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咀嚼声太近了,就像有人趴在耳边磕瓜子,只是磕开的是他的尺骨。
顾玄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往前送了一步。
这只左手既然被咬住了,那就别想吐出来。
他没往回抽,反而把整条小臂狠狠往漩涡深处一捅,动作像是在给自家那头总是吃不饱的看门狗喂食。
“嫌硬?那就给你加点佐料。”
随着他心念一动,镇魔殿角落里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晦暗煞气,连带着刚刚炼化的几百条冤魂残渣,顺着他断裂的经脉,一股脑灌进了万法池。
池水瞬间成了沸腾的沥青。
这哪是喂食,分明是强行灌饭。
顾玄这一手“以身为饵”,把自己的血肉连同那些无法消化的怨毒,炼成了一锅特制的“界饲”。
在上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里,这是下界牧场里最顶级的供奉——带着野生野长的鲜活劲儿。
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停了。
那股恐怖的吸力也跟着一缓,紧接着,那道原本如同天堑般的界门缝隙,竟然真的向下延伸了一寸。
就像是餐厅侍者看到豪客上门,特意拉开了那扇“闲人免进”的贵宾通道。
就是现在!
顾玄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他右手快如闪电,抓起胸口那三枚还在旋转的牧契晶核,根本不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狠狠拍向了自己的心口!
胸骨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沉闷的撞击声中。
这一下够狠,直接把那颗刚经历了剧烈跳动的心脏给震成了肉泥。
痛吗?
顾玄的脑子已经木了,只觉得胸腔里被塞进了一个绞肉机。
但他没死,那三枚晶核在血肉模糊的胸腔里疯狂旋转,瞬间取代了原本的心脏。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跳动声响起。
这不是人的心跳,是界门的共鸣。
新生的“心脏”表面,血管蜿蜒交错,勾勒出一幅诡异的阵图,竟然与那界门内侧的纹路严丝合缝。
这就叫灯下黑。
你要查证件,我就现场造一张给你看。
头顶那道界门显然愣了一下。
它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那种想要降下天罚的雷霆威压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头发丝粗细的银光,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这是赏赐。
是牧场主给表现优异的工头发的“年终奖”。
顾玄张开嘴,像条濒死的鱼,一口接住了那缕银丝。
那银丝入口即化,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再烧进四肢百骸。
他浑身的骨头都在爆响,听着像是有条幼龙在体内伸了个懒腰。
脚下的镇魔殿剧烈震颤,原本只有百丈宽的殿堂像是吹了气一样疯狂膨胀。
灰扑扑的穹顶轰然裂开,无数黑铁与白骨自动拼装、咬合,眨眼间就在殿顶正中央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独眼。
那巨眼缓缓睁开,瞳孔中流转着与顾玄左眼如出一辙的琉璃色泽。
“殿主……”
老驼的残魂缩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声音哆嗦得像是风里的落叶,“您这是……把自己炼成了界门上的‘寄生眼’啊!这要是被发现……”
“发现?”
顾玄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弧度,左眼的琉璃色光芒大盛。
北方的天穹已经恢复了平静,那道恐怖的裂隙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在顾玄的视野里,一切都变了。
他看见了。
隔着无尽虚空,在上界那座金碧辉煌、大得像个世界的牧监神殿里,那只原本漠然俯视苍生的巨眼,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滴金红色的血泪,顺着那巨大的眼角滑落。
看来刚才那口“界饲”里掺的沙子,硌到这位大人的牙了。
顾玄收回目光,摊开仅剩的右手。
掌心之中,那一缕银丝留下的余韵正在缓缓凝聚。
皮肉翻卷,一颗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种子,正从他的血肉里钻出来,颤巍巍地抽出了第一根嫩芽。
这嫩芽没往上长,反而直勾勾地指向了地面,像是要把根须扎进这诸天万界的最深处。
成了。
哪怕搭上一条手臂,这笔买卖也赚翻了。
殿内的轰鸣声渐渐平息,那只殿顶巨眼缓缓闭合,化作一尊沉寂的浮雕。
顾玄身子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
左肩处空荡荡的,断口平整得像是被镜子切过,一团漆黑的魔焰正附着在伤口上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