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归途裂缝的刹那,麻薯整个人都懵了。
它不是感觉自己像羽毛,是真的变成了一根轻飘飘的绒毛!四肢百骸都没了重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拎着,顺着裂缝里的气流,慢悠悠朝着尽头那片璀璨的淡蓝色星空飘去。
麻薯费力地扭过头,小短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却连半点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身后的归途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阿肥那高大的银灰色身影,在视野里一点点缩小。从威风凛凛的债渊大佬,缩成小小的光斑,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银光,和一条还在轻轻晃动的尾巴尖。
“阿肥前辈!”麻薯扯着嗓子喊,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
话音刚落,裂缝“啪嗒”一声彻底闭合,彻底切断了它与债渊的最后一丝联系。
——
本以为回家之路转瞬即至,可麻薯万万没想到,这归途,长得能把鼠逼疯!
倒不是路程遥远,按规则层面的距离算,从债渊到G-7-d位面,撑死不过千里路。
难熬的是时间。
在这里,一呼一吸的短暂瞬间,被无限拉长,漫长得像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麻薯像片无根的落叶,在暗金色的通道里漫无目的地飘着。通道两侧,规则乱流疯狂翻涌,星轨碎片飞速倒退,还有一块块斑驳的债务残骸掠过眼前。
每一幕,都是它三百多个日夜的鲜活记忆。
第一个月,它在陌生都市意外觉醒血脉,刚懵懵懂懂探索世界,就被阿肥堵在巷子里收“保护费”,吓得瑟瑟发抖。
第三个月,为了活下去,它硬着头皮欠下玄爷的高利贷,又被张三斤那不靠谱的丹炉炸得满脸黑灰,活像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煤球。
第六个月,一不小心掉进凶险的归墟,结识了小绿、多嘴、滚债鬼,还有那只精明又难缠的合同精。
第九个月,它第一次隔着遥远的位面,感受到小美的呼唤,紧紧攥着那根苹果枝,躲在角落里哭了大半夜。
第十二个月……
就是现在。
跨越了一整年的颠沛流离,它终于要回家了。
麻薯小心翼翼地把胸前的思念结晶贴得更紧,冰凉的晶体贴着绒毛,暖意却直抵心底。结晶里,那道与小美紧紧相连的暖金色光丝,正疯狂闪烁跳动,仿佛感受到主人的靠近,在雀跃地欢呼。
“小美,我回来了!”麻薯小声呢喃,豆豆眼里满是期待。
——
不知飘了多久,归途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透明屏障。
这就是G-7-d位面的位面屏障。
不得不说,拆迁办的改造手艺堪称一绝!曾经屏障上那些坚硬粗糙的硬化区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温润、带着淡淡暖意的“认知滤网”。
出发前土拨鼠特意叮嘱过,这层滤网超实用,能让普通人类在撞见规则层面的诡异事物时,自动脑补出合理的日常解释。
简单来说,就算看到一只发光仓鼠从虚空里砸下来,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在做梦,绝对不会大惊小怪。
麻薯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铆足了劲一头撞向屏障!
——
G-7-d位面,午夜时分。
小美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洒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晚风轻轻吹过,书桌上摊开的病历本被吹得哗哗作响。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的绿萝,不知何时悄悄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月光下透着生机。
书桌的角落,那根被规则之力永久固化的苹果枝静静躺着,通体流转着柔和的暖金色微光,默默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忽然!苹果枝上的光芒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光芒越来越盛!
虚空之中,一道暗金色的裂缝悄无声息地裂开,没有半点声响。
下一秒,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从裂缝里直直坠下——
是麻薯!
浑身毛茸茸的,沾满了细碎的暗金色规则光点,像颗会发光的小毛球。两只黑豆眼瞪得溜圆,写满了惊慌,左肩上那道银灰色的印记格外醒目。
“砰!”
它结结实实地砸在书桌上,厚重的病历本直接被砸出一个小坑!麻薯顺着桌面滚了两圈,四仰八叉地躺在苹果枝旁边,小短腿胡乱蹬了蹬,半天没缓过劲。
历经千辛万苦,麻薯,终于回来了!
它躺在冰冷的桌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谁能想到,归途最后一步居然出了意外!明明一直是稳稳飘着的,裂缝出口却突然开在半空中,距离桌面足足三尺高!
三尺啊!
对体型渺小的仓鼠来说,这简直相当于从三楼纵身跳下!
“疼疼疼疼疼!”麻薯捂着摔得生疼的屁股(虽然鼠类没有明显的屁股),龇牙咧嘴地艰难爬起来,小身子一颠一颠的。
可刚站稳,它就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更大。
因为那根日思夜想的苹果枝,就摆在它面前!
枝条比分别时粗壮了一圈,原本枯黄的表皮变得温润如玉,通体流转着温暖的金色光芒。枝头被小美日日摩挲的地方,还透着淡淡的温热,像是在热烈欢迎它归家。
麻薯颤抖着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苹果枝。
【羁绊纤维网】瞬间触发,强烈的共鸣席卷全身!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意念,顺着纤维网精准传来,清晰得就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麻薯……是你回来了吗?”
是小美的声音!
