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没心思管那个能不能摸过来的“牧监”,因为他发现自己刚刚种下的“庄稼”,长势有点过于喜人了。
镇魔殿中央,他盘腿坐在那张黑石王座下,左肩的断口处黑焰缭绕,像一群贪婪的蚂蚁正在啃食坏死的腐肉,把伤口烧结成一团焦炭,愣是一滴血都没漏出来。
疼肯定是疼的,但这会儿顾玄顾不上,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掌心。
那颗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黑种子,此刻并没有长出什么参天大树,反而像是活腻歪了,逆着生长规律,把根须顺着那缕还没完全断开的银丝,一路向上疯长。
这种感觉很怪,就像是用神经末梢在钓鱼。
顺着那根无形的“鱼线”,顾玄的感知被拉得极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幼嫩的根须穿过了界壁的乱流,钻进了无尽虚空,最后极其猥琐地缠绕在了一根冰冷、坚硬且灵气逼人的柱子上。
不是普通的柱子,那是上界牧监神殿的承重玉柱。
“这就叫蹭网。”顾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这比喻虽糙,但理不糙。
“老驼,调频。”
一直缩在柱子上的老驼残魂打了个激灵,也不废话,那张皱巴巴的魂脸瞬间扭曲,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殿顶刚刚成型的那只巨大骨眼之中。
殿顶的骨眼猛地收缩,频率快得像是心脏早搏。
刹那间,顾玄左眼中的琉璃色光芒暴涨,原本只有黑白灰三色的视野瞬间被强行撕裂。
就像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突然接上了4K信号,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
不再是阴暗潮湿的镇魔殿,而是一片亮瞎人眼的金碧辉煌。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神殿。
地板是用万年暖玉铺的,墙上镶的是在此界能让人打出狗脑子的极品灵石,就连空气里飘浮的尘埃,都闪烁着灵气的光泽。
十二尊身披金甲的牧卫,正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在回廊下无声巡行。
而在神殿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坛上,悬浮着三十六枚形状各异的玉牌。
其中一枚边缘有些残缺的灰色玉牌,正在微微震颤——那是顾玄所在世界的“命牌”。
显然,刚才这边的动静,把它吓得不轻。
“好地方啊。”顾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就是安保差了点。”
既然连wIFI都连上了,不送点“特产”过去,未免太不懂礼数。
他单手解下腰间那枚从赤面圣使尸体上扒下来的“净罪令”。
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记录功德的,现在正好用来当个“包装盒”。
顾玄没有半点犹豫,右手在空中虚抓,那是刚才炼化“伪仙髓”时剩下的一点残渣,随后他又在那焦黑的断臂伤口上狠狠刮了一把。
嗤啦一声,这一把直接刮下来一层带着黑焰余温的骨灰。
“这可是好东西,原汤化原食。”顾玄把骨灰和那点仙髓残渣揉在一起,搓成了一个灰白色的泥丸。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从镇魔殿深处的万怨珠里,极其小心地抽出了一缕头发丝细的黑气。
那是一个被活埋孩童临死前最后的一点怨念,纯粹、恶毒,且无声无息。
他将这缕怨念封进泥丸,再塞进那是“净罪令”中。
一个完美的“特洛伊木马”,齐活了。
“开饭了。”
顾玄咬破右手指尖,在那还在冒烟的左肩断口处,飞快地画了一道极其繁复的血符——逆献符。
这是要把“贡品”反向吐出去。
符成的瞬间,镇魔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扇紧闭的殿门像是一张被撑开的大嘴,猛地将那枚经过伪装的“净罪令”喷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界壁的阻拦,也没有天雷的轰击。
因为在顾玄特意掺杂的“伪仙髓”气息掩盖下,上界那古板的法则判定机制,将这玩意儿识别成了“下界优质牧场主动上缴的加急贡品”。
既然是贡品,那就走VIp通道。
顾玄眼中的画面一闪。
只见那座金碧辉煌的神殿祭坛上,虚空微微扭曲,那枚灰扑扑的令箭凭空出现,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连点烟都没冒。
令箭落地即融,化作一滩不起眼的灰白骨屑,顺着暖玉地板的缝隙渗了进去。
至于那缕藏在里面的怨念,则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海,瞬间没了踪影。
恰好此时,一名身形魁梧的金甲牧卫巡逻经过。
他那双足以踏碎山岳的战靴,毫无察觉地踩在了那滩尚未完全渗干的骨屑上。
那牧卫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感觉鞋底沾了点脏东西。
他皱着眉,厌恶地抬脚在光洁的地板上蹭了蹭,将那点灰白印记蹭掉,然后继续迈着那千百年不变的步伐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点被他蹭掉的骨屑,已经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他的影子里。
它在模仿。
模仿他的步伐频率,模仿他灵气运转的路线,甚至模仿他那一瞬间厌恶的情绪。
就在这时,神殿最深处,那股恐怖的威压再次降临。
那只曾经流下血泪的巨眼毫无征兆地睁开,两道实质般的金光瞬间扫过祭坛,那是每隔三个时辰一次的例行安检。
顾玄的心跳瞬间停了半拍,但他没有切断视野,反而强迫自己死死盯着那道金光。
金光扫过地板,扫过祭坛,最后在那名刚刚离开的金甲牧卫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而,金光最终移开了。
因为它在那名牧卫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牧者恩赐”的气息,是同源的力量。
正如警察不会怀疑自己口袋里的枪。
“殿主……”老驼残魂的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他们真把砒霜当糖吃了。”
顾玄闭上眼,切断了那极其耗神的视野连接。
镇魔殿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他那断臂处的黑焰还在噼啪作响。
“别急。”他靠在冰冷的王座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既然种子已经种在了那个倒霉蛋的影子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它发芽。
三天,只要三天,那个牧卫就会再次轮值经过祭坛,到时候……
那才是真正收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