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玩意儿。”顾玄把那截脊椎骨扔给零号,“搭个丧钟。”
零号没问为什么。
它那条刚刚拼凑好的机械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三块仅剩的高纯度黑晶从胸甲缝隙里弹了出来。
那是它的动力源,也是保命符,但此刻却像揉面团一样被揉在了一起。
“叮——”
一声并不清脆的闷响。
一口倒扣的黑钟成型了,表面刻满了歪七扭八的铭文。
这些铭文是顾玄从那七具尸体身上拓印下来的,全是各族语言里的“哀悼词”。
在上界那帮眼高于顶的观察者眼里,这种大规模的哀悼波动,通常意味着某个文明已经彻底崩溃,正处于“垃圾时间”。
这就像是给战场披上了一层“这里已经死绝了,没什么好看的”迷彩布。
“敲。”
顾玄下令,自己却像一只壁虎,贴着塔楼的外墙阴影向下滑去。
零号抬起那截脊椎骨,重重地撞在黑钟上。
咚——呜——
声音传开的瞬间,并没有震耳欲聋的声浪,反而像是一群寡妇在坟头夜哭。
那是被顾玄炼化在钟体内的神侍残念,这帮家伙生前给神当狗,死后哭丧倒是专业对口。
悲戚的声波像雾一样弥漫开来,正在废墟中央主持“净化仪式”的那群清道夫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它们那简单的大脑正在疯狂比对数据库,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此地文明已进入自我毁灭阶段,威胁等级下调。
就是现在。
顾玄身形一闪,借着声波掩护,泥鳅般钻进了法阵下方的能量槽。
这里全是流动的光浆,那是从地脉里强行抽取的灵气。
顾玄也不客气,张嘴吐出一枚灰扑扑的圆珠子。
“怨种炸弹”。
这玩意儿听着土,实际上是顾玄把之前炼化的那些妖魔记忆里最恶心、最粘稠的部分压缩在了一起。
他没有引爆,而是轻轻把珠子推进了光浆流里。
就像往血管里打了一针慢性毒药。
圆珠没有爆炸,而是顺滑地融化了。
那些充满怨气的能量伪装成了精纯的愿力,大摇大摆地混进了法阵的核心回路。
十息之后,法阵中央那块用来调度能量的光屏闪了一下。
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御逻辑开始出现乱码。
怨气正在从内部腐蚀那些加密算法,就像白蚁在啃噬大坝的根基。
“警告。能量流异常。正在排查污染源。”
两只一直悬停在半空的清道夫突然转向,那是两张没有五官的惨白面孔,却死死锁定了顾玄藏身的方位。
顾玄没躲。他甚至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冲着那两个怪物张开了嘴。
舌尖一顶,一颗獠牙弹了出来。
这牙黑得发亮,上面缠绕着一股古老且凶戾的气息。
这是镇魔殿炼化的第一头邪魔留下的,这哥们儿当年可是被信徒活生生分食的倒霉蛋。
牙齿接触空气的瞬间,一段极其逼真的全息影像炸开:
画面里,一尊金灿灿的神明被无数狂热的信徒按在祭坛上,刀叉齐下,鲜血狂飙,神明在惨叫,信徒在狂笑。
那两只清道夫瞬间急刹车。
这种“以下克上、噬主逆神”的场景,在它们的底层逻辑里属于最高优先级的“神格回收程序”。
它们僵在半空,腹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开始连接上界数据库进行协议确认。
趁着这两傻子宕机的功夫,顾玄反手一巴掌拍在那块光屏上。
界面一阵乱颤,终于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操作框。
顾玄手指飞快滑动,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源列表里锁定了一个不起眼的指令——“迁坟令”。
这本来是牧场废弃时,用来把剩下的韭菜苗子转移到隔壁棚子的指令。
但在顾玄眼里,这就是一张万能通行证。
“噗!”
顾玄咬破指尖,混着一点执念钉磨成的粉末,在光屏上笔走龙蛇,画出了镇魔殿那个狰狞的鬼头徽记。
正在绑定的进度条刚走到一半,头顶的天空突然像块破布一样被人撕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一只完全由光丝编织的大手从云层里探了出来。
那手掌大得离谱,掌纹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都是一道致命的法则。
它根本不在乎底下的清道夫,也不在乎这处刚建好的节点,它就是冲着顾玄来的,要把这只敢偷改数据的虫子连同这块地皮一起抹平。
“老板,走!”
塔顶的零号突然发出一声爆吼。
它全身的黑晶像超新星一样炸亮,整个人化作一颗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只光掌的掌心。
剧烈的撞击让空间都扭曲了一瞬。
零号炸开时释放的,不仅是自身的能量,还有它预先储存在体内的地脉倒灌之力。
光掌被这股泥石流般的力量冲得偏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也是生死之隔。
顾玄眼角崩裂,鲜血糊住了视线,但他那只手死死地按在光屏上,直到那个鬼头徽记彻底变成深红色。
“权限获取成功。时效:六个时辰。”
就在光掌即将落下的刹那,顾玄一把捞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焦黑核心——那是零号仅剩的脑子——纵身跃入了一道刚刚开启的漩涡通道。
身后,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
那座哨站、那两只还在发愣的清道夫、还有那个没建完的法阵,在光掌之下瞬间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但在通道闭合前的最后一秒,顾玄看到还没完全熄灭的光屏界面上,跳出了一条红色的新提示:
“附属节点937申请接入……来源:赤渊界。”
顾玄死死攥着手里滚烫的机械残核,那只独眼已经熄灭了,但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零号那一贯冷漠的电子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那行正在消散的文字低声骂了一句:
“屁的申请……老子是去讨债的。”
通道缓缓闭合,将那毁灭天地的余波关在门外。
顾玄站在虚无的黑暗中,感受着手里那块“迁坟令”权限散发出的微弱波动,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抬起手,并指如刀,对着面前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狠狠划了下去。