小美的手腕。
动作温柔,带着一丝依赖。
“那顿饭,本喵吃过了。”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很好吃。”
“老秤炖的汤,第七营老兵烤的鱼,还有……”
它顿了顿,语气柔和了许多:
“星尘最后那句话。”
“本喵收到了。”
小美轻轻抚摸着阿肥顺滑的毛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阳光落在一人一猫一鼠身上,温暖又治愈。
麻薯趴在书桌上,看着这一幕,眼眶悄悄发热。
——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天空。
阿肥起身,准备回债渊了。
它站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夕阳的余晖里,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威风又好看。
“本喵得回去了。”它回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定,“老秤那边还有一堆债务账单没理,第七营的兵也等着训练。”
小美站在窗台前,眼底满是不舍:“前辈,您什么时候再来呀?”
阿肥尾巴微微翘起,傲娇又笃定:“等这小仓鼠把自己的小窝安好。”
“到时候,带它一起回债渊,去老秤那儿吃饭。”
它转头看向麻薯,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叮嘱:“你的归途通道已经成型了,随时可以往返债渊和这里。”
“债渊那边,有本喵看着,没人敢欺负你的朋友。”
“多嘴它们,都好好的,不用担心。”
麻薯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舍不得让阿肥走。
阿肥看着它红通通的眼眶,沉默了一瞬。
随即,它伸出柔软的猫爪,轻轻碰了碰麻薯左肩上那道银灰色的印记。
“本喵给你的疗伤章,不许弄丢。”
“下次见面,本喵亲自检查。”
麻薯拼命点头,小声音带着哭腔:“我一定好好保管!永远都带着!”
阿肥最后看了一眼小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暖意的卧室,看了一眼书桌上发光的苹果枝。
然后,它转身,九条尾巴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银灰色轨迹。
“走了。”
话音落下,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窗台上,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带着阳光气息的银灰色微光。
小美站在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声开口,语气温柔:
“阿肥前辈。”
“下次来,我做新口味的鱼。”
风轻轻吹过,远处的天际,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喵叫,带着淡淡的笑意,清晰可闻:
“嗯。”
——
那天晚上,小美抱着麻薯坐在窗边,一起看着满天闪烁的星星。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小美轻轻抚摸着麻薯的绒毛,轻声问:“麻薯。”
“嗯?”麻薯蹭了蹭她的手心。
“阿肥前辈说,有人等了它七千年。”
“那个人,是谁呀?”
麻薯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用意念,把星尘的故事,原原本本、细细碎碎地讲给了小美听。
讲星尘为了开启归家星路,毅然向源初之契立下契约;讲他拼尽一切,却永远留在了最后一个节点;讲阿肥守在债渊,一等就是七千年,固执又执着;讲那枚封存着最后遗言的鳞片,讲老秤熬了千年的汤,讲第七营老兵们的等待。
小美听着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它等了七千年……”她哽咽着,声音轻轻颤抖,“就为了一句话吗?”
麻薯轻轻点头。
“那它现在,等到了吗?”
麻薯想起傍晚时分,阿肥望着夕阳时,那释然又温柔的语气,坚定地点头:
“等到了。”
小美把麻薯抱得更紧了,脸颊贴着它柔软的绒毛,轻声呢喃:“真好。”
窗外,北极星明亮耀眼,静静悬挂在夜空。
遥远的债渊方向,那一百七十二盏归营坐标,今夜光芒格外璀璨,像是在为圆满的等待,送上最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