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松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顾玄头皮就一阵发麻。
那个光影沙盘上,原本平静下去的金流突然逆流而上,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回头咬人的疯狗。
那是“界脉回溯”。
上界那帮家伙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
微型魔将虽然自爆得干净,但毕竟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炸的。
这就像公司账目上平白无故少了一块钱,财务即使不报警,也得拿着放大镜把流水单从头到尾捋一遍。
只要这道回溯的光扫到那个“假牧契”的残留波动,顺藤摸瓜就能把他手里那三块圣使令牌的老底给掀出来。
到时候别说偷电,连这破殿带人都得被扬成灰。
顾玄眼神一厉,右手并指如刀,直接划开了右臂上一道还没愈合的旧伤。
血珠渗出,却不是鲜红的,而是带着一股子灰败的死气。
那是之前吸收骨戒亡魂留下的残响,平时是毒,现在却是最好的伪装剂。
“去。”
他手腕一抖,那滴暗红色的血珠精准地落入侧殿的万法池中。
原本平静如镜的池水瞬间沸腾,像是滚油里进了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
池水翻涌间,那滴血珠被疯狂压缩、拉长,最后凝成了一枚极细的“逆命针”。
针尖上,密密麻麻全是顾玄从白面圣使记忆里硬抠出来的初代牧契残纹。
顾玄没敢用右手拿,而是直接把还在冒着黑焰的左肩断口凑了过去。
那团不知疲倦的黑焰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瞬间裹住了那枚逆命针。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痒。”
这话也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那座镇魔殿说的。
顾玄面无表情,控制着左肩断口,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将那枚被黑焰烧得通红的逆命针,狠狠刺入了沙盘中那块代表此界的命牌投影里。
滋啦——!
命牌表面那三重猩红色的“禁牧印”猛地爆闪,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若是换了平时,这动静早就引来天雷洗地了。
但此刻,顾玄胸膛里的心脏跳动频率,依旧死死咬合着那座牧枢的波动。
在系统的底层逻辑里,这不仅不是入侵,反而是一次极为标准的“内部调校”。
顾玄额角青筋暴起,那一针下去,像是扎在了他自己的天灵盖上。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意念如刀,在命牌底层的代码里飞快地修改着。
原本那个刺眼的“待收割”血色标识,被悄无声息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充满生机与讨好意味的金色小字:“高产稳供”。
顺手,他还把旁边三个早已荒废的破碎小界,一股脑地关联到了这块命牌的名下,标注为“缓冲牧场”。
这就好比给一头待宰的猪穿上了防弹衣,还顺便给它办了一张能随意透支的信用卡。
“搞定。”
顾玄身子一晃,差点从王座上栽下来。
此时,沙盘上的回溯金光终于扫到了微型魔将自爆的位置。
它在那枚早已沉没的假契周围盘旋了几圈,像是个拿着放大镜的侦探。
但它读取到的,不再是可疑的入侵信号,而是刚刚被顾玄改写好的“合法分流记录”。
判定:一切正常。
那只悬在头顶的巨眼虚影,似乎也因为长时间的关注而感到了一丝困倦。
它最后扫了一眼那个变成了“高产稳供”的乖巧牧场,眼皮缓缓合拢,那一抹令人窒息的威压随之消散。
赌赢了。
顾玄瘫坐在冰冷的石座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后背黏糊糊的一片。
但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劫后余生的快感,目光却突然凝固在了沙盘中央。
随着那三重“禁牧印”的光芒黯淡下去,那块命牌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背面,慢慢浮现出了一行暗金色的铭文。
那不是普通的文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由无数生灵的骨骼拼凑而成,透着一股子让人骨髓发寒的邪性。
“九牧归一,饲主当立。”
顾玄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把人当猪养的残酷牧场,但这八个字一出,味道全变了。
一直装死的老驼残魂此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哆哆嗦嗦地从柱子上飘下来,那张原本就扭曲的鬼脸此刻更是惊恐得几乎要散架,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殿……殿主……这不对劲……这根本不是在放牧……他们这是在……在养蛊!在选‘饲主’啊!”
顾玄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行暗金色的铭文,独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三块从圣使身上扒下来的牧契碎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些原本在他看来只是某种身份证明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