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牙酸的脆响过后,左臂的剧痛甚至还没传进大脑皮层,整条胳膊就彻底没了知觉。
三天。
整整三天,顾玄除了偶尔往嘴里塞两把干硬的辟谷丹,屁股就没挪过窝。
左肩的伤口已经被黑焰烧结成了一块难看的炭疤,偶尔还会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里面筑巢一样,传来钻心的幻肢痛。
他下意识想去挠,伸出的右手却抓了个空。
“啧,还没习惯变成独臂大侠。”
顾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独眼却死死黏在半空中的虚影上。
那是“寄生眼”偷来的画面,清晰度比三天前更高了,甚至能看清那金甲牧卫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画面里,那个倒霉的牧卫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长廊。
表面上看,这就一正常巡逻。
但在顾玄那只变异的左眼里,这牧卫脚下的影子早就变异了。
那团原本只有巴掌大的阴影,此刻像是个喝饱了墨水的发面馒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灰白色的根须。
这些根须没闲着,它们像是一群贪婪的窃听器,死死吸附在牧卫的脚底板涌泉穴上。
牧卫每走一步,体内灵力运转的频率、通过关卡时令牌激发的波动,甚至是他心底那点因为站岗太久产生的烦躁,全被这些根须打包上传给了顾玄。
“寅时三刻,换防空档,权限重置。”
顾玄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漆黑的王座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
他在等一个时间差。
那个牧卫的影子,现在不仅仅是个影子,更是一个被他拿下的“肉鸡”跳板。
“差不多了。”
顾玄反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陶罐,里面装的是三百名死在城外战场的士兵指甲。
这玩意儿阴气重,还带着这方世界生灵特有的那股子“不甘心”,研磨成粉后,像极了下界愚民供奉给神灵的香灰。
他又招了招手,万法池里冒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梦魇魔将。
这玩意儿被压缩到了极致,像个做工精致的手办,浑身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光有香灰还不够,得加点‘感情戏’。”
顾玄并指如刀,点在眉心,硬生生从识海深处那个属于白面圣使的记忆碎片里,剥离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悲悯泪。
这是那老秃驴修了一辈子假慈悲练出来的玩意儿,能模拟出一种至纯至善、让高高在上的神灵都会忍不住看一眼的“弱者祈愿”。
他把这滴泪裹在缩小的魔将身上,再把魔将塞进那罐指甲灰里,晃了晃,像是在摇一杯加料的奶茶。
“去吧,别给咱们下界丢人。”
逆献符再次亮起,镇魔殿发出一声干呕般的闷响,那团裹着“私货”的香灰瞬间消失在虚空漩涡中。
上界,牧监神殿。
一团不起眼的灰尘凭空出现在祭坛边缘,轻飘飘地落下。
没惊动任何阵法,也没引来天雷。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这不过是下界无数蝼蚁又一次卑微的祈祷,连让他们低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哗啦。”
一把扫帚扫了过来。
那是负责清洁的仙仆,一脸嫌弃地把这团“垃圾”扫进了墙角的阴影里,甚至还那是鞋底在上面碾了两下。
顾玄在下界看得差点笑出声。嫌弃好啊,越嫌弃越安全。
夜色渐深,寅时三刻一到。
墙角那团被遗忘的灰尘突然动了。
一只漆黑的小手破土而出,那微型魔将像只灵活的壁虎,瞬间钻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它没乱跑,而是顺着阴影里那些早已铺设好的“根须网络”,一路狂飙。
这感觉就像是连上了高速宽带,魔将顺着那名金甲牧卫留下的气息轨迹,轻而易举地滑到了“命牌库”的大门前。
厚重的库门上流转着足以秒杀圣境强者的禁制金光。
如果要硬闯,顾玄现在的骨灰估计都凉透了。
但魔将没动粗,它伸出一根骨刺,轻轻点在门锁的阵眼上,随后将一缕黑焰注入其中。
这黑焰里,包裹着那金甲牧卫的全部灵力特征。
“咔哒。”
库门上的阵法迟疑了万分之一秒,然后判定:自己人,放行。
大门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魔将像道黑烟一样溜了进去。
一进门,顾玄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命牌库中央,悬浮着数百枚代表各界气运的玉牌。
而属于他所在那个世界的命牌,此刻正被三重猩红色的锁链死死缠绕。
“禁牧印……”
顾玄眼神发冷。
上面那群家伙果然不是吃素的,虽然没抓到他是谁,但已经把防火墙升级了。
现在这块命牌,谁碰谁死。
就在这时,整个库房内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
库房上空,一道巨大的虚影凭空投射下来——是那只巨眼!
它在巡视。
那冰冷漠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寸空间,甚至连空气里的尘埃都被定格。
魔将正趴在阴影里,此时若是动弹半分,绝对会被瞬间蒸发。
顾玄的心脏停跳了半拍,但他没有下令撤退,反而操控魔将彻底散开形体。
下一秒,巨眼的目光扫过了魔将藏身的阴影。
没有警报,没有雷霆。
那目光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疑惑这片阴影怎么比别处浓郁了一点点,但紧接着就移开了。
因为在法则的判定里,这片阴影连接着门外那名正在值夜的金甲牧卫。
既然是牧卫的影子,带点煞气不是很正常吗?
这就叫合法挂靠。
直到巨眼的虚影彻底消失,顾玄才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灯下黑这招,果然好用。”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既然进来了,光看看怎么够本?”
库房内的微型魔将重新凝聚成型。它并没有急着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