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焰并不只是在烧,它在“吃”。
顾玄没管这股钻心的疼,只要没死透,身体就只是一具好用的皮囊。
他的意识早就顺着那根无形的“网线”,全神贯注地挂在那只微型魔将身上。
“吃饱了就干活。”
顾玄心念一催,那只还在命牌库阴影里装死的微型魔将猛地一缩,没敢走正门,而是像只壁虎一样顺着墙角游上了库顶。
那里有个通风孔,刻着“清浊置换”的符文,专门用来排出死气。
魔将把身体拉得比纸还薄,顺着那符文的缝隙挤了出去。
视野豁然开朗。
要是让下界那群还在为了几块灵石打破头的修士看到眼前这一幕,估计当场就能道心破碎。
这是一条悬空的廊道,底下并没有云层,只有一条奔涌不息的淡金色长河。
那不是水,是“界脉”。
它像一条被剥了皮的巨龙大筋,横亘在虚空之中,里面流淌的每一滴金色液体,都是从下界无数生灵身上抽取的本源灵气。
这玩意儿就像是输油管道,把下界当成油田,源源不断地给上界输血。
“真他娘的壮观。”
顾玄感叹了一句,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节点。
每隔百步,界脉上就卡着一座类似阀门的“牧枢”,用来调控灵气的流速。
他通过那只寄生眼,死死锁定了离得最近的一座。
焦距拉近。
那座牧枢的核心底座上,赫然镶嵌着九枚古朴的晶体,上面的纹路顾玄熟得不能再熟——那是“初代牧契”。
这帮上界的老爷们也懂得省事,核心代码居然几万年都没变过。
“既然是老版本,那就好办了。”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下界拼死拼活干掉那三个圣使,扒下来的牧契虽然是阉割版,但底层逻辑跟这玩意儿是一脉相承的。
这就好比拿着一把万能钥匙的模具,虽然没齿,但只要填上料,就能开锁。
“最后一点存货了,别给我浪费。”
顾玄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滴粘稠如汞的液体。
那是之前炼化那截“伪仙指”剩下的最后一滴骨髓精华。
这一滴下去,他在下界这几年的家底算是彻底掏空了。
但他没犹豫,手指一搓,那滴伪仙髓瞬间被黑焰裹住。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之前逆推出来的初代契纹结构,指尖在黑焰里疯狂微操。
没用三息,一枚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淡灰光的“假牧契”成型了。
外表看着跟真的没什么两样,甚至连那种古老沧桑的包浆感都做出来了。
“去。”
指令下达。
廊道上的微型魔将也不含糊,浑身黑气一收,裹着那枚假牧契,像一颗不起眼的流星,直接跳进了底下那条淡金色的界脉长河里。
滋啦——!
界脉里的能量太恐怖,魔将刚一接触,表皮就被烫得滋滋作响。
但那层黑焰死死护住了核心,硬是没让它崩解。
它像条逆流而上的黑鱼,借着金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游到了那座牧枢的正下方。
“贴!”
魔将猛地把怀里的假牧契按在了牧枢的底座上。
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假牧契上的纹路瞬间亮起,跟牧枢本身的能量回路完美对接。
这就像是在一根主水管上,偷偷接了一根不起眼的软管。
下一秒,顾玄感觉脚下的镇魔殿猛地一震。
一股精纯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能量,顺着那个只有针眼大的漏洞,跨越了界壁,直接倒灌进了镇魔殿的地基里。
“警告:检测到界脉流量异常波动……”
上界的监控阵法闪烁了一下红光。
但紧接着,那枚假牧契散发出一股纯正的“初代”气息,那是最高权限的身份证。
阵法的红光迟疑了片刻,自动修正了判断:“识别通过。判定为‘合法分流’,备注:牧场自然损耗。”
损耗个屁。
这是明抢。
顾玄掌心里那颗原本只是发了芽的界种,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突然开始疯狂膨胀。
那些细嫩的根须暴涨了十倍不止,它们不再是胡乱生长,而是顺着某种玄妙的感应,扎进了镇魔殿坚硬的黑石地面里。
滋滋滋——
无数根须在地板上蜿蜒爬行,像是在作画。
眨眼间,一个微缩的、立体的光影沙盘,就在顾玄面前拔地而起。
那是上界牧监神殿的全息投影!
沙盘中央,那个代表命牌库的光点红得发紫,而连接着它的那座牧枢节点,也在微微闪烁。
老驼那道残魂从柱子上飘下来,看着这个还在不断完善的沙盘,那张鬼脸上写满了活见鬼的表情,连声音都飘了:“殿……殿主?您这是……把他们的地图给偷下来了?这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
“闭嘴,看中间。”
顾玄的声音紧绷,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沙盘的最核心处。
那里代表着牧监神殿的主座。
原本那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但就在刚才,那块区域突然亮起了一团刺目的金芒。
那是那只巨眼。
它动了。
这一次不是例行扫描,它像是察觉到了家里进了只蚊子,那股恐怖的视线缓缓转动,笔直地朝着微型魔将藏身的那座牧枢扫了过去。
被发现了?
不可能,假契是完美的。
那就是魔将本身!
那东西毕竟是下界的污秽之物,在界脉那种纯净的环境里待久了,就像是一锅清汤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哪怕藏得再好,味道也不对。
“太贪了。”
顾玄瞬间做出了判断。
只要那视线扫到魔将,哪怕只是擦个边,顺着联系就能直接把他这个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到时候别说偷电,连命都得搭进去。
“爆。”
顾玄嘴里冷冷吐出一个字,没有半点犹豫。
上界,界脉之中。
那只正趴在牧枢底下当窃贼的微型魔将,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它体内的核心符文瞬间逆转崩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魔将直接化作了一团最细微的灰烬,瞬间被奔涌的界脉金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而那枚假牧契,在失去了魔将的支撑后,就像是一块死皮,脱落下来,缓缓沉入了界脉的最深处。
但它并没有失效。
因为它已经把“根”扎进去了。
几乎就在魔将自爆的同一瞬间,那道恢弘的金色目光扫了过来。
它疑惑地在牧枢周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界脉表面荡起一圈涟漪,随后恢复了平静。
那目光找不到目标,停留了片刻后,带着一股被打扰的烦躁,缓缓收了回去。
镇魔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玄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左肩的断口因为刚才情绪剧烈波动又崩开了几道裂纹。
但他却在笑。
笑得无声且狰狞。
因为在他面前那个微缩的沙盘上,虽然代表魔将的那个红点消失了,但那座牧枢的节点依旧亮着。
而且,每一次闪烁的频率,都跟他胸膛里那颗用晶核拼凑出来的心脏跳动频率,完完全全重合了。
这是真正的“同频共振”。
只要他还活着,那根接在上界大动脉上的管子,就没人能拔得掉。
“以后,这天下的规矩,该换个人来定了。”
顾玄缓缓闭上眼,手指轻轻搭在那个仍在微微震颤的沙盘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