不是以往隔着位面模糊不清的呼唤,是真切的、近在咫尺的、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积攒了一整年的思念瞬间决堤,麻薯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豆大的泪珠顺着绒毛滚落。它用力点头,拼尽全力用意念回应:
“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小美,我好想你!”
苹果枝的光芒微微一亮,紧接着,小美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浓浓的哽咽:
“我刚才做了一个好真实的噩梦……”
“梦见一只发光的小仓鼠从天上掉下来……”
“还砸在了我的病历本上……”
麻薯:“?”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乱窜的暗金色光点,又扭头看了看屁股底下那个明晃晃的坑,再看看摊开的病历本,鼠脸瞬间僵住。
这哪是噩梦啊!这分明是实况直播啊!
它猛地抬起头,看向卧室门的方向。
门缝里,正透着一丝微弱的灯光。
小美还没睡。
——
与此同时,卧室门外的房间里。
小美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三百多天前拍下的麻薯照片。照片里的小仓鼠圆滚滚的,呆萌又可爱。
刚才她真的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一道暗金色的裂缝突然出现在卧室里,一只浑身发光的小仓鼠从裂缝里掉出来,“砰”地砸在书桌上,把病历本都砸出了坑。那只小仓鼠爬起来,揉着屁股,傻乎乎地对着苹果枝发呆。
梦到这里,她猛地醒了过来。
醒来就看到卧室门缝透着光,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原来是睡前忘记关掉了。
“又是梦啊……”小美轻轻苦笑,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正要躺下睡觉,忽然听见书桌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掉在了桌面上。
小美微微一愣,心里莫名一动。
她悄悄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门,缓缓推开。
——
书桌上的麻薯,清晰地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它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绒毛都绷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死死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门后,是它魂牵梦绕了整整一年的脸庞。
小美。
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微微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看得麻薯一阵心疼。她手里还握着手机,目光缓缓扫过书桌。
扫过摊开的病历本,扫过那个突兀的小坑,扫过发光的苹果枝。
然后,目光定格在那只圆滚滚、毛茸茸,浑身还沾着暗金色光点的小仓鼠身上。
此刻的麻薯,正举着右爪,表情僵硬得像块石头,傻乎乎地望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小美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
“……麻薯?”
麻薯的右爪瞬间开始微微发抖。
它想疯狂点头,想大声呼喊,想立刻扑进小美的怀里。
可它硬生生忍住了,鼠脑飞速运转。
糟糕!差点忘了大事!自己现在这副浑身发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仓鼠的样子,真的能被普通人看见吗?拆迁办的认知滤网,能覆盖这种从规则裂缝里掉出来的“非正常入境”情况吗?
万一小美被吓到,以为它是小妖怪、小幽灵怎么办?
就在麻薯纠结得快要抠桌面的时候,小美已经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轻轻蹲在书桌前,缓缓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麻薯的小脑袋。
熟悉的温度,柔软的触感,还带着淡淡的护手霜清香。
是小美!是真的小美!
麻薯积攒了一整年的委屈、疲惫、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它抬起头,望着小美,用尽全身力气传递出一道意念:
“我回来了。”
小美的指尖微微一顿。
下一秒,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嗯。”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麻薯轻轻托在手心,紧紧贴在胸口。
熟悉的温度,沉稳有力的心跳,温柔的怀抱。
三百多个日夜的颠沛流离、惊险磨难、孤独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麻薯把小脸深深埋在小美温热的掌心,哭得稀里哗啦,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三个月幼鼠。
——
客厅里,电视还在播放着晚间新闻。
屏幕里的主持人语气严肃地播报着:
“……今晚,本市多位市民目击到一道暗金色光芒划过夜空。相关专家解释,这大概率是一种罕见的大气光学现象,请市民无需惊慌……”
小美抱着麻薯坐在沙发上,听着新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刚才天上的光,是你吗?”她低头,轻声问手心的小仓鼠。
麻薯抬起湿漉漉的小脑袋,用力点了点。
小美忍不住笑了,眼神温柔又骄傲:
“真厉害。”
她把麻薯举到眼前,细细打量着,指尖轻轻拂过它的小身子,眼底满是心疼:
“你瘦了好多。”
“这里还多了一道伤疤。”
指尖轻轻落在麻薯左肩上那道银灰色的印记上。
麻薯立刻用意念骄傲地解释:“这不是伤疤!这是阿肥前辈给我盖的专属疗伤章,整个债渊独一份,超厉害的!”
“阿肥前辈?”小美满眼好奇,“就是你经常在意念里跟我说的那只猫咪吗?”
“嗯!”麻薯用力点头,“它超厉害的,救了我好多次,是我在债渊最好的前辈!”
小美温柔地点点头,把麻薯紧紧抱回怀里:
“等它有空来这里,我给它做最好吃的小鱼干。”
麻薯微微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它……说不定真的会来。”
“什么时候呀?”
“等它把老家囤的粮食全都吃完。”
小美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温柔:
“好,我等。”
窗外,月光皎洁温柔,洒下一片银辉。
书桌上的苹果枝,依旧散发着暖暖的微光。
遥远的债渊方向,一百七十二盏归营坐标,彻夜明亮,静静守候着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