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猩红的命牌在阴影里静静悬浮,背面的“饲主”二字像是两只盯着生肉的苍蝇,透着股贪婪的邪性。
顾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什么“饲主当立”,说得好听,不就是想在一群待宰的猪里,选出一头最壮的来当“猪头肉管理者”么?
只要这头猪能把同类管得服服帖帖,不仅不用死,还能拿着鞭子替屠夫干活。
“想让我给你们养肥牛羊?”顾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行啊,这活儿我接了,不过这饲料钱,得拿命来填。”
他转身走向殿外,七只梦魇魔将早已候在阴影里,像七尊沉默的铁塔。
“去村西头那片烂地,给我挖。”
西郊那片古战场是出了名的乱葬岗,几百年前一场莫名其妙的“平叛”,让三千名身披残甲的巡天老兵埋骨于此。
这些人死得憋屈,生前是给上界卖命的狗,临了因为不想把屠刀挥向自家妻儿,被扣了个“抗令”的帽子,用罪印活活镇死在泥坑里。
怨气这东西,埋得越久越入味,跟陈酿似的。
半个时辰后,三百具干瘪的尸骸被摆在了荒野上。
虽然皮肉早就风干成了腊肉色,但那股子不甘心的煞气,愣是把周围的草都熏黄了一片。
顾玄没嫌脏,直接走到一具尸骸前,并指如刀,指尖跳动着那从命牌上偷学来的“伪饲主印记”。
“滋啦——”
金红色的火焰在尸骸胸口的朽骨上烧出一串焦痕。
那原本死寂的干尸猛地抖了一下,眼窝深处竟燃起两团幽绿又掺着金丝的鬼火。
这是个精细活。
要在这些充满怨念的死人骨头上,刻下代表上界权威的印记,就像是在火药桶上雕花。
稍有不慎,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就能把顾玄这点家底炸上天。
但顾玄手很稳。
他是把这当成一道菜在做——怨气是底料,印记是红油,只要配比合适,这就是一道能馋死那帮丧家之犬的“硬菜”。
当第三百具尸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时,整片荒野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那些尸骸排列成阵,嘴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听着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词。
一股淡淡的威压以此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这威压既有上界的“神圣”,又有地狱的森寒,正是传说中“饲主”该有的气场。
顾玄身形一晃,隐入了地穴的阴影中。
饵下了,鱼还会远吗?
百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他们是巡天司最后的余孽,这几个月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早就被顾玄那神出鬼没的手段吓破了胆。
“这是……权柄的波动!”
其中一人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是上界!上界终于派特使下来了!那股威压……错不了,那是只有大牧守才有的‘饲主’气息!”
“还没抛弃我们!我就知道!”另一人抓起破烂的法剑,吼道,“召集兄弟们,快!去迎驾!要是去晚了,特使怪罪下来,咱们万死难辞其咎!”
二十名残存的精锐被迅速集结。
这帮人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如今看到这根救命稻草,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一炷香的功夫,这群人便冲进了废村。
还没落地,他们就看到了那整齐列阵的三百“金甲神兵”。
虽然甲胄残破,但那眼中的神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饲主”印记,简直比真金还真!
“下界罪臣,拜见特使大人!”
两名巡天使者想都没想,带着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脑门磕得砰砰响。
“我等办事不力,致使界域动荡,恳请大人开恩,赐我等戴罪立功的机会!”
风声呼啸,三百尸军寂静无声。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沉默中,顾玄从地穴阴影里缓缓走出。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把后脑勺对着屠刀的蠢货。
“大人?”领头的使者没听到回应,壮着胆子抬起头。
映入他眼帘的,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特使,而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和顾玄嘴角那一抹嘲弄的弧度。
“戴罪立功就不必了,”顾玄的声音很轻,像是夜风刮过枯骨,“借你们的人头,给我刷个业绩。”
“你——”
使者瞳孔骤缩,刚要暴起,却发现脚脖子一紧。
那跪在他面前受礼的“金甲神兵”,不知何时竟伸出了干枯的手爪,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吼!”
三百尸军齐声咆哮,那种压抑了数百年的怨气瞬间爆发,直接将这二十几个活人拖得身形一歪。
与此同时,顾玄身后的虚空中,那座古老斑驳的镇魔殿轰然洞开。
这一次,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要把人嚼碎,而是喷吐出一股灰色的吸力,精准地罩住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截断。
顾玄并没有第一时间杀死他们,而是利用镇魔殿的规则,将他们临死前那种从极度希望跌入绝望的巨大情绪波动,连同魂魄一起生生抽离。
这不是简单的杀戮,这是在制作“数据包”。
镇魔殿内,那块刚被改写了代码的命牌投影疯狂闪烁。
顾玄将这团饱含绝望与恐惧的魂力,一股脑地灌了进去,并贴心打上了一个标签:【肃清叛逆,镇压效率:极优】。
上界,牧监神殿。
那只刚刚闭上的巨眼再次睁开了一条缝。
它看到了下界传来的数据:叛乱分子被瞬间抹杀,新的管理者手段狠辣,效率惊人,且充满了那种让它感到舒适的血腥味。
巨眼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后彻底阖上,仿佛是某种默许。
废村重归寂静。
顾玄站在血泊里,脚下的尸体已经凉透。
他弯腰从那名领头使者的怀里掏出一卷被鲜血浸透的羊皮卷轴。
这就是这帮人拼死护着的“圣物”。
卷轴封面上,只有简单的三个古篆:《九牧录》。
顾玄随手抖开,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首页上没有功法,没有秘籍,只有两行让人后背发凉的批注,字迹铁钩银划,透着股疯魔劲儿:
“饲主成,则噬主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