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个节点死里逃生回来,麻薯直接瘫成一团圆滚滚的毛球,整整睡了十二个时辰。
这可不是普通的累。
成千上万根泛着冷光的债务光线,如同细密的针脚,在它神魂深处密密麻麻地烙下了烙印,每一道都带着星尘前辈的执念与债渊的规则之力,饶是麻薯如今神魂强悍,也被这股诡异的共鸣搅得神魂发沉,只能陷入沉睡慢慢消化。
梦里的画面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漫天璀璨的星尘碎光里,那个潇洒不羁的身影缓缓回头,眉眼弯弯带着笑意,语气吊儿郎当,却藏着说不清的温柔:“替本座多吃两条烤鱼,要加双倍辣椒的那种!”
话音落,身影决然转身,踏入那条无边无际、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星路,渐渐消失在光雾深处。
每次梦到这个画面,麻薯都会猛地惊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闷闷地发疼。
睁开眼,漆黑的空间里,一道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搭在自己身上,暖融融的触感驱散了梦里的寒意。阿肥蜷在一旁,金色的猫瞳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没有平日里的慵懒散漫,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又做噩梦了?”阿肥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刻意放软的温柔。
麻薯蹭了蹭柔软的尾巴,小声应道:“嗯。”
“梦见什么了?愁眉苦脸的,不像你这只干饭仓鼠的作风。”
麻薯沉默了一瞬,小爪子攥紧了身下的软垫,声音轻得像羽毛:“梦见星尘前辈回头看您。”
话音刚落,搭在身上的尾巴猛地一顿,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阿肥垂着眸,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语气里带着藏了三千年的遗憾:“……本喵当年,应该追上去的。”
麻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爪子,轻轻把阿肥的尾巴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温暖这道藏着无尽落寞的尾巴。
三天时光转瞬即逝。
麻薯的精神力彻底恢复,神魂里的烙印也渐渐平复,左肩那道狰狞的债务伤痕,更是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灰色印记,纹路精致,像是一枚独特的勋章。
“这可是九尾审计师专属疗伤章,”阿肥翘着尾巴,一脸傲娇地炫耀,“整个债渊独一份,别的崽崽想要,本喵还不给呢!”
麻薯看着那道印记,心里暖暖的,这是独属于它的温柔。
就在这时,滚债机械的电子音打破了温馨的氛围,方形投影直接投在墙壁上,屏幕闪烁着冰冷的蓝光:【最后节点的坐标已经解析完成。】
【位于第十七层规则乱流最深处,距离第二个节点约三百里。】
【但——】滚债刻意顿了顿,屏幕上闪过一串红色警示符号,【根据星尘前辈遗留的数据,最后节点周围有大量‘规则死锁区’,危险等级:SSS级。】
“规则死锁区?”多嘴挠着脑袋,一脸懵圈,鸟毛都炸起来了,“那是啥玩意儿?比债渊的贪吃虫还吓人吗?”
【规则乱流中的绝对静止区域。】滚债尽职尽责地解释,屏幕上浮现出立体示意图,【任何进入死锁区的活物,都会被瞬间冻结时间,定格在踏入的那一瞬间,神魂、肉身、修为全部禁锢,永远无法脱身,堪称活物禁地。】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小彩攥着花瓣,脸色微微发白,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星尘当年……就是被困在死锁区吗?”
【不。】滚债的屏幕剧烈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复杂的情绪,【星尘前辈没有被困在死锁区。它是被困在死锁区和债务森林之间的夹缝地带——进,是无尽死锁;退,是债务深渊,进退两难,绝无生路。】
麻薯握紧了胸前温热的思念结晶,指尖微微用力。
它懂滚债的意思。
最后节点的危险程度,远比前两个节点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
但那是回家的最后一步。
是它跨越万千险阻,心心念念的归途。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规则死锁,它都必须走下去。
出发前夕,向来毒舌爱吐槽,总爱喊着“别死在外面浪费本喵的小鱼干”的阿肥,破天荒没有说半句狠话。
它把麻薯拉到柔软的云朵软垫旁,慢悠悠坐下,九条蓬松的尾巴尽数展开,银灰色的光晕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本喵有些话,藏了七千年,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阿肥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往日的慵懒戏谑,多了几分郑重。
麻薯愣在原地,小爪子乖乖放在身前,认真地看着它。
阿肥没有看它,目光望向远处混沌的虚空,像是在对着无尽的时光自言自语:
“当年星尘独自去闯节点的时候,本喵就在节点外守着。”
“等了三天,以为它只是耽搁了,很快就会揣着烤鱼回来找本喵吵架。”
“等到第七天,本喵开始慌了,心里莫名的害怕,把整个债渊的烤鱼都买光了,也没等到它的身影。”
“等到第三十天,看着空荡荡的节点入口,本喵终于明白,它回不来了。”
它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平日里总是傲娇张扬的九尾猫,此刻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那之后的三千年,本喵每天都在后悔,翻来覆去地想——”
“如果当年本喵没嘴硬,没让它一个人走,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本喵不顾一切追上去了,哪怕一起被困在绝境里,至少……至少能陪在它身边。”
阿肥的声音忽然哽住,金色的眼眸里泛起淡淡的水光。
麻薯鼻尖一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出爪子,搭在阿肥垂下的尾巴上,小心翼翼地安抚着。
阿肥没有甩开。
“本喵活了七千三百年,七千年里,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些矫情的话。”
“今天告诉你,”它终于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猫瞳直视着麻薯,褪去了所有慵懒伪装,露出眼底深藏的柔软与信任,“是因为本喵知道,你比星尘更坚韧。”
“你有人等。”
“你有回家的锚点。”
“你不会像它一样,在规则乱流里迷路,再也回不来。”
麻薯望着阿肥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震。
它忽然彻底明白了——
阿肥不是在交代后事。
它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告别那个三千年里满心遗憾,没能追上去的自己。
告别那段刻骨铭心,永远无法弥补的执念。
然后,把积攒了七千年的期盼与所有的信任,毫无保留地押在了它的身上。
“阿肥前辈。”麻薯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阿肥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它。
“我不会迷路的。”
“因为您的尾巴,一直拉着我呢。”
阿肥缠在它爪边的尾巴微微一紧,像是在用力回应。
许久,才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应答:“……嗯。”
历经一路波折,麻薯终于抵达最后节点。
第十七层规则乱流最深处,天地扭曲,光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连空间都在不断碎裂又重组。
麻薯站在入口前,身后是三百里汹涌的规则乱流,身前是由无数规则死锁区交织而成的迷宫通道,漆黑幽深,望不见尽头。
通道的最深处,隐约闪烁着一道微弱却熟悉的光芒,与G-7-d的本源之力同源。
那是回家的最后一步。
麻薯深吸一口气,小爪子抬起,正要迈步踏入通道——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暖意,阿肥的尾巴猛地缠上它的爪子,力道紧得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
“等一下。”
麻薯回头。
阿肥站在乱流之中,九条尾巴尽数舒展,银灰色的光芒轰然绽放,撑开一道巨大的防护罩,将汹涌的规则乱流尽数隔绝在外,如同黑暗中最耀眼的灯塔。
它没有看麻薯,只是借着缠在麻薯爪上的尾巴,缓缓传递过来一道意念。
那道意念里,封存着一段尘封了七千年,从未对任何人诉说过的——
九尾的遗言。
【麻薯。】
【本喵活了七千三百年,漫长到自己都快记不清岁月。】
【前七百年,本喵是源初契约的金牌审计师,天天跟老秤杆子斗嘴吵架,跟权衡那家伙打架抢地盘,还跟第七营的糙汉子们抢食堂的秘制烤鱼,日子过得热闹又嚣张。】
【后七千年,本喵躲在债渊的角落里当一只咸鱼懒猫,每天晒着太阳吃小鱼干,睡懒觉,看着你这只小仓鼠上蹿下跳折腾债渊,倒也乐得清闲。】
【本喵这辈子,有架打,有鱼吃,有热闹看,值了。】
【但唯独一件事,藏了七千年,一直没来得及做。】
【没对星尘说一句——】
意念微微停顿,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执念:
【本喵等它。】
【等了七千年。】
【如今,它终于回来了。】
【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本喵身边。】
阿肥的尾巴微微颤抖,意念却依旧平稳而坚定:
【现在,本喵把这七千年的等待,全部押在你身上。】
【你替本喵,走完那条星尘没能走完的路。】
【走到那个一直等你的人面前。】
【然后,活着回来。】
【告诉本喵——】
【回家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意念消散,缠在爪上的尾巴,缓缓松开。
麻薯站在原地,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毛茸茸的脸颊上挂满泪珠,哭得一抽一抽的。
它抬头,望着不远处的阿肥。
望着那双七千年来第一次彻底坦白,不再用慵懒和傲娇掩饰一切的金色猫瞳。
然后,麻薯擦干眼泪,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又坚定的笑容。
“阿肥前辈!”
“您在这儿等我!”
“等我回来,亲口告诉您回家的味道!”
阿肥的尾巴轻轻晃了晃,金色的眼眸里漾起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嗯。”
麻薯转身,不再犹豫,小小的身影带着万千期许与羁绊,一步踏入了最后节点。
身后,阿肥伫立在汹涌的规则乱流之中,九条尾巴如华盖般展开,银灰色的光芒刺破黑暗,化作一座永恒的灯塔,照亮了麻薯前行的路,也守候着它归来